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幅明，河南唐河人，居鄭州。編審，國務(wù)院特殊津貼專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河南省散文詩學(xué)會會長，中國散文詩研究中心學(xué)術(shù)委員。從事編輯出版工作30余年，曾任河南文藝出版社社長，有散文詩集、評論集、散文集、人物傳記等十余種文學(xué)著作出版，著作獲河南省社會科學(xué)優(yōu)秀成果獎、河南省優(yōu)秀圖書獎、河南省五四文學(xué)獎金獎，2007年獲“中國散文詩重大貢獻(xiàn)獎”。
王幅明散文詩選
黃河渡口
01
黃河之水天上來。
從“世界屋脊” 的雪峰流下，宛轉(zhuǎn)曲折，匯成一條并不起眼的涓涓細(xì)流，清澈透明。
一往無前，百折不回。
吸納眾多支流，穿越重重峽谷。
歷經(jīng)萬里長征，最終融匯成浩湯大河，投入渤海。
黃土高原的黃沙染黃了河的顏色。
巴顏喀拉山北麓的約古宗列盆地，有黃河源頭的標(biāo)志——牛頭碑。
牦牛，見證了奇跡的發(fā)生。
華夏祖先在黃河的懷抱里生息、繁衍。
如何到達(dá)彼岸，解開更多的未知，開拓生存的空間？
渡口應(yīng)運(yùn)而生。
黃河象一條巨龍，沿岸的古渡口，猶如巨龍身上的胎記。
正是這些難以數(shù)計(jì)的古渡口，書寫了黃河的人文史。
03
每一個渡口，都有自己的故事。古老的傳說代代相傳。
蓮花渡緣自蓮花的地形；青石渡緣自渡口石頭的顏色；君子渡緣自一位正人君子的傳說；索橋渡則緣自一座 古老的鐵索橋。還有臨津渡、金城渡、橫城渡、風(fēng)陵渡、孫口渡、大禹渡、茅津渡……
甘肅靖遠(yuǎn)境內(nèi)的古渡口，見證了西漢張騫及其隨從，兩次出使西域時渡過黃河的身影。漢武帝以軍功封張騫為博望侯。司馬遷稱贊張騫出使西域?yàn)殚_通大道的“鑿空之旅”。
張騫將中原文明傳播至西域，又從西域諸國引進(jìn)了汗血馬、葡萄、苜蓿、石榴、胡麻等物種到中原培育種植。
一件古代歐洲的銀器鎏金銀盤在靖遠(yuǎn)出土，揭開了黃河古渡與絲綢之路的內(nèi)在聯(lián)系。
黃河上游的扎陵湖渡口，被譽(yù)為第一古渡口。
它見證了歷史上的一個重大事件。
貞觀十五年，唐皇室公主文成公主前往吐魯番，與藏王松贊干布會合，而這位美麗的公主與松贊干布相會后，經(jīng)過的黃河渡口，就是扎陵湖渡口。它是中原與青藏高原溝通交流的要道。
扎陵湖渡口，或許并非黃河的第一個古渡口，因?yàn)樗菨h民族與藏民族融合的象征，歷史記住了這個渡口。
05
星羅棋布的古渡口只有一處以人名命名，它，便是大禹渡。
大約四五千年前，堯擔(dān)任部落聯(lián)盟首領(lǐng)，十年九澇，大家推舉鯀擔(dān)任治水首長。后來，堯以治水無功的罪名把鯀處死，任命鯀的兒了禹領(lǐng)導(dǎo)治水。
禹十分傷心，他發(fā)誓治服洪水完成父親的遺愿。
經(jīng)過實(shí)地考察，禹決定采取以疏導(dǎo)為主的治水方案。禹領(lǐng)導(dǎo)人們經(jīng)過許多年的奮斗，鑿龍門，辟伊闕，疏通了一道道水系，最終消除了洪水的隱患，讓無羈的河水臣服。
他長年在外，幾次路過家門而不入，與眾人一起在泥水中干活，渾身是泥，看起來像只熊，于是便有了“禹化為熊” 的傳說。
