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應物兄》
月影
仔細研讀了一遍《紅樓夢》，稍喘口氣，寫完《紅樓緣》。緊接著，尚未完全卸下“紅”色眼鏡，我便掀開了《應物兄》。
前面看過的幾頁，幾乎被《紅樓夢》攪沒了，我只得回頭重讀，不然接不上氣，人物關系也理不清了。跟讀《紅樓夢》一樣，剛開始一天讀上兩三頁，不緊不慢，邊讀邊回味，勞逸結合。
其實我根本讀不快，用手機放大鏡看書的痛苦，常人是難以想象的。時間一長，眼晴就疲勞了。所以，讀書對我來說是一種奢望，我怎會不備加珍惜。
我讀書就這習慣，慢品細嚼，越讀越上癮，讀完累得幾天不想翻書，只有腦子獨自思考，回味。
讀《紅樓夢》時，我同時看兩套，家里家外都能看?！稇镄帧分挥幸惶?，只好走到哪兒帶到哪兒，點滴時間都不想浪費。
寫讀后感也跟讀《紅樓夢》一樣，邊讀邊寫。有感想就寫，沒感想就讀，仿佛是先占位，再去準備材料，讓零碎的感悟有處安放。尤其對大部頭，不先占位，感想如浮云，一股風吹得無影無蹤。待要落筆成文時，反而思緒空空，只有印象中的一丁點東西。
也許是剛讀過《紅樓夢》的緣故，總是不自覺地把《應物兄》往《紅樓夢》里套。都說《紅樓夢》是經(jīng)典，經(jīng)典就像一個模子，拿它做參照，看看是好還是差，還是差不多。不過，我的感覺是共鳴點很多。故事的結尾，除了有《紅樓夢》“萬般皆空”的感覺，似乎還有點《百年孤獨》的影子。
《應物兄》如《紅樓夢》一般，著實令我震驚不已，回味無窮。它內(nèi)容上博大精深，把人情世態(tài)各個陰暗角落，都用放大鏡分析了一遍，環(huán)環(huán)緊扣，事事相連。小說讓人感覺要寫一些高深莫測的大事，離市民小生活會很遙遠。誰知，越讀越貼近平民生活，從寵物、廣播電臺、官場、演藝圈、科研、律師、寺院、家庭、拆遷改造、名人丑聞、吃飯喝茶等很多領域和行業(yè)，有風水大師和能把人金牙偷走的神偷，連毛驢都出現(xiàn)在城市大街上了，作者對章節(jié)的設置極富創(chuàng)意。用阿拉伯數(shù)字做序號，題目為本章開頭幾個字。從《花腔》到《應物兄》，可見作者創(chuàng)作態(tài)度非常嚴謹，連章節(jié)題目都別具匠心，不拘一格，從不隨意應付。
剛開始寫小說時，老師說：“寫小說得會編故事?！碑敃r我還不理解，以為故事都是現(xiàn)成的，還用編嗎？讀了《紅樓夢》和《應物兄》后，才深切體會到，寫小說真得會編故事，故事是思想的載體，它體現(xiàn)的思想或現(xiàn)實或夸張或超前。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作者編故事的能力真讓人叫絕，不僅典型，還有些幽默。當然，一個小說家若只會編故事，不管編得有多好，也只能算成功了一半。若能同時在語言、思想和文化上同樣耐人尋味，引人流連揣摩。那就是全面成功，成經(jīng)典了。在這方面，《應物兄》比《花腔》更進一步，明顯提高了一個層次。
經(jīng)典小說在語言上都勝人一籌，仿佛是語言寶典，把世上精美通俗的語言熔為一爐，不斷發(fā)酵，讓人收獲不少可資借鑒的詞句。雅俗共賞是非常必要的，也是難能可貴的。既有抽象深奧的哲思，又有貼近生活實際，相當接地氣、近煙火的俗語粗話。各種語言共同發(fā)力，把現(xiàn)實生活中的一件件、一幕幕，惟妙惟肖、形象逼真地還原出來，或者想象創(chuàng)造出來，展現(xiàn)給讀者，是非對錯讓讀者去品味。正如作者李洱老師在《熟悉的陌生人》中，談起寫作時所說：“艾柯的一個比喻是我喜歡的：文學是個野餐會，作者帶去符號，讀者帶去意義。作者從隧道中爬出的那一刻，他要捂住雙眼，以免被陽光刺瞎。他從黑暗中伸出手，渴望那些智慧讀者牽著他，把他帶到野餐會。”直到2022年11月3日上午，終于把《應物兄》下部啃完了。浩浩《應物兄》，厚厚兩大本，洋洋幾十萬言，情節(jié)跌宕起伏，時緊時慢，張弛有度。有時悲，有時恐，有時幽默得笑出聲來。作者常有環(huán)境描寫來舒緩語氣。精彩的片斷很多，有長有短，少則幾句，多則成段。如“九曲黃河”那一段，寫得雄壯而滄桑，富有深厚的歷史和文化底蘊。
