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作品（夕陽淺唱）
一條伴我冬泳的魚
劉多魁
從夏天開始，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旱降臨。河中的沙坑一個個露出水面，那是挖沙船留下的一個個大坑。這些沙坑是魚的陷阱。
一個清晨，我踏著卵石，到河中的一個很深的沙坑中去冬泳，剛下水不到五分鐘，腳便突然絆著一條大魚。我不能聲張，不愿讓人知道這里有一條魚。
魚陷在沙坑中，周圍沒有出路，為了這條魚的安全，我徹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便在沙坑旁豎立一塊木牌：“敬請保護游泳水質(zhì)，勿在此處投放石灰農(nóng)藥。”這塊小小的木牌真還管用，一個多月過去，魚安然無事。
魚是一個極好的冬泳伙伴。每天我來到沙坑邊，一想到它在水中的存在，大腦便立即興奮起來，心速加快，全身發(fā)熱，幾乎不需做下水前的熱身運動，便可躍入水中游個痛快。
沙坑水面不是太寬，水深也不過三米。但魚在水中游動非常靈活多變，我在水中很難與它直接相遇。它在水中仿佛時有時無，有時一下水，就觸及到它，有時幾天也覺察不到它的存在。一條大個兒的魚在水中很像男性的身軀，光滑的脊背充滿男人般的粗野和力量。與一條大魚游泳，整個水域中都有一種神秘的難以捉摸的快感。
天氣雖然愈來愈寒冷，可是有這條魚在水中作伴，我第一次延長了冬泳的時間。不久，一個大的寒潮襲來，水溫急劇下降，我不能再堅持在冰冷的水中游泳了。我越來越為這條魚的生命擔憂。冬天一直少雨，看來要等到明年雨季到來的時候，河水才能淹過沙坑。這條魚能熬到那個時候嗎？
我每隔三五日，仍去河中沙坑邊看看那條魚的動靜。也許天氣太冷，它藏在沙坑深處不愿動了。我沿著河床古老的沙洲走著，這里叫“狀元洲”，曾是河中一塊很大的綠洲。過去有樹、有蘆葦、有水鳥，還有不少的狐貍和黃鼠狼。由于年年挖沙不止，這里變成了戈壁灘,河床中全是硬硬的卵石，泥土沒有了，沙子沒有了，方圓十幾里，寸草不生，連小雀安窩的茅草叢也沒有了。過去傳說有只金鴨婆在狀元洲守著這塊寶地，任憑洪水肆虐，也沖不走這塊綠洲。這只金鴨婆還會回來嗎？
嚴冬的一個早晨，我踏著卵石上的白霜，又一次去看那條伴我冬泳的魚。突然發(fā)現(xiàn)，大難降臨了！那個大的沙坑已被石灰水灑過，沙坑中的水雖然很深，但那條魚沒有逃過劫難。它肚皮向上，白慘慘地浮在水中，足有兩尺余長，是一條生命力極強的大青魚?？磥硭谒薪?jīng)過很長時間的掙扎才露出水面，撒石灰的撈魚者也沒發(fā)現(xiàn)。我不忍心看著它躺在沙坑中腐爛，我真希望有一只老鷹或水鳥飛來將它啄走，或有一只野貓把它叼走。但河邊什么也沒有，只有遠處的挖沙船仍在不停地作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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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多魁，湖南省邵陽市人。1964年從湖南師范學(xué)院外語系畢業(yè)后，在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教育系統(tǒng)從事一線教學(xué)工作和教育行政管理工作幾十年。首屆湖南省收藏家（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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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