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溫暖的色彩
羅雁萍/文
11月21日，紅日高照，陽光燦爛。封控了半個月之久的小區(qū)，終于解封了。為了歡慶這一時刻，全體志愿者留下了集體照，紀念這個團隊，曾經(jīng)齊心協(xié)力抗疫歷經(jīng)的時刻。
鮮紅的黨旗，鮮紅的志愿者服裝，是最靚麗的色彩。我不由得對顏色產(chǎn)生出許多感慨。
孩童時期，不喜歡天黑，卻喜歡夕陽西下那抹色彩斑斕的晚霞。不喜歡下雨。卻又盼望能看到雨后那繽紛的彩虹。絢麗的色彩總是最吸引人的，尤其是對孩子。
中學時代，喜歡上了綠色。那是一種充滿希望的顏色。在充滿幻想的年齡，我的理想是當一個能培育出茁壯成長的學生，桃李滿天下的老師。能穿上綠色的軍裝，當英姿颯爽的女兵，最好是白衣天使。因為姐姐、姐夫和家里的親戚多是從醫(yī)的，必將會對自己的事業(yè)有幫助。
能當上列車員，任憑綠色的長龍，把我?guī)虼蠼媳保L城內(nèi)外，可以任意地縱觀南方山水的秀美，北國風光的壯麗。
然而，初中畢業(yè)，恰逢文革，我們學校的老三屆，被分配到湖南一個近似原始森林，偏遠的山村插隊落戶當知青。由于對綠色情有獨鐘，那漫山遍野的青松翠竹，郁郁蔥蔥，養(yǎng)眼養(yǎng)心，百看不厭。
從父母身邊的嬌子到獨立生活的知青；從拿筆桿子的學生到拿鋤頭把子的農(nóng)民；從繁華的鬧市到偏遠的山鄉(xiāng)；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第一次遠離家鄉(xiāng)的我們，充滿了思念。思念同學，思念老師，思念學校，思念親人，思念家鄉(xiāng)……。
青春洋溢的知青們，最喜歡每周一次的趕集。這是一種在城里享受不到的快樂。來自四面八方的老鄉(xiāng)們，將當?shù)氐奶禺a(chǎn)拿到集市上，相互炫耀，相互買賣，相互交換，各取所需。上午8點到下午2點，是最熱鬧的時間段。集市上人聲鼎沸，物品繁多，應有盡有。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是一種物質文化的交流。
趕集雖然要走十幾里陡峭的山路，但還是每周都盼望著這一天。知青們沒有什么錢，趕集只是圖個新奇，看看熱鬧。最重要的是，只有在集市上，才能看到翹首以盼的郵遞員小哥。小哥騎著綠色的自行車，穿著綠色的工作服，帥氣極了。綠色的郵包里，裝滿了“家書抵萬金”的誘惑。
清晰地記得，第一次收到家書的那一刻，人人喜笑顏開，個個又蹦又跳。拆信的時候，男同學的手顫抖著，那是難以自抑的激動；女同學眼里噙著淚花，那是喜極而泣。說來不相信，有的同學是生平第一次收到信。那一刻，我們都是最幸福的人。郵政綠色，成了知青們的最愛。
當?shù)谝宦暣豪茁÷№懫鸬臅r候，小草倔強地鉆出地面，露出綠色的星星點點，有些光禿了一冬的樹枝，也綻放出嫩嫩的綠芽。不知到什么時候，樹上的嫩芽已變成巴掌大一片了。在不經(jīng)意間，漫山遍野，一片蒼綠。從它們的成長，你能感到生命的頑強和時間的流逝。
春去秋至，暑往寒來。小草綠了黃了枯萎了；嫩芽成了綠葉黃葉落葉。年復一年，知青們依然喜歡綠色。因為，綠色是希望。
插隊落戶的知青，比知青點和兵團的知青更為艱辛。我們像地道的農(nóng)民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農(nóng)民收工回家，還有口熱乎飯吃，而我們知青還得臨時生火做飯。尤其是雙搶時節(jié)，爭分奪秒，出工收工兩頭不見光。慶幸的是村姑村嫂們，常常會雪中送炭的幫助我。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風霜雪雨搏激流。有的男同學成了務農(nóng)把式，有的女同學成了鐵姑娘。后來，有同學接到了招工招生錄取通知書。看同學們陸陸續(xù)續(xù)離開農(nóng)村，什么時候才能輪到自己呢？知青們從熱血澎湃到心灰意冷再到燃起希望，周而復始。
留在村子里的知青們，依然去趕集。一年四季，集集不落。希望郵遞員小哥能帶來佳音，期盼家書能轉變?yōu)檎猩泄や浫⊥ㄖ獣?/span>
最焦慮的是冬季，大雪封山，集市暫停。農(nóng)閑時節(jié)，沒有農(nóng)活，知青們燒起熊熊柴火，靜靜地圍爐而坐，無語、無聊、無奈、無助……。
不知道參加工作的同學情況還好嗎？也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是什么樣？前途渺茫，前程未卜。
