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詢師手記連載（18）
你是你的觀世音
作者 曹立萍
誦讀 紅雨橙
來訪者：小麥，女，35歲，大學文化，
陪同者：小麥媽媽，60多歲，退休
咨詢師：曹立萍
一個60多歲的老太太打來電話十分焦急地懇求我?guī)椭呐畠盒←湣Ｎ覇査畠喊l(fā)生了什么事？她說女兒35歲了，一年前離了婚，現(xiàn)在既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對象，常常去求神問佛的。我讓她去做心理咨詢，她說心理咨詢能有什么用，不如求觀音菩薩保佑。求來求去到現(xiàn)在還是孤身一人。真不明白她年紀輕輕的為什么要信迷信，請你一定要幫幫她。我說宗教信仰是個人的自由，信佛也不能說就是迷信。她卻說：我雖然年紀大了，也是有文化的人，是宗教信仰還是迷信我還是分得清的，說她信佛，我從不見她打坐誦經(jīng)，靜心修行。一個大學畢業(yè)生，也有一把年紀了，不知修心養(yǎng)性，一天去寺廟里求簽，居然還把燒過的香灰、在身體上滾過的熟雞蛋當神藥帶回家來吃。我是她媽，我擔心她的后半生呀！看著老人急切的樣子，我說如果你的女兒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先和她談談，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老太太于是連哄帶逼地說服女兒來到咨詢所。
我看到的這個女子，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從衣著上看，很流行，身材長相都不難看。皮膚白凈，兩側(cè)面頰微微有點斑，雙眼皮上的眼睫毛長長的，如果不是描了藍色的眼線，應該是自然而且美的，鼻子小巧鼻頭微微上翹，有點卡通的味道?？墒羌y過的眉卻顯得有些生硬。披肩的頭發(fā)是兩種顏色，發(fā)根一截黑，發(fā)梢一截黃。衣著時髦，流行的半截七分短褲配棕色的長統(tǒng)靴，上身穿的是一件有藍色花口的高腰茄克式短外套，都是流行的款，但感覺卻不是太協(xié)調(diào)。母女倆一坐下來，母親就不停地數(shù)落女兒，女兒也時不時地與老人頂上幾句。我只好請老人先離開，我打算和她女兒單獨談談。
老人離開后，小麥才開始了和我的對話：我算過命，命不好，信過基督教，主也不能改變我的命運。最近我又信了佛，還去聽過臺灣的靜心心理學。我問她學習靜心心理學后有沒有讓心靜下來呢？她說無法靜下來。
為什么會靜不下來呢？你的生活中發(fā)生了什么嚴重的事嗎？
小麥的眼里閃著淚光。說起她已經(jīng)過去了的婚姻以及她的悲傷。她說：離婚了。我真不甘心！我不明白為什么他要和我離婚！他找的那個女人哪點比我好？人家都說她還不如我好看，學歷也不如我高，她哪點比我好？！可我老公說她氣質(zhì)比我好，說我怎么打扮都難看！還說我是憨包，說我給他丟臉。你能不能告訴我怎么打扮才有氣質(zhì)？她說完這些后，就眼巴巴地看著我，恨不得我馬上就給她一個錦襄妙計讓她變得有氣質(zhì)。
我說要讓一個人立即變漂亮那很容易，找美容師、形象設(shè)計師就可以了。要讓一個人變得有氣質(zhì)就不容易了。那要靠自己長期的修養(yǎng)，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聽了我的話，她小聲地嘟嚷了一句：怎么都這樣說?？磥砗退f這話的人不止一人了，但她似乎并不愿意接受。我又問她結(jié)婚幾年？有沒有小孩？可否談談婚姻家庭生活？
