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果奶的日子
游雪蓮（四川）
今天在家無意中翻到一本發(fā)黃的筆記本，迫不及待打開看，是當年賣果奶時的銷售記錄本，于是記憶的閘門瞬間打開。
那時孩子小，母親要為我?guī)Ш⒆?，我們一家三口就擁擠在父母本來就不寬敞的家中。
正好我們公司剛開發(fā)出新產品“一對山”果奶。為了早日實現擁有自己住房的夢想，我就利用工余時間幫單位推銷產品。母親很支持我，用生活費給我做周轉金。第一次試著進購十件，選擇在人員密集的幼兒園門口銷售。
兒子雙手舉著廣告牌高聲叫著：“牛奶要新鮮，請喝‘一對山’?！薄百I果奶哦，買果奶哦……”因那時每天晚上自貢電臺都要播出我們公司的廣告，兒子對我們的廣告早已熟記于心了。
路過的人們紛紛湊過來看熱鬧，我一一給他們耐心介紹。眼看幼兒園的小孩快接走完了，下班的人們有意無意地向我這邊瞟一眼，也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夜幕降臨了，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果奶還未開張。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在銷售攤前團團轉。最后只好將這十箱果奶搬回家。
回家要上一個很長的斜坡，加之樓層高。當我搬完最后一箱果奶時，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都抬不起來了。
第二天下班后，我又將果奶搬下樓，繼續(xù)宣傳。有一位接小孩的婆婆問可以買一杯不？我就拆開一箱賣零售；一件還不夠，接著又拆了第二件。外觀設計精美的果奶擺放在外面吸引了小朋友們的注意，十件果奶銷售一空。有了好的開端，賣果奶就有信心了。
用戶購買后我都會送上門。由于是老舊小區(qū)，路況復雜，經常走錯路。有一次冒著大雨去給一個客戶送果奶，回到家，我的雙腳的腳后跟已經磨出了兩個大大的血泡，襪子粘在上面沒法脫下來，只好將雙腳浸在溫熱水里慢慢脫襪子。母親為我從藥箱里取來白藥，兒子搶著為我抹藥：媽媽，你為什么走路去送果奶??？有公交車你為什么不坐呢？每天這樣上下樓道幾十來回，回到家卻癱軟在沙發(fā)上，再也不想動了。
有一年夏天十分炎熱，帶著孩子在離家很遠的一個新建小區(qū)推銷果奶。剛走到半路，笨重的推車突然掉了一個輪子，周圍又沒有修理店，自己更不會維修，只好將果奶一箱一箱地扛在肩上送到小區(qū)客戶家中。臨近中午，怕孩子餓，到包子鋪給孩子買了兩個他喜歡吃的包子。待我送完果奶回來，瘦小的孩子守著推車，在午后的樹蔭下睡著了，可包子還完好地裝在食品袋里。我叫醒孩子問，餓了怎么沒有吃呢？孩子說，要等媽媽回來一起吃。那一刻，鼻子一酸，臉上流淌的，自己都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夏天的晚上，我就將果奶用一個簡易的推車，運送到檀木林體育場的音樂噴泉廣場賣。每當人們源源不斷地向我的攤前涌來，雖然有時的宣傳也口干舌燥，嗓子嘶啞，可看到消費者滿意而歸，此時的我也是樂此不疲。
有時遇到突然下大雨，只好冒雨將貨物放在推車上拖回家。兒子玩累了，趴在車上，還將捆貨物的繩子系在自己身上頑皮。我在前面拉，母親在后面推。每當上老年大學的那個斜坡時，就像蝸牛背著沉重的殼慢慢挪動。遇到雨天路滑，有時前進幾步，還得退回兩步。
回到家，趁著給兒子洗澡的時間，與他說說話?？吹絻鹤右惶煲惶斓亻L大，心里也樂滋滋的。
當兒子熟睡后，才仔細整理一天銷售的情況。夜已深了，拖著疲憊的身體入睡。
有一次臨時讓兒子看攤子。當我回到攤位時，發(fā)現少了兩箱果奶。兒子笑瞇瞇地向我跑過來，手中拿著二十元錢給我，說是一位阿姨買的。由于賣果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過往的行人也慢慢熟絡起來，彼此也有了信任。
那時，生活過得雖然有點艱辛，但有家人的陪伴，能得到消費者們的信任，也感到無比的溫暖。
讓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是，有一次我去給一位客戶送果奶，敲錯了門，得知住的是一位獨居老人，她子女常年在外，依靠子女每月寄錢給她做生活費。老人年邁沒有退休金，也無其他經濟來源，還體弱多病，每月抓藥開支也大。有一次一個子女回家看望她，她給子女說起想訂點牛奶喝，子女們也希望她能補充一些營養(yǎng)，于是就叫我上門訂牛奶，并立即付了當月的牛奶款，我每天給她按時送去。
后來，有一次老人因住院花去了不少錢，她乞求我說該月的奶款能不能等到月底結賬，我想老人的處境也真夠艱難的，若條件好一定請了保姆照顧。我思考了片刻，也就答應了她的請求，每天照樣按時給她送去牛奶。結賬的時間到了，我去過幾次她家，均無人。聽鄰居阿姨講，老人因不小心在家里摔斷了右腿，再次住進了醫(yī)院。該月用度大大超支，生活費都不能保證，根本無錢給我結賬，我用自己微薄的工資給她墊付了奶款。病情稍微好轉，連忙給她鄰居帶信，轉告我奶款暫時欠著，以后會想辦法補給我。
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多年了，我?guī)缀跻呀浲浟?，而且我也早就從鐘云山搬家了。她晚年癱瘓臥床不起，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始終惦記沒有結賬的奶款。后來，老人告訴回來照料她的親人，并再三叮囑子女一定要想辦法找到我，并親自把拖欠的奶款補給我。通過多方打聽，聯系上了我，為此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們渴望真情，渴望人與人之間的理解。懷念賣果奶的日子，讓我學會了如何與人溝通，不僅磨煉了我的意志、懂得了生活的艱辛、為母后的責任、成家后的擔當，更讓我懂得了人間真情。
【作者簡介】
游雪蓮 四川自貢人，文學愛好者。自貢市作協會員、榮縣作協理事。作品散見于各級報刊雜志和微信公眾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