湖湘鉤沉
（八十三）
1938年11月13日凌晨二時，長沙的天心閣附近突然竄起一股火苗！“火！信號！”有人驚呼：“日本人來了，放火燒城??！”
隨著此起彼伏的驚慌失措的喊聲，無數(shù)處房屋騰起了火焰。放火的人還把一桶桶煤油倒進火中，高壓水龍里噴出的，也是一條條油龍。
原來，為了焚城，消防隊將僅有的幾臺消防車里的水也換上了煤油和柴油。
風助火勢，越燒越旺。不多的時間，已是濃煙滾滾、烈焰騰空；半邊夜空已被大火映得通紅，古老的長沙城頓成一片火海。
1938年11月13日凌晨長沙的這把大火，直燒得天地易容、神鬼變色。無數(shù)無辜的生命在烈焰里化為冤魂，古老的文明在大火中灰飛煙滅。
熊熊大火直燒到14日才被逐漸撲滅。此時，美麗的長沙城已成了一片廢墟、人間煉獄。
聞訊趕來的中共領(lǐng)導周恩來與陳誠登上了天心閣，俯瞰昔日的滿園錦繡已變成滿目瘡痍，無不痛心疾首。
這場大火損失慘重，五萬六千多棟房屋化為灰燼，三千多人葬身火海。死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兒童。
最慘的是那些由七、八個醫(yī)院收治的重傷員，由于無法行動，或坐或臥都被活活燒死?？諝庵袕浡鴿夂竦臒焿m和尸體被燒焦的臭味，劫后的災民在扒著炙熱的炭灰，尋覓著親人的尸骨。
長沙城內(nèi)，到處可聞悲咽之聲，到處可見慘痛的血淚。
大火燒掉了囤積在長沙的大量物資，燒毀了一座彈藥庫，爆炸之聲震得方圓數(shù)十里地皮發(fā)顫。倉儲的二百萬擔糧食被燒掉了一百九十余萬擔，一百九十余家碾米廠只剩下十二家。昔日中國最大的米市已不復存在。
看見周恩來，張治中悶悶地說：“這種時候，你還回來干什么?！敝芏鱽韲烂C地說：“我是來替國民黨補過的?！?/span>
周恩來與葉劍英、郭沫若、田漢等人一到長沙就立刻展開了搶救傷員、糧食物資和撲滅余火的救災善后工作。
周恩來親自起草了《告長沙同胞書》，嚴厲地譴責了放火者對人民犯下的嚴重罪行，同時告訴災區(qū)人民，如果沒有日本強盜的野蠻入侵，也就不會有長沙大火。這筆帳、這個仇恨要記在日本侵略者身上。
共產(chǎn)黨人嚴肅和善意的批評和工作態(tài)度使張治中等國民黨軍政人員深受感動。
接到張治中的報告，蔣介石火速趕了回來。但那個風景如畫的美麗古城已經(jīng)不存在了。一身戎裝的蔣介石，面對著遍地瓦礫，余火未滅的滿目焦土，鐵青著臉不作聲。
張治中哭喪著臉，向“委座”報告事件的經(jīng)過，并請求給予嚴厲處分。
老蔣把牙咬得咯咯響，半天才說：“此次事件，不能簡單地歸咎于那一個人。這是我們整個團體的錯誤，團體錯誤?！彼僖膊惶帷稗o修（陳誠）不聽我的話，不肯燒武漢”之類的話。
張治中說，由于日軍的大兵壓境，長沙城里一片驚慌。不時有日軍兵臨城下的謠言傳出，加之幾天前日軍攻克了城陵磯、占領(lǐng)了岳陽，眾人就更加緊張。
還有譯電員在緊張慌亂中把日軍已經(jīng)到了新墻河錯譯成了“新河”，而這個新河就在距長沙只有幾公里的城郊。鬧了一個大烏龍。新墻河在岳陽，好歹還離著二、三百里。
受命放火的是長沙警備二團，成員都是一些家住長沙市，對日寇滿懷民族義憤、不肯當亡國奴的民團團員，他們紛紛表態(tài)，說愿意把自己家的房子首先燒掉。
那天深夜天心閣的大火本來是某居民家里不慎失火，可一看見火，驚慌失措的民團團員就以為是放火的信號。團員丁森就首先點燃了自家的房屋。由于事發(fā)突然，也沒有來得及發(fā)出警報，也沒有來得及組織人員疏散……
蔣介石聽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長沙大火引起了全國人民的強烈憤怒，要求嚴懲罪犯的呼聲勢若驚雷。
為平民憤，一個星期后蔣介石下令：“將長沙放火罪人鄷悌等三人，立即執(zhí)行槍決！”
11月20日，長沙市警備司令鄷悌、省會警備二團團長徐昆、長沙市警察局局長文重孚三人被押赴侯家塘刑場。一排槍響，長沙的廢墟上又多了三個冤魂。
本來這三個優(yōu)秀的黃埔軍校畢業(yè)的高級軍官是應該犧牲在抗日的戰(zhàn)場上，應該百世流芳的，卻不幸死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
鄷悌，湖南湘陰人，黃埔一期。徐昆，湖南新寧人，黃埔四期。文重孚，湖南益陽人，黃埔三期。
蔣介石把張治中罵了個狗血淋頭。末了，只給了他個“革職留用”的處分。
十天以后，張治中主動向國民政府主席林森和軍委會委員長蔣介石提出了“辭呈”。
至此，張治中擔任湖南省主席整整一年。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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