她說結(jié)婚十年，老公是一家公司的總工程師，自己原來也是公司職員。老公一年的收入不菲，家庭經(jīng)濟條件優(yōu)越，買了別墅、汽車。而自己做一個普通員工很辛苦，一個月不過1000多塊錢的工資，就干脆辭職回家了。辭職的事沒跟他商量，為此他很是不滿。我們沒有小孩。是我自己不愿意生，覺得養(yǎng)個小孩很麻煩，還要教育，很辛苦的。聽她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聲音輕飄飄的。前幾年還過得去，兩人關(guān)系也好。自從我辭職后，他就對我有意見。說我好好的工作為什么要辭職。天天在家呆著有什么意思？但是我當時只是想在單位忙出忙進的收入還少，反正老公收入高可以養(yǎng)活我的。我在家也沒有閑著，所有的家務都是我在做呀！后來我們的關(guān)系越來越不好。我對他百般照顧，百般討好，他卻看我事事不順眼，說我老土。有一段時間，我的一個朋友發(fā)現(xiàn)他跟一個女的來往頻繁，兩人公開的出入公共場所。聽說那女的長相很一般，皮膚黑黑的，但談吐不俗，氣質(zhì)好。我問他，他先說是有工作關(guān)系的客戶，在一起只是談工作。后來他主動承認了，說要和我離婚。我問他理由，他竟然直接說我又土、又憨，沒氣質(zhì)。我大夢初醒，原來他真的嫌棄我了。我一直拖著不離。拖了一年多，實在沒辦法改變他的心意，天天吵架也沒意思，我只好同意離了。分了一部分財產(chǎn)，我離開了那個家，回到娘家跟媽媽一起住。跟媽媽住一起我也很煩，我爸早就不在了，我媽年紀也大了，她需要我照顧，但是我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我想重新找個人結(jié)婚，可是我發(fā)現(xiàn)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再婚是很難的。想工作吧，做什么都覺得力不從心了。我媽整天數(shù)落我，要我必須重新去找工作，我找了一年多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雖說我也有大學文憑，但是好幾年不工作了，我現(xiàn)在的年紀，又沒有什么特長，找工作實在太難了。朋友讓我去學個會計什么的，拿個會計證，先干個出納工作。我覺得我連做出納都沒有信心。我感到從來沒有過的孤獨無助。我現(xiàn)在只有一個唯一的朋友能陪我說說話了。朋友也幫不上我的忙就勸我去信教，于是在一個教友的指引下我去了基督教堂。但是沒多久我就不想再去了，我沒感覺到上帝能救我出苦海。我到圓通寺燒過香，到盤龍寺求過簽，我是見神求神，見菩薩求菩薩，見觀音求觀音。嗯，別人都靈的，到了我這里一樣都不靈！我真的是“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說我是不是很倒霉？聽人說圓通寺后面有個算命的老太算得準，我就去找她，算了不止一回，她都是說我命不好，靠不了男人。還說“有錢的男人不養(yǎng)你，無錢的男人要你養(yǎng)”。唉，我的命真的就這樣苦？曹老師，現(xiàn)在要找一個好男人多不容易呀，可是我，找到了，又失去了，你說我的命是不是特不好？
你的命其實很好的，只不過被你自己不小心破壞了。現(xiàn)在，你只要調(diào)整你的態(tài)度和你的行為，就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恢復你的好命。我認真地說。
真的？你會算命？她立即來了精神。
我不會算命，但是從心理學的角度講，人的未來是可以預見的。我說。
快給我說說，我多久能轉(zhuǎn)運？她迫不及待地說。
我說：“命”由心生，一個人一生的命運都是由自己的心態(tài)決定的。要改變你的命運，取決于你的態(tài)度和行為。
我的態(tài)度和行為？她眨動著長長的眼睫毛。
對！你的態(tài)度和行為。一方面，你對婚姻的態(tài)度，你對男人的態(tài)度和對自己的態(tài)度。另一方面，你今后采取什么樣的行動是決定你能否恢復好運的關(guān)鍵。
聽了我的話，她相信我說的與算命無關(guān)，但確實與她的命運有關(guān)。
她問我：那你說我該咋辦？
我不必教你怎么做，你只要想明白一些事情，自然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關(guān)鍵就是我越想越不明白。
這個我可以幫你，我的工作就是幫你把你想不明白的事想明白。