人們感激禹，尊稱他為大禹，傳頌他的事跡。
舜把部落聯(lián)盟首領(lǐng)的職位傳給了大禹。
大禹渡的禹王廟建在一處高地，有“萬里黃河第一廟” 之稱。廟前有一株四千多歲的古柏，被人們稱為神柏，相傳大禹曾在此栓馬，憩息，指揮治水。古柏的枝干上纏滿了紅色的絲帶，寄寓著眾多游客的心愿。
06
黃河最美是韓城。
韓城境內(nèi)有黃河名勝龍門渡口。
龍門亦稱禹門，相傳大禹在此導(dǎo)河，鑿石通流。
禹門三級浪，平地一聲雷。
鯉魚跳龍門的傳說，增添了幾分神秘。
在韓城芝川鎮(zhèn)南原上，建有司馬遷衣冠冢和司馬遷祠。那位受過宮刑仍隱忍茍活、發(fā)憤著書，寫出千古《史記》，死后重于泰山的韓城漢子，日夜傾聽龍門傳來的黃河濤聲。
龍門彈奏的巨大旋律，只有英雄才能會意。
07
黃河在中條山和崤山的夾峙下，奔向又一個險峻的峽谷。
峽口的兩座石島神門島與鬼門島，把河分為三股，象為黃河打開了三扇大門。相傳當(dāng)年大禹治水，用神斧劈開砥柱山，形成“人門”“ 神門”“ 鬼門” 三條峽谷，引水東去，三門峽由此得名。
峽口三座小石島梳妝臺、煉丹爐和砥柱石，頂著黃河的巨流。
砥柱石獨(dú)立波心，敢與狂濤爭高下，被譽(yù)為中流砥柱。
三門峽北岸有一個古老的渡口茅津渡，與南岸渡口會興渡隔河相望，距今已有2700余年的歷史。茅津古渡自秦至唐，都是漕運(yùn)碼頭重鎮(zhèn)。
“唇亡齒寒”“ 假虞滅虢”的歷史典故，源出于此。
黃河是全世界含沙量最高的河流。
泥沙導(dǎo)致中下游河床升高，制造了高出地面的“懸河”。
二千多年間，黃河泛濫決口數(shù)以千計(jì)，數(shù)十次被迫改道。
黃河洪水，改寫了歷史上的河流版圖。
曾經(jīng)與長江、黃河、淮河并稱為“中國四瀆” 的濟(jì)水，因黃河的“吞” 入而消失蹤影，僅留下濟(jì)源、濟(jì)南等地名。
黃河的改道也委屈了淮河，使它與大海再無緣份。
河南滑縣白馬津古渡口，修建于先秦，消失于元代，曾上演過多幕歷史大劇，而今，僅有一塊“白馬津遺址” 的招牌立在馬路一側(cè)。好在還有李白的樂府詩《白馬津》可以立此存照：將軍發(fā)白馬，旌節(jié)渡黃河……
山西省永濟(jì)市蒲津古渡口，曾是秦晉兩地的交通要沖。戰(zhàn)亂、積沙迫使黃河改道，至使渡口與浮橋神秘消失千年之久。近年，考古發(fā)掘出唐開元年間修建的蒲津渡遺址。除了鐵索、浮橋殘片，遺址還發(fā)現(xiàn)四尊大鐵牛和四個虎虎有神的鐵人，被稱為“世界之最”。
古渡口隱藏的文物，復(fù)原了久違的盛唐氣象。
09
河南孟津，因武王伐紂“八百諸侯會盟津”而得名。
“盟津之誓”吹響了滅商興周、改朝換代的號角。
先后有6個朝代在此建都。這里是河洛文化的發(fā)祥地，華夏民族的搖籃。
孟津黃河渡口，曾為黃河一條黃金水道。南來北往的軍隊(duì)客商，西輸東運(yùn)的糧食貨物，都要在這里停留裝卸，搭乘船只。
而今，這些古渡口，成為游客穿越歷史的教課書。
黃河流淌黃沙，也流淌先輩的血淚。
鄭州黃河南岸古渡口花園口，歷史上有過許多次決口，但都未造成特大災(zāi)害。1938年，蔣介石命令在花園口扒開黃河大堤，造成人為的黃河決堤改道，沒有淹死日本侵略者，卻讓89萬同胞喪生，千百萬人流離失所?；▓@口從此揚(yáng)名。
由于黃河決堤，被迫改道8年之久，導(dǎo)致了1942年的河南大饑荒，3000萬人受災(zāi)，300萬人死于饑餓！
