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理解“存天理，滅人欲”
吳文亮
“存天理，滅人欲?！笔侨寮依韺W(xué)、心學(xué)所共同遵守的主張，也是目前受到非議最多的主張。許多人認(rèn)為，它違背了人的本性，與目前崇尚個性、人權(quán)、自由相沖突。
遇到不同觀點，不應(yīng)輕易否定、肯定，或人云亦云，盲目隨從。堅持獨立思考，在深入分析的基礎(chǔ)上，做出自己的判斷，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們首先應(yīng)弄清“滅人欲”到底滅的是哪些“欲”，是不是所有的欲望都要滅掉？孔子講“食色性也?！?/span>《禮記·禮運(yùn)》講的更具體“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世間生物，包括人類在內(nèi)，探求其本能，都脫離不開生存和繁衍這兩個根本需求。生存必然需要飲食；繁衍離不開兩性相愛。這也是欲，但這是人的基本欲望。對這些基本欲望，儒家從沒禁止。因為這是人類得以發(fā)展的基礎(chǔ)。儒家禁止的是人們過分的欲望。
什么是過分的欲望？以“飲食”吃飯為例。有飯吃，不挨餓，這是人的基本需求。溫飽解決后，偶爾到飯店改善伙食，這是合理欲望。因為這種要求，是人之常情。但有人仍不滿足，不斷追求更好的美味。像慈禧一頓飯上150多道菜。很顯然，這就是過分的縱欲。這難道不應(yīng)該禁止嗎？當(dāng)然，人不僅對看得見的物質(zhì)有欲望，有索求。對看不見的事物，例如，名聲，也有索求。同理，合理的追求名聲，想有個好的名望，這無可厚非。但過分追求名聲，事事從自己的名聲出發(fā)，便成了偽君子，這是儒家所反對的。
所以，滅人欲的正確意思是指去除個人過分的欲望。
為什么要去除過分欲望？可以從兩方面來回答。從個人的生活來講，如果陷入單純追求欲望時，今日好似達(dá)到人心所想，明日又起新的貪欲。欲望無窮無盡，層出不窮，始終無法滿足，不僅難以獲得真正的幸福。反而因為沒有滿足，還會產(chǎn)生疲憊、懊惱、憤怒等負(fù)面情緒。仍以慈禧吃飯為例，那150多道菜，慈禧吃了以后會高興嗎？肯定不會。因為菜做的再新奇，總有吃膩的時候。只能再找更新鮮的飯菜。所以，單純追求欲望，只可能有一時的滿足，愉悅，而不會有長久的滿足，愉悅。負(fù)面情緒的產(chǎn)生，主要就是因為滿足不了自己不斷增長的貪念。為了擺脫負(fù)面情緒，做為個人應(yīng)及早從各類貪念中脫離出來，在滿足合理需求的基礎(chǔ)上，去獲得更高層次的追求。
什么是更高層次的追求？人與其他生物相比，最根本的區(qū)別就在于，人產(chǎn)生了思想。人類有了思考的能力后，不僅創(chuàng)造工具，更深刻的理解、改變客觀世界；還會產(chǎn)生高尚的道德、理性，從而和其他生物產(chǎn)生了根本的區(qū)別。孟子講：“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惻隱心、羞惡心、辭讓心、是非心，即是人類良知、道德的起點和淵源。如果只顧追求欲望，便會遮掩自己的良知和本心，從而陷入追名逐利的泥潭，不能自拔，產(chǎn)生無盡煩惱。只有消除過分欲望，才會讓良知、道德，重新恢復(fù)，占據(jù)已心，心存正念，從而走向更高層次的追求。此即為滅人欲的第二個原因。
從這個角度講，有道德的人，做好事，是為了求好報嗎？我認(rèn)為，不對。有道德的人，做好事，是因為他只是遵循內(nèi)在的良知，而不是為了貪圖好報。同理，如果為了圖好報，而做好事，就是動機(jī)不純，落了下乘?！读凝S》里講“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逼湟罁?jù)，便在于所做所為，主要看初心，結(jié)果為次。
去除過分欲望，不是要讓人不思進(jìn)取，無所事事。而是要讓人心存正念，做正確的事。哪些事正確，判斷事情正確與否的原則是什么？這就要從“存天理”入手。天理，即為天地萬物所共同遵循的至高道理、規(guī)則。對儒家來講，即是道德、良知。良知，人人都有，就如孟子講的惻隱心、羞惡心、辭讓心、是非心。這些心識，越是幼小時，越明白。但越長大，反而越迷茫。其原因，便在于成人后，我們過分的貪欲遮掩了本心，從而讓自己的良知蒙塵，影響了自己的判斷和行為。
存天理，不是讓我們每個人都成為道德家，成為只會研究書本的書呆子。儒家的學(xué)說，從來都與生活、實際密切相關(guān)，讓人知行合一的。對于我們大多數(shù)人來講，存天理，就是說不管從事什么行業(yè)，干什么工作。所做、所為、所言、所行，腦中要想到天理，敬畏天理，遵守道德規(guī)范。例如經(jīng)商，本是互通有無，方便群眾需求，自己也從中獲利的好事。但如果違背良知，坑蒙拐騙，造假販假，這就違背良知了。各行各業(yè)，各類人群均是如此。做事，只要心存良知，做好事，當(dāng)好人，不管達(dá)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不論士農(nóng)，亦或工商，皆可稱為君子。反之，只圖名利，滿足個人私欲，泯滅良知，只會被叫做小人。
簡而言之，滅人欲，即叫人做減法。去除過分貪欲，回歸本心。存天理，即叫人做加法。以道德為基礎(chǔ)，依憑自己的良知，做正確的事，做一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大寫的人。這樣做很難嗎？我們每個人難道不應(yīng)該這樣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