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在朋友圈曬出一組圖片，她棉衣外穿著一件黃色的志愿者馬甲，頭戴一頂紅色的帽子，站在防控疫情卡口處，臉上蕩漾著滿足的笑容。
很快，圖片下方那個紅色的小心心數(shù)量不斷在增加，留言表示羨慕的人也不計其數(shù)。收獲這么多的點贊，盡管在意料之中，但米蘭還是很開心。畢竟，這件黃色的志愿者馬甲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穿上的。
沒多一會，在外地上大學的女兒打來了視頻電話。
“媽！你去當志愿者了？”女兒興奮的聲音穿過屏幕流露出來。
“沒有。就是今天單位組織去卡口慰問。他們給我們發(fā)了志愿者馬甲，我們都穿上拍了照留念?！泵滋m開心地解釋。
“啊？…這樣啊?！迸畠旱纳裆┝艘幌?。
米蘭明顯感覺到了女兒的情緒變化。
“怎么了？”米蘭問女兒。
“沒什么?！迸畠簺]有回答米蘭的問題，繼續(xù)閑聊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后，仍處于開心狀態(tài)的米蘭收到女兒發(fā)來的一條消息:“媽，你以為那只是一件志愿者馬甲嗎？”
米蘭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問女兒什么意思。半晌女兒回了一條消息:“媽，我給你報了一個志愿者活動，周末，地點在離家最近的南城衛(wèi)生院?！?/font>
米蘭懵了，沒經(jīng)過她同意，女兒幫她做了主。但米蘭知道，女兒這么做一定有女兒的深意。
周末早上，米蘭戴著口罩，帽子，墨鏡，全副武裝出門了。到了衛(wèi)生院門口，米蘭才摘下墨鏡。打疫苗的人很多，還沒上班，門口已經(jīng)排起了一條長長蛇狀的隊伍。米蘭穿上了黃色的志愿者馬甲，和另外一個志愿者被安排去查排隊人群的行程碼，健康碼。北風呼嘯著，沒多大功夫，米蘭整個身體都凍僵了。雙腿麻木，雙手顫抖。她使勁搓手，跺腳，卻起不了多大作用，不由心中升起一絲抱怨。另一個志愿者王浩讓米蘭回到房間里暖和一下繼續(xù)工作。
“速度這么慢！什么時候能做完！都快把人凍死了！??！這醫(yī)護人員天天怎么工作的！”
快下班的時候，隊伍里一個男子忿忿地大聲嚷叫，立刻引來一些附和聲，隊伍發(fā)生一些騷動。
“這些人怎么這樣，一點也不理解工作人員的辛苦?！?/font>
米蘭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和委屈。剛想爭辯幾句，王浩已經(jīng)趕過去，耐心地做著人們的工作。
“大哥，大姐，叔叔，嬸子，天氣確實夠冷的，誰也扛不住啊。醫(yī)護人員已經(jīng)在以最快的速度工作，一刻也不敢耽擱，他們也擔心等候的人受不了。”
米蘭看著三十剛出頭的王浩，耐心地勸說著情緒激動的人。她覺得不應(yīng)該向群眾解釋一下工作人員的辛苦嗎？但她沒有敢開口，既然王浩沒解釋，一定有王浩的道理。
終于下班了，米蘭坐在飯桌旁，抱著熱騰騰的飯菜暖著手，不時捶捶已經(jīng)麻木僵硬的雙腿。
“王浩，你不覺得委屈嗎？”米蘭問坐在對面吃飯的王浩。
王浩停下吃飯的動作說:“這些都是常態(tài)了，沒什么可委屈的。做志愿者久了，你就明白了?！?/font>
“可為什么要做志愿者呢？”米蘭不解地問。
王浩沒有回答，笑了笑說:“姐，下周還來嗎？”
米蘭愣了一下說:“我…回去考慮考慮?！?/font>
米蘭說的是實話。她真不知道下周她還會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上班時發(fā)生的事還在她腦子里回蕩，王浩說“這已經(jīng)是常態(tài)”的話，讓米蘭更加猶豫。她不知道，面對這些常態(tài)，她是否能忍受。
彼時，米蘭正在感受屋內(nèi)的溫暖，感嘆屋外的嚴寒，女兒的微信發(fā)了過來。
“媽，下周還去嗎？”女兒竟然問出了一個跟王浩一樣的話題。
“我…”米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堅持不下去了？”
女兒早就是個志愿者，曾經(jīng)多次邀請米蘭一塊去做志愿者，都被米蘭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但這次米蘭面對女兒明顯的質(zhì)疑，想起了女兒問她的那個問題。到現(xiàn)在她還沒有答案。她咬咬牙，回了一條信息:“去！”
周末，米蘭仍舊全副武裝去了衛(wèi)生院。在那里碰到了王浩。
“姐，來了?！蓖鹾茮_米蘭笑了。
沒有多余的話語，他們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去。仍舊是刺骨的寒風，仍舊有一些不耐煩的人。
米蘭沒想到自己竟然堅持了好幾個周末的志愿者工作。她已經(jīng)能坦然面對發(fā)生的一切。也已經(jīng)不再戴墨鏡去當志愿者，遇到熟人，很親切地跟他們打聲招呼。她還學會了放空自己，感覺體內(nèi)的濁氣都被凈化。
那天下班途中，商場旁邊圍了一圈人，亂哄哄的，人們在焦急等待著什么。米蘭扒開人群，一個男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單位有組織學過一些急救知識，在衛(wèi)生院這些日子，米蘭也學到了一些技巧。米蘭立即跪地查看男人的情況，男人臉色蒼白，呼吸漸漸微弱。米蘭查看男人口中無嘔吐物后，嘗試給男人做起了心臟復(fù)蘇工作，一次，兩次，三次…刺骨的冰冷透過膝蓋穿遍全身，米蘭顧不得這么多，一下一下嘗按壓著。動作逐漸嫻熟起來，男人的呼吸也漸漸順暢。
救護車來了，人們幫著把男人抬上車。米蘭呼出一口氣，悄悄地溜走了。
米蘭覺得，她全身輕盈，快樂從心底往上涌。她知道該怎么回答女兒提出的那個問題了。
【作者簡介】靳雪明：女，70后，山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作品散見于《安徽文學》《青年文摘》《微型小說選刊》《小小說選刊》《小說月刊》《羊城晚報》《微型小說月報》等相關(guān)報刊。有小小說入選《2020中國微型排行榜》《2020中國微型小說精選》《2021年中國微型小說排行榜》小小說《擁抱》入選廣東省初中語文試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