渡口都有記憶。
記憶或在民間流傳，或物化為廣場、雕像、紀(jì)念碑。
花園口紀(jì)念廣場，“一九三八年扒口處”紀(jì)念碑坐落于此。一組大型浮雕，再現(xiàn)了當(dāng)年河水泛濫、百姓流離失所的凄慘場面。
今天，黃河南岸已建成國家濕地公園。
11
1952年，毛澤東利用新中國誕生后第一個假期的機(jī)會，乘專列視察黃河，發(fā)出“一定要把黃河的事情辦好” 的號召。
70年過去了，昔日桀驁不馴的黃河，歲歲安瀾。
鄭州邙山的黃河水，經(jīng)幾處提灌站和取水閘，每年為鄭州市提供大部分水源，成為鄭州人的生命線。
黃河上中游先后建成13座水利樞紐和水電站工程。三門峽、小浪底等黃河水利樞紐，令世界矚目。
母親河已成為水利之源，電力之源。
時過境遷。
一座座拔地而起的華麗大橋，取代了那些昔日古樸的渡口。
橋梁不是天外來客，它只是渡口的延伸、升級。
黃河上的第一座正式橋梁，鄭州黃河鐵路橋，1906年竣工，由比利時人承包修建。它在20世紀(jì)末，成為“古董”。
1949年，黃河上僅有鄭州黃河鐵橋、濼口黃河大橋和蘭州公路橋3座橋梁，全由外國人設(shè)計(jì)、施工。
新中國成立后，黃河上陸續(xù)建成公路橋、鐵路橋、人行橋、公鐵兩用橋二百多座。
13
“一帶一路”全球倡議由中國提出。
古老的絲綢之路，有了全新的升級版。
黃河渡口，有了更長的延伸。
記住黃河上的那些渡口、橋梁，那些故事。
坐標(biāo)不滅，目標(biāo)與抵達(dá)就不會迷失。
（原載《散文詩》2022年第10期上半月版）
心靈史（組章）
圣人的瞑思
隆隆的鞭炮聲喚醒了在泗水之濱安息的孔子。
我的生日？竟然己經(jīng)2570歲？
很久沒有聽到曾令我三月不知肉味的韶樂了。這可是從夏代開始，國家大典才能使用的音樂啊。學(xué)子們誦讀《論語》。主持人說我是至圣先師，被列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首，并說參加祭孔大典的有2000余人，包括多國友人。
典禮官帶領(lǐng)眾人行鞠躬禮。廟堂樂舞聲中，一位官員恭讀祭文：“迄吾夫子，木鐸天降。少陳俎豆，禮容端莊。長肄文獻(xiàn)，私學(xué)開講……泰山蒼蒼，洙泗泱泱。夫子之風(fēng)，山高水長?！?/p>
時間象流水一樣消逝，可在曲阜，卻停了下來。
他已記不清多少次被喚醒。
他被安葬在這里，成為疲憊心靈的憇息地。魯哀公前往致祭，稱他“尼父” 。眾弟子在此守墓三年，唯有子貢守墓六年。
一代代孔氏后裔在他身邊安葬，有墳塋數(shù)萬座，人稱孔林，比曲阜城區(qū)還大。
歷經(jīng)千年的反省、瞑思，他終于想明白，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歷史。
他本一介布衣，只在魯國當(dāng)過四年官吏，有政績，也有過失。“圣人” 的桂冠是官方賜予的，不堪重負(fù)。他對平生的希冀，只是作一個君子；要求自己的學(xué)生，只能當(dāng)君子儒而不能當(dāng)小人儒。
他自稱“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是弟子和再傳弟子們編出《論語》，讓他的思想流傳后世。
他的一些本意被人為的曲解了。
