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作品（青澀當年）
風(fēng)雪黃昏
葉 飄
風(fēng)，冷冽；雪，飄舞。窗外的天空已是鐵灰色的一片。哦，黃昏來臨了。
你，默默地站起身，立在我的對面，像一座大理石雕像，那雙昔日歡快明亮的眼睛已變得幽暗無光。你久久地盯著我，似乎要把我刻進你的記憶。我也盯著你，極力地睜大雙眼，只為盛下那快溢出來的淚水。
（我知道，你要走了……）
我知道，你要走了。走出這個可思而又不可戀的苗寨小學(xué)，走出可戀而不可留的我的心靈，走向那遙遠而陌生的都市，走向那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繁華。那里，有你母親為你安排好的溫馨生活，直到永遠永遠……
我也默默地站起身，用長長的圍巾包住我盤在頭頂?shù)陌l(fā)辮，顫抖的嘴唇和愈來愈冰涼的雙頰。我對你裝出笑臉，可那淚珠兒卻不爭氣地滾出了眼眶。你下意識地伸出手，欲像往昔那樣為我擦去臉上的淚花，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了下去。
你對我裝出假笑，可凝固在臉上的笑容卻是那樣的慘淡。我們又一次顯得如此默契，卻默契得心酸不已。
你終于要走了，默默地走出我的小房間，不再多說一句話。我也默默地伴你前行，一切都顯得多余。
風(fēng)，愈刮愈烈；雪，愈下愈猛。天空更加暗淡，皚皚白雪籠罩天地，黃昏中銀裝素裹的原野一片凄涼。這是為我一去不返的初戀隆重哀悼嗎？
你停住了機械移動的雙腳，茫然地面對風(fēng)雪黃昏中這個白茫茫的世界。似乎確有心靈感應(yīng)，你也在我身邊立定了。我們相對無言，默默地站了許久許久……
一個冰冷的吻印在我同樣冰冷的臉上，一滴冰冷的淚滴在我同樣冰冷的嘴角。我抬頭望著不遠處的山巒，山巒上的棵棵青松挺立于冰封雪壓之中。那冰封的青松尚能昂起它那不屈的頭，而你，一個堂堂的男子漢，竟是那倒伏于地的枯草嗎？淚水又一次溢滿了我的雙眼，我用力咬著嘴唇，不使自己哭出聲來。
夜幕已徐徐掩蓋了整個天空，我不能再與你一路同行了。我們一步一步地向兩個不同的方向挪動，一步一回頭，你目送我，我目送你。孤獨是我們之間的鐘擺，追隨你，也追隨我。可我們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地上的腳印向兩端延伸，正如同時出發(fā)的兩條不同射線，曾有過相交之點，但從此以后，將永不再相交和重合。
（從此我們的腳印將不再相交和重合……）
鐘聲響了，那是苗寨小學(xué)里那個破鐵管發(fā)出的夜讀的呼聲，也在呼喚我。我再一次返過頭，目送你直至在我的視野里消失。然后，我加快了步伐，向著學(xué)校，向著那個燈光微亮的校園毅然走去。
那里，才是我愛的歸宿……
（本文刊于1987年第一期《山徑》）
《滾滾紅塵》（毛阿敏）mp3
起初不經(jīng)意的你，和少年不經(jīng)事的我。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想是人世間的錯，或前世流傳的因果。終生的所有，也不惜換取剎那陰陽的交流……
作者簡介：葉飄：苗族女作家。原名歐陽彤琛，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城步縣文聯(lián)秘書長，城步縣作協(xié)名譽主席。曾出版散文集《如風(fēng)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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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