因為剛讀過《紅樓夢》，感覺收獲不亞于《紅樓夢》?！都t樓夢》的情節(jié)，主要是縱向緩慢發(fā)展，而《應物兄》則以橫向發(fā)展為主，到底也沒讓儒學院籌建起來。涉及面極其廣泛深入，上至官員、富豪和高級知識分子，下到農(nóng)民和棚戶區(qū)。碰巧的是，這里也有一個老劉和板兒，只不過這老劉是位善養(yǎng)牲口的老爺爺，他知道馬吃草時是閉著眼的。最關鍵的是板兒最先發(fā)現(xiàn)野生濟哥，給華學明帶來致命的打擊，他的出場作用類似于《紅樓夢》中的傻大姐。這么多人物進入其中，所以，作者在順敘的基礎上，又在多處運用倒敘和插敘等敘述方式，甚至提前交代人物的結局。牽涉到的文化范疇多種多樣，有文學、哲學、史學、理化生、經(jīng)濟學和建筑學等多種學科，甚至包括風水學和儒釋道思想，把儒家思想貫穿始終，堪稱百科全書式的著作，讀后能學到很多知識。故事性、知識性和趣味性三位一體，把處事經(jīng)驗和人生哲理，人性幽明與自然生態(tài)、人物命運與社會發(fā)展，巧妙地融于情節(jié)之中。一部書如同一個復雜的社會縮影。
作者很注重生活細節(jié)的描寫，把玩和吃也寫得細致入微，尤其重視飲食方面，不但寫怎么吃，還寫怎么做。如殺狗宰魚的場面描寫，如同親見，不禁令人心生憐憫。雜碎湯、套五寶和仁德丸子的制作，如同面授，似乎動手可成，看著讓人垂涎。
語言時而幽默風趣，亦莊亦諧，極具婉諷之意。文中除了大量經(jīng)典名言外，還有很多俗語粗話，比《紅樓夢》中多得多，詞語的活用也很多，如“著作等腰”，“又顧又問”、“甜不絲絲，白不呲咧，黃不拉嘰”、“打眼一看”、“清湯寡水”、“嘎嘣脆”、“吧唧”、“支棱”、“個頂個”、“糠心蘿卜”、“得勁”、“隔著布袋買貓”、“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等等，一句口頭禪叫“并且來說”。
很多句子透著詼諧之氣，如“他可真會找借口，都找到狗屎上去了”，“再說了，在八十年代又有誰擁有一個真正的自我呢？那并不是真正的自我，那不過一種不管不顧的情緒，就像裸奔”，“沒有被媒體傷害過的人，是不能算作名人”，“他還看到了一張照片，是他開會時挖鼻孔掏耳屎的照片。還有一張照片上他牛仔褲的褲門沒有拉上，露出了襯衣的衣角……莫非這就是做名人的代價”，“皺紋很深，蒼蠅落上去根本不需要攆，只需一抬眉，皺紋就可以把蒼蠅擠成肉泥”，“一個人有沒有才學，不是由他的著作說了算，而是由他的知名度說了算。而他的知名度，至少有一多半來自他的丑聞”，還說“如果應物兄最后沒能成為大師，那怨不得別人，只能怨他的父母沒把他生成大師的樣子。一句話，都怨他媽沒把生得更丑”。把人的長相容貌寫得淋漓盡致，讓人啼笑皆非。有的富有人生哲理，如“婚姻幸福的秘訣是記性要差”，“做一件事，才能忘了另一件事”，“忠厚是無用的別名”，“龍生九子，各不相同”，“不想死，不等死，不怕死”等等。
大量引用諸子百家的言論、東西方哲學著作以及古詩詞、戲文歌詞等，是本書語言的顯著持色。其中，引用《論語》的地方最多，幾乎是一部《論語》全解了?？梢娮髡叩?/span>國學功底。作者對東西方文化兼容并蓄，融合辨析。常常通過比較，讓人一目了然，極大地豐富了作品的知識性和文化內(nèi)涵?？上?，當我讀到全書三分之二時，一不小心把那些單獨摘錄的最通俗的語言全刪掉了，再也找不回來，幸虧前半部分的讀后感已提前寫好，那些書面語還在。真是一大損失。