他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是指君臣、父子都應(yīng)該各有各自的責(zé)任；“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yàn)槠蘧V” 并不是他的本意?？烧l來替他辯解？
他也有過失。任魯國司冦，七日便誅殺政敵少正卯，因言殺人，開了一個不好的先例。
從漢以降，不知有多少“少正卯” 成為冤魂！
他當(dāng)過多少帝王的遮丑布？
又當(dāng)過多少士子的敲門磚？
好在，“有教無類” 早已成為現(xiàn)實(shí)。
詩歌與音樂，己經(jīng)成為人們生活的一部分。
“仁、義、禮、智、信” ，正在成為公民的價值觀。
他畢生向往的“大同” 理想，已經(jīng)深入人心。
他欣慰，時光過了兩千多年，還依然在被后人懷念。
清澈的濮水邊，一個衣衫襤褸的士人在垂釣，聚精會神地盯著游魚。
并非閑情逸志，亦非當(dāng)年姜太公釣魚的用意。他的確需要魚肉來果腹。
他當(dāng)過宋國蒙縣管理漆園的小官，深諳名利之害，自己辭職不干了。住在狹窄的小巷里，靠編織草鞋度日，面黃肌瘦，有時，還向鄰居借米救急。
他學(xué)問淵博，對諸子百家都有研究，但獨(dú)尊老子，對于孔子，也多有贊語。
然而，當(dāng)年姜太公用魚竿釣出仕途的一幕，還是再現(xiàn)了。
聽說他在濮水垂釣，受楚威王派遣，兩位衣冠楚楚的士大夫駕車遠(yuǎn)道而來，帶著重金，迎聘莊周到楚國擔(dān)任丞相。
對于一個士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jī)遇啊。
可這是莊周。莊周依舊持竿釣魚，連頭也不囬。
使者說：“吾王久聞先生賢名，欲以國事相累。深望先生欣然出山，上以為君王分憂，下以為黎民謀福?！?/p>
莊周聽后，淡然說道；“我聽說楚國有只神龜，被殺死時已三千歲了。 楚王珍藏之以竹箱，覆之以錦緞，供奉在廟堂之上。請問二大夫，此龜是寧愿死后留骨而貴，還是寧愿生時在泥水中潛行曳尾呢？”
使者道：“自然是愿意活著在泥水中搖尾而行啦?！?/p>
莊周說：“說得對??！那么，就請二位大夫回去吧！我也愿在泥水中曳尾而行。我已決定終生不做官，做一個精神自由的人?！?/p>
莊周隱居南華山，潛心著述，愛寫寓言，將深奧的哲理隱藏在寓言之中。他崇尚逍遙游，物我同化為一，將自己一生活成了寓言，被人尊稱為莊子。
莊周與弟子走到山腳下，看見一株大樹，枝繁葉茂，聳立在溪流旁。
莊周問伐木者：“這么高大的樹木，怎么沒人砍伐呢？”
伐木者似乎對此樹不屑一顧：“此樹是一種不中用的木材。用來做舟船，則沉于水；用來做棺材，會很快腐爛；用來做器具，容易毀壞；用來做門窗，脂液不干；用來做柱子，則易受蟲蝕，此乃不成材之木。不材之木，無所可用，所以能有如此的高壽?！?/p>
莊周意味深長地說：“樹不成材，方可免禍；人不成才，也可保身?？墒牵藗兌贾烙杏弥?，卻不知無用之用啊?！?/p>
伐木者若有所思，弟子恍然大悟。
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一只蝴蝶，飄飄然，十分輕松愜意。全然忘記了自己是莊周。一會兒醒來驚惶不定，對自己還是莊周驚奇疑惑。
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莊周做夢變成蝴蝶呢，還是蝴蝶做夢變成莊周?
