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師 王鶯
十二師宣傳隊女兵在北京商學院禮堂合影，前排右二作者王鶯。
在我心中最美麗的地方，藏著一段最美麗的時光；時光里最美麗的場景，就是北京商學院。多少次夢回商學院（鐵十二師師部），年輕的戰(zhàn)友攜手并肩，醒來不知今夕是何年。
然而，曉妝對鏡時，水銀深處，方知己經鬢染雪霜，但是，我不悲傷，歲月就是一壺陳釀的老灑，儲存越久越醇芳一一我又回到我的新夢園：想戰(zhàn)友啊念以往，猶如吹響集結號，新兵老友齊向前。我們曾經的熱血青年，曾經寫下青春的詩篇…… 然而，一紙復員軍轉，各赴天南地北，戰(zhàn)友相見太難。感時賦得詩幾行：
別時冬妝色如鐵，冰封萬戶。心念起校園，難忘紅花綠樹。姐妹相處，奉天下蕙蘭芳引。喜慈眉善目，心悅校園深處。業(yè)展雄才，抒得胸臆，戰(zhàn)友歌賦。問地北天南，誰富君子風范？行萬里路，風流人物。鐵道兵，羽挾春風飛渡！
回首從藝五十年，走遍大江南北，親歷了各式演出場地，就連建在海上的劇場也演了多次。讓我忘不掉的，還是北京商學院禮堂。這個禮堂是鐵12師宣傳隊的搖籃，裝著我們的芳華，滴下太多汗水。在這里戰(zhàn)友們一起成長，明心見性，認識自己。
每天早上起床號響起，學聲樂的帶著哼鳴聲，練舞蹈的挺胸收腹、邁著外八字、揚著芭蕾頸，快速到禮堂集結。演員站在舞臺上，咪咪咪嗎嗎嗎的練聲曲合著禮堂各個角落處發(fā)出的弦樂、管樂練習曲匯成一股樂音，迎接初上的太陽噴薄而出。
早飯后一天的排練開始啦！地處北京，學習是優(yōu)勢，宣傳隊每個人都有名師輔導，還不用交學費。開始人員少即得會唱歌，還得會舞蹈，壓腿踢腿，把上把下，一位五位，平轉大跳樣樣都得練。當時也沒什么大理想，很樸素的想法就是為戰(zhàn)士們送上精彩的演出。我們排演了《長征組歌》北京的冬天北風呼嘯，冷風往骨頭縫里鉆，下連隊在露天演出，短裙里配個單絲襪，一站就是45分鐘有一種精神支撐著，一點也不冷。小舞劇《南瓜生蛋的秘密》是根據鐵道兵經典故事編排的，軍愛民民擁軍感動著觀眾，也感動著演員。敘事的終極不管是訴理還是訴情，則都離不開求真。我們的目光里只有視象、對像，真情動人。
鐵道兵經典保留劇目《南瓜生蛋》劇照。左一作者王鶯。
宣傳隊員雖不在一線，鼓舞人心的力量不可小覷，我們的日常也存在流血、意外的可能性。一次去固安為連隊演出，疾馳的大巴車突然飛起來了，在空中停留了幾秒，隨后重重的摔落在地，先是一陣死寂，而后有人說：我的手！又有人說，我的腿…此時回頭看見一位女兵騎在我身后的座椅靠背上，血順著褲腿流出，另一位男兵一直捂著肚子，（后診斷為腸子顛了個洞）。雜亂了片刻，帶隊領導命令，兩名重傷員由戰(zhàn)友護送回京送醫(yī)，三名輕傷戰(zhàn)友隨隊調換節(jié)目正常演出，我在宣傳隊年齡最小，被這種情景把開閘的眼淚嚇了回去，見識了危難之中的鐵道兵精神。我成長了，敬畏之心悠然而生，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演員這個職業(yè)的神圣。我們收藏起剛剛經歷的生死，用優(yōu)美的舞姿，精湛的表演覆蓋了焦慮不安，把最美的笑容綻放在連隊，洗去辛苦了一天戰(zhàn)士的疲憊。
“時光撲面，斯人如風”。與戰(zhàn)友們相約舊地，便勝卻無數人間。訴過衷情重新看，院內景色依然。曾經禮堂變巨石，清晰鐫刻商學院。舞蹈樂隊聲樂班，政治部樓房仍可見。特務連住地披斑駁，透著回憶一串串。球場盡管已被占，戰(zhàn)友身姿仍矯健。握住的雙手，凝視的眼眸，不舍的分離，這是戰(zhàn)友們心靈的相約，相約不遠的來日再重見。
檻外人 2022-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