一部好書就是一座語言寶庫，《應物兄》當之無愧。光是語言這方面，足見內(nèi)容的現(xiàn)實性和生活氣息，更見作者的淵博學識、表達能力和語言積淀。對于我選讀的文學作品，我總是抽筋拔骨似的摘錄，恨不得把自己喜歡的語句全裝進腦子里，即使記不住，寫一寫印象總會深一些。有時還反復地讀，直到背會，雖然轉眼又會忘掉，不知保存到大腦的什么部位去了。想必作者寫一部長篇，我記下的字數(shù)也夠一部短篇了。
作者對人物的刻畫描寫非常細膩傳神。喬姍姍是作者著力刻畫的名不副實的人物之一，因為她是主人公應物兄的老婆，所以寫起來更細致形象，栩栩如生，如見其人。比如她最后一次回家時，文中說，對鏡梳頭是她的標準動作之一，“她常常只梳一半頭發(fā)，也就是抓住一綹，一直梳，反復梳，而對另一半頭發(fā)置之不理，就讓它披在那里，遮著自己的臉，遮著自己的嘴巴。這時候，如果有聲音從頭發(fā)下面的嘴巴傳出來，那就通常是冷笑了。”“當她往頭上別發(fā)卡的時候，她的唇齒間咬著另一只發(fā)卡?！敝灰f話的對象不是應物兄，她的聲音就是好聽的。她對陌生人，對遠方的人，對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和風細雨的，對待自己最親近的人，則像一條狗。她不愛德才兼?zhèn)涞膽镄?，卻愛上一個極不靠譜的郟象愚。應物兄要幫她提行李，她嘴上說自己有手，卻轉手交給了保姆。這些細節(jié)描寫，把喬姍姍不可理喻的行為和外貌特征表現(xiàn)得入木三分。一個盛氣凌人、高傲強勢、尖酸刻薄、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女性形象躍然紙上，她有學歷卻無學識，有名無實。她跟易藝藝和那一對姊妹花一樣，都是些紙上談兵、不接地氣的高級廢物，是另一種形式的學渣。另外，喬木先生的“義眼”，清風前男友的“單拐”，都可謂是點睛之筆。這部巨著，給人的感覺是那么厚重，似乎能看到作者傾注了大量的心血，集半生所得付于其中，當是一部集大成之作，是一座難以超越的高峰，堪稱一段歷史的豐碑。作者從2005年2018年用了十三年的時間，一度寫到二百多萬字，最后以八十多萬字定稿。而《紅樓夢》有七十多萬字，披閱十載而成，似有巧合。
作品通過主人公應物兄，以第三人稱的方式，反映了他的所見所聞所感，再現(xiàn)了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對各種社會現(xiàn)象，作者很少去評論，從而給讀者留下廣闊的思考空間。比如，對于拆遷前的私搭亂建現(xiàn)象，作者沒有過多評論，只是說“蓋，不是為了住，而是為了拆?！泵鎸?/span>如此紛繁復雜的社會現(xiàn)象，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優(yōu)秀的文學作品總是耐人尋味，發(fā)人深思的，我覺得作者這個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讀完《應物兄》，我沉思良久，有的似懂非懂，有的難下定論?？傊?，一時半刻消化不盡，那就慢慢品味吧。有些是是非非，恐怕還要留待后人評說。一已之見，一點感受，不當之處，望批評指正。
個人簡歷
王素娥，筆名松花.月影，女，1973年出生于河南中牟。河南省散文學會會員，鄭州市女子詩詞學會會員。愛好詩文寫作，文章曾發(fā)表在《語文報》上。＇
讀后感言
文／了凡
七絕
博覽群書歷練辛，靈魂感悟筆描陳，
人生智慧篇章寫，醒世文詞記載真。
鄭州頭條編委會
顧問：范學愛
總監(jiān)：南秀山
會長：劉保顯
常務副會長：了凡
主編：了凡(兼)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