這莫非就是物我同化？
共患難的老妻先他而去，莊周老淚縱橫。
繼而一想，人的生命如同四季變化，人死了，安睡在天地之間，應(yīng)該歡笑才對啊，我怎么去哭？
好友惠施去吊唁，看到莊周敲盆唱歌，大為不解。聽了莊周的講述，心方釋然。
莊周活到八十多歲，覺得自己真的要與造物者相游了，心情十分平靜。
戰(zhàn)國時期流行陪葬，認(rèn)為陪葬品可以保障人在另一個世界里生活富足。而像莊子這樣的大師，陪葬品自然不能少。
弟子們想用很多貴重物品給老師做陪葬。
莊周對弟子們說：我以天地為棺槨，以時間為連璧，以星辰為珍珠，萬物都可以作為我的陪葬。我陪葬的東西難道還不夠多嗎？
弟子們無不垂淚，說：我們怕烏鴉和老鷹吃掉您的遺體。
莊周笑了：“天上有烏鴉和老鷹來吃，地上也有螻蟻來吃啊，要是奪了前者的食物給后者享用，不是太偏頗了嗎？”
莊子死后，弟子們遵從師教，將老師遺體從簡掩埋，并將老師遺著整理傳世。
莊子死了，《莊子》活著。
千千萬萬的追隨者，從那個濮水垂釣者的智慧里受益。
身披孔子的外衣，心里卻藏著莊子。
莊周，莊周，康莊大道，周行不殆！
公元前208年, 秦二世二年七月，秦丞相李斯遭受趙高誣陷，罪名“謀反” ，被判處五刑，腰斬于咸陽鬧市。三族的人都被處死。
綁出牢門走向刑場，李斯看到心愛的的次子也一同被押解，愴然對兒子說：我真想再牽著黃狗，咱們一同走出上蔡東門，去打獵追逐狡兔啊，可現(xiàn)在，又怎能辦得到呢！
說罷父子抱頭痛哭。聽者無不落淚。
在行刑的極度痛苦之中，一生的經(jīng)歷在腦海里閃現(xiàn)：
年輕時，他與韓非一同投師荀卿，學(xué)習(xí)“帝王之術(shù)” 。之后，為實(shí)現(xiàn)人生理想，離楚投秦。先為呂不韋舍人，得以說秦王。李斯先后被秦王拜為長史、客卿、廷尉、左丞相，輔佐秦王兼并東方六國，成就帝業(yè)，一統(tǒng)天下。
秦始皇是他一生最大的貴人、恩人，本應(yīng)永世相報，為何會參加沙丘政變？為何與趙高合謀，偽造遺詔，迫令始皇長子扶蘇和大將蒙恬自殺，擁立寡德少子胡亥為二世皇帝？
一錯鑄成千古恨。
他為一時糊涂成為趙高的幫兇悔恨不已，為背叛恩重如山的始皇悔恨不已，為太子扶蘇和大將蒙恬之死悔恨不已。
如果仁慈剛勇的太子扶蘇執(zhí)政，怎會有今天的悲劇？
他想到荀師的教誨：人之生也固小人。我的本性就是一個小人啊，為何不用仁義戰(zhàn)勝它？
屈服小人趙高，這是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
他的眼前好像有一只老鼠跳動。哦，那是一只倉鼠。
瞬間，他想起早年悟出的“老鼠哲學(xué)”，
心中長嘆：當(dāng)年我以倉鼠自豪，而今，上得越高，摔得越慘！
他想起被秦王所采納的《諫逐客書》，天下一統(tǒng)后，反對分封制，堅(jiān)持郡縣制；參與制定大秦法律，統(tǒng)一文字，統(tǒng)一車道，統(tǒng)一度量衡，統(tǒng)一貨幣，修筑馳道……
他最得意的，是把書寫不便的六國文字改革成秦篆，謙稱小篆，并親自寫出《倉頡篇》，用做學(xué)童課本。而刻在名山、碑碣、錢幣上的小篆文字，全都出自他的手筆。
想到這些蔭及后代的作為，他又感到欣慰。
他終于忘記疼痛和恥辱，永閉雙眼。
（原載《中國詩歌?2021年度散文詩選》，長江文藝出版社2022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