時間等不起，歲月拖不起。不愿等，也不想拖。于是，有女同學成了拖兒帶女的村嫂，繼而是孩他媽，也有男同學成了村姑的丈夫。盡管是極個別的，但在知青大返城的日子里，也還是因為已婚等各種原因，留在了村子里。最久的在農(nóng)村待了12年。
看著結伴而來的同學們，一個一個的離開，個中滋味，唯有自知。聽說，后來離開的同學，都不敢面對留下的同學，只得留下告別信。不是不想相擁言別，而是經(jīng)受不了那種分手的痛楚。真的是：相見亦難別亦難，串串淚水濕衫襟。
幾十年后，同學們相聚?；貞浿嗌?，感觸頗深：那時候，日子雖然辛苦勞累不容易，但也歷練了我們。當過知青的老三屆，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我是比較幸運的，下鄉(xiāng)三年就結束了知青生活。一張招生錄取通知書，我成了地區(qū)衛(wèi)校的學生，也算是如愿以償?shù)剡_到了理想。
參加工作了，天天穿著白大褂，有一種神圣的使命感。我喜歡上了白顏色，那是出于對護士職業(yè)的熱愛和對生命的珍重。我們牢記老師教誨：“三分治療，七分護理。”愛崗敬業(yè)，恪盡職守。有多少患者，在我們精心的護理下，重返崗位，康復回家，安享天倫。
當我們在潔白的病室，為離去的生命，蓋上白被單，莊嚴肅穆地哀悼逝者，那種對生命的敬畏，油然而生。
喜愛白顏色，還源于對山茶花的愛好。學校的山后，有一片茶樹林。在百花凋零的冬季，只有潔白的山茶花像傲雪凌霜的臘梅一樣脫穎而出。然而， 春姑娘來了，萬物復蘇，百花爭艷，姹紫嫣紅露嬌顏。連小草也不甘寂寞，迫不及待，爭先恐后地鉆出地面。而潔白的山茶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淡出人們的視野，悄無聲息地隱退了。
但細心的人會發(fā)現(xiàn)，每朵凋謝的花朵，必將是一個新生命的開始。像母親的十月懷胎，她孕育著來年的茶籽，盡管她生長的是那樣的緩慢，一點都不張揚，卻給人一種俏也不爭春的豁然大度。
喜歡山茶花的人不多，那是因為，她不絢麗耀目。很少聽到人們對山茶花的贊美。那是因為，她不引人注目的低調(diào)。我喜歡山茶花的顏色，更喜歡山茶花的品格。
久居都市，好久沒有看見山茶花了，對她的印象也就淡漠了。只有在超市，看見柜臺上的茶花蜜，才能濺起我對山茶花一點點時隱時現(xiàn)記憶的浪花?，F(xiàn)在正值山茶花開的時節(jié)，回憶學校山后的山茶花，雖然過去50多年了，依然很親切，很溫馨，很甜蜜。
后來，又喜歡上了黃色的成熟，紫色的高貴……。
三年前，新冠病毒肆虐橫行，黑色的疫情，讓我們感到了寒冷、陰霾和迷茫。全中國人民萬眾一心，齊心抗疫?；貞涍@1000多個日子，多少令人心酸心疼的故事，鐫刻在腦海里。一個個防疫抗疫的鏡頭，一次次重現(xiàn)在眼前：城市按下暫停鍵，繁華的都市，頃刻之間萬人空巷；醫(yī)務工作者，大年三十，毅然離別雙親和兒女，奔赴不知何時是歸期的一線；請戰(zhàn)書上的紅手印、潔白的防護服、鮮艷的紅馬甲、深深的口罩勒痕、街頭巷尾的核酸檢測帳篷、……。
你看不見他們的容顏，也不知道他們姓甚名誰，甚至于還不知道他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是，志愿紅、醫(yī)務白、橄欖綠……，在黑色的疫情面前，每一種色彩，都綻放出不一樣的耀眼光芒，折射出他們可愛可敬 、可歌可泣的故事。他們是寒冬里的暖流，給我們帶來了溫暖、光明和美好。在歷史的豐碑上，他們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歷經(jīng)陰霾，才知道陽光的燦爛；歷經(jīng)禁足，才懂得自由的酣暢。一場疫情，讓我們可喜地看到，正因為有了白衣天使和志愿者們的負重前行，才有了我們生活的歲月靜好。正因為有了白色和紅色的鋪墊，色彩才有了溫暖。綠色更蔥郁，黃色更燦爛，紫色更莊重，青色更純正……，有了社會的姹紫嫣紅，絢麗多姿。有了他們的無疆大愛，才有了我們的國泰民安。
回顧人生幾十年，深深地感覺到，喜好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就如不同的年齡段和不同的環(huán)境，對顏色有不同的理解和愛好。
2022 11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