我拿出一幅太極陰陽雙魚圖給她看：你看這幅圖，黑白雙魚分別代表陰陽兩極，象征著一種圓滿契合的和諧平衡狀態(tài)。這是我國古代道家學派哲學思想的結(jié)晶。陰陽兩極就像首尾相應的兩條魚，兩個部分既是相對獨立的，又是整合的。兩部分的交接處完全地契合，天衣無縫，在整個的圖中，兩部分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構(gòu)成一個整體。如果左邊的魚在不斷地成長壯大，而右邊的這條魚卻在逐漸地衰退萎縮，這個太極就失去平衡。如果把這個太極當成一個系統(tǒng)，那這個系統(tǒng)就會癱瘓，無法運行。如果用來比喻婚姻，我們也可以用陰陽兩極來象征男性和女性在婚姻中的平衡和諧狀態(tài)。這包含著男女雙方各自的自我部分以及對對方的接納與適應，情感與依戀。我為什么要說依戀，而不說依賴？任何婚姻，如果是一方依賴另一方，就不能保持平衡狀態(tài)，不平衡就不能正常發(fā)展，即使勉強維持，也是變態(tài)的不和諧的婚姻。而依戀，也不是單方面的，只有相互對對方都有依戀，在這個意境中，男女雙方?jīng)]有什么主次之分，既不是行星繞著恒星轉(zhuǎn)，也不是衛(wèi)星繞著行星轉(zhuǎn)，而是相互繞著對方轉(zhuǎn)。如果出現(xiàn)陰盛陽衰或者陽盛陰衰都會破壞平衡狀態(tài)，而使婚姻的輪盤無法運轉(zhuǎn)。如果男人和女人有意弱化自己或者弱化對方，都有可能因關(guān)系失衡而產(chǎn)生婚姻的危機。健康和諧的婚姻，一定不要形成一方依靠另一方，而應該是雙方相互的依存，或者是雙方資源的整合。既然是雙方的，就不能是一廂情愿。而雙方在觀念、行動上都要保持一致。她接過我手中的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接著說：為什么婚姻自古都講究門當戶對，講究“般配”二字？般配的婚姻才能和諧，和諧的婚姻才能建家立業(yè)，有家有業(yè)的婚姻才能幸福美滿。什么是般配？般配不僅僅只是一般人講的才貌相當，家庭背景、學歷和銀行存款相當，還有一層更深刻更重要的含義是男女雙方的人生目標基本一致，人生觀大致相同，觀念統(tǒng)一，行為處事相互默契、協(xié)調(diào)。
問題是一開始很默契的人后來不默契了怎么辦？她極為認真地問我。
時間不會停止，事態(tài)也不會凍結(jié)。人在瞬息萬變的世間又怎能不變？但是無論怎樣變，只要兩個人沒有分離，仍在一個關(guān)系緊密的系統(tǒng)中，相互接納并適應對方的變化，保持你中有他，他中有你，那么這兩個人會越變越默契，越變越融洽，越變越和諧，反之，則是越變越不合拍，也就無默契可言了?；橐鲋械哪信拖襁@個太極陰陽圖一樣，是兩個個體聯(lián)合起來的一個整體。它并非簡單的合二為一，而是“三個一”。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婚姻組合。在和諧的組合中，兩個人是平等的，互補的，契合的，如果其中一個個體的變化與整體不相適應，不相融洽，那么這個個體就會與整體分離，整體也將不存在?；橐鼍蛯⒚媾R解體?，F(xiàn)在想來，其實是我先破壞了整體的和諧。
小麥沮喪地說。我還能回到過去嗎？她又問我。
為什么一定要回到過去？時間不會倒流，你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也找不到過去的你了，但你可以去尋找未來的你。
尋找未來的我？她自言自語。
是的，過去的你，曾經(jīng)迷失了自我，今天的你，要找回的是迷失在過去的現(xiàn)在的自我，需要的是立足當下，創(chuàng)造新的未來，給自己一個新天地。
問題是太難了，我覺得我很難做到。
你做得到的，你一定做得到。只要你不再等著觀音菩薩或者其他的誰來幫你。觀音是不會幫你的，你的事情必須自己去做。你知道西游記上觀音為什么要讓唐僧經(jīng)歷了九九八十一難，費時一十四載才取得真經(jīng)？為什么不讓孫悟空一個跟斗翻到西天就把經(jīng)取了？還要讓他陪著唐僧一步一步走呢？有些事情是別人不能代替的，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的福自己享。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就一定要有這個信心和決心。小麥，你不是想讓自己變得有氣質(zhì)嗎？求觀音是不可能讓你變得有氣質(zhì)的，你只有振作起來，去重新學習怎樣工作，怎樣適應社會，做社會的人；學習怎樣做一個獨立的，自信的，不脫離社會的女人，建立新的婚姻家庭觀念。當你真正的理解，作為一個女人，應該在社會和家庭中確立怎樣的地位，當你能夠確定你作為一個女人在社會上存在的價值，能夠確定作為一個女人在家庭中存在的價值，確知自己人生真正的意義是什么的時候，你就會是一個有氣質(zhì)的女人。沒有誰能夠幫你變成有氣質(zhì)的，有福氣的，好命的女人。只有你自己，你就是你的觀世音。聽完這些話后，她陷入久久的沉默。此時的沉默對她來說是極其有意義的，她需要靜下心來反思她的過去，也需要靜下心來覺察她的現(xiàn)在，更需要靜下心來思考她的未來。
咨詢到了該結(jié)束的時間，我覺得她已經(jīng)清楚自己該做什么，該怎么做。我請她回家再慢慢地想一想，把思路理清，把問題想透，把迷失的自我重新找回，她就會是一個有氣質(zhì)的女人，仍會是一個有人愛，有人喜歡的女人。
半年以后，我對小麥的媽媽進行了一次電話回訪。她的媽媽說，那次咨詢后小麥回到家把自己關(guān)了一個星期都沒出門，把媽媽嚇壞了，心想做了心理咨詢怎么倒成了這樣？問她要不要去看看醫(yī)生？她卻對媽媽說：媽，不要擔心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想明白了，我之所以走到今天這樣的結(jié)局，都是因為我有依賴心理。心理咨詢師說的是對的，我不能依賴任何人，只能靠我自己。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理清頭緒，打算好下一步怎么走，你就放心吧。媽媽于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靜靜地等著女兒。一周后，小麥出門了，徑直去了職業(yè)培訓中心報了會計培訓班的名。三個月后，她拿到了會計從業(yè)證書，并在一個朋友的幫助下找到了一個會計員的工作?，F(xiàn)在她已經(jīng)干得很順手了。在婚姻問題上，小麥也放棄了要找個能養(yǎng)自己的男人的想法。媽媽說希望女兒以后能遇上一個真正愛她的人，兩個人能夠在生活上互相照顧，思想上心靈相通，精神上互相安慰，自己也就安心了。
咨詢后記
小麥為什么會信迷信？源于她的不自信，有很強的依賴心理，依賴婚姻，依賴男人的心理使她迷失了自我。她錯誤地認為一個女人只要漂亮，又有學歷就可以作為資本，理所當然地有一個男人愛她，并供養(yǎng)她。當她失去依靠又無力自立的時候，她認為命運是可以通過宗教信仰來改變的。她對宗教信仰的理解則膚淺到只是燒香拜佛求觀音或者求上帝等等這類祈禱行為。她不知道“神”是不可能幫助一個只會祈求的人的。孤獨、無助又無望，使她更加相信自己的命不好。她只是希望借助神的力量使自己獲得幸福，而不愿意依靠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于是她無法從宗教那里獲得心理上的支持力量。為什么說“你就是你的觀世音”？因為一個人在困難的時候必須先有自救的努力，才會有他人愿意對她伸出援助之手。如果自己都不努力，一味依賴別人，別人就無法救他。所以說能救自己的人，唯有自己。命運是可以改變的，改變自己命運的人，就是自己。本案中，咨詢師的工作重點是幫助來訪者調(diào)整認知，改變心態(tài)，放棄依賴心理，建立自信和獨立意識。只有這樣她才能成為真正的“有氣質(zhì)的女人”。
作者 曹立萍
主播 紅雨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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