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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波林奧法庭——眾神的審判》
文 /李濟(jì)瑄
內(nèi)容提要：
用西式歌劇來演繹，以華夏精神為主旨，
揭穿資本和神棍編造的虛假美譽，
拆下覆蓋在丑陋真面之上的面具。
讓你重新認(rèn)識希臘神話，重新發(fā)現(xiàn)藏在字里行間血跡斑斑的罪行。
跟隨主角的腳步，從過去的蒙昧中掙脫，
審視自己的內(nèi)心，發(fā)掘掩藏在眾神光榮底下的罪惡。
如果你曾經(jīng)是希臘神話的忠實粉絲，
那么請跟著本庭的原告，換一個角度重新認(rèn)識他們。
如果你從未了解過希臘神話，
那么請記住本庭的原告，不要重蹈他的覆轍。
第六天
第一場
第一節(jié)
［太陽歷公元2021年2月17日，辛丑年大年初六。］
［宙斯、雅典娜和波塞冬上至被告席，赫拉、赫拉克勒斯隨著其他神去了旁聽席坐下。］
［鎖在法官席的位置，原告席空空如也。］
鎖
我有一個遺憾的消息，還有一個振奮的消息，/就先告訴你們這個遺憾的消息吧。/原告的健康情況恢復(fù)的很糟糕，我們大概是見不到他了。
［眾神面面相覷。］
赫拉
原告既然不在，怎么還傳我們上來？/你這大鎖又要耍什么無賴。
鎖
不錯，接下來就是那個振奮的消息：/就算原告不能出庭，但該上訴的都說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本庭獨自也可以和你們把庭審繼續(xù)下去。
［鎖說完，眾神嘩然］
雅典娜
這簡直是胡鬧！哪有一場庭審可以沒有原告？/你雖然是非常規(guī)法庭，也是非常規(guī)的法官，/但你身為法官的同時，已經(jīng)身兼公訴人、仲裁人，/現(xiàn)在連原告也要一身兼并嗎？/像這樣的情況，還有什么開庭的必要。
鎖
你說的有道理，我顯然不可能身兼原告，/但你們?nèi)绻唤邮軟]有原告的庭審，這也不是問題。/既然你們這么需要原告，我可以給你們臨時再補一個。
赫拉克勒斯
你從哪聽說有被告需要原告的？
鎖
現(xiàn)在這不就有了嗎？
波塞冬
但你打算從哪找一個原告，/可以繼續(xù)前一個原告上訴的內(nèi)容？/要知道，就算真有人敢繼續(xù)起訴眾神，/訴訟的內(nèi)容也不一定都能切合一致。
鎖
這一點你用不著擔(dān)心，/就憑你們在特洛伊做的事，還愁找不到原告嗎？/坦率的講，赫克托并不是最勝任這次訴訟原告的人選。
赫爾墨斯
難道在特洛伊還有比赫克托更能勝任原告的人？/我實在是想不通，二大爺，你有什么想法？
阿波羅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我很擔(dān)心，法官要推薦的該不會是那個人？/如果真是她的話，恐怕我也要到被告席上去了。
阿爾忒彌斯
放寬心，我的兄弟。如果你的猜測的確屬實，/那么憑你一個人，就可以把父親他們?nèi)齻€都替換下被告席。
鎖
你這個預(yù)言之神真是差勁到家。/你還要什么預(yù)感，應(yīng)該直接判斷。/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你剛才這個預(yù)感一點兒也沒錯。
宙斯
尊敬的法官，這個決定也許先不急著執(zhí)行。/其實我們也可以等一等，/為了能保持法庭的神圣性，最好不要輕易更換原告。
鎖
原告已經(jīng)完成了他的訴訟工作，/接下來法庭的神圣性怎樣，就看如何裁決了。
［眾神沉默不語；宙斯憂心忡忡，臉色陰沉；雅典娜怒容滿面。］
赫菲斯托斯
快瞧，那是一團(tuán)什么東西？好像一個光球，突然出現(xiàn)在原告席。/一陣陣涼風(fēng)吹得后脖頸發(fā)冷，這陣風(fēng)好像都是吹向那東西。
阿瑞斯
眾神之父啊，哪來的這些煙霧？/它們從四面八方撲向原告席，圍繞著那光球聚集在一起。/逐漸聚成了一個人形！
阿弗洛狄忒
我看見赫克托又出現(xiàn)在原告席上，可這真的是赫克托嗎？/蒼白的靈魂，空洞的眼神，/頹敗的神情與僵直的鬼魂之身。/他一言不發(fā)的看著這個方向，/卻根本不像是在看著我們。/他雖然能夠活動，能夠感知，/卻沒有什么時候比這時更像個毫無生氣的死人，/哪怕他已經(jīng)死了很久了。/我甚至不想再接著看下去，/看看被他的陰郁所累及的地方，簡直就像是一座枯墳。
赫克托雙目無神，站在原告席一言不發(fā)，好像根本不知道法庭上發(fā)生了什么一樣。
赫拉克勒斯
法官，看看這里，你還要把這場庭審變成怎樣的笑話？/確實，原告現(xiàn)在是回到了法庭，/可看他這副模樣，根本無法對話，更不可能交流。/很顯然，已經(jīng)有了原告，沒必要重新再找一個，/可現(xiàn)在原告席上的人，卻無法繼續(xù)訴訟，/這場庭審到這里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宙斯
快別說了，我的孩子，/你現(xiàn)在根本就是給他遞臺階！
鎖
（冷笑）
確實快到頭了，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至于重找原告，或許不是必要的，但也不是絕對不行的。
雅典娜
該死！這大鎖的身體看來是里外如一，/是鐵了心要把那個人找來這里。
阿波羅
自從她的靈魂去往陰森的冥府，我就再沒見過她，/難道這大鎖真能把她也找出來？
阿爾忒彌斯
你再沒見過，是因為你再沒找過，/不意味著她現(xiàn)在是找不出來的。
赫拉
他要做什么？那大鎖竟然從法官席上站了起來。/除了蓋亞祖母來的那一次，這鎖什么時候從那席位上站起來過？
雅典娜
是那個人，他要把那個人找來。/我所料的一點不錯，/對那個人，他有著特別的對待。
［鎖不管眾神的反應(yīng)，向著法庭的天井高聲說道。］
鎖
你是如同盛開的花朵一般的公主，/一如紅梅傲然挺立在凜凜寒冬；/你是國王與王后掌中璀璨的明珠，/亦是高尚的精神所孕育的英雄；/你曾為宏偉城邦的未來悲泣號哭，/卻從未因遭受的不公背叛初衷；/你身負(fù)過罵名輕視與誤解的痛苦，/它絲毫不能動搖屬于你的光榮；/特洛伊的女兒，祖國的守護(hù)者——卡珊德拉，/若你時間允許，請來到這法庭，/我相信，這里也有你想要見的人。
阿爾忒彌斯
天井好像忽然被挖開一個洞，從那洞中透出耀目的白光，/可這里是不見天日的深淵，怎么會有光從外面穿透進(jìn)來？/不，我看見了，那個人影，/她一襲白衣，與光芒融為一體，/這道白光就像是搭建成一道光梯，而她正循著光梯緩步下來。
阿弗洛狄忒
哦，她下來了，那個可憐的瘋姑娘。/她臉上倒是沒有以往的癲狂，但是另添了一份淡漠的模樣，/她仿佛都沒有看我們一眼，/她不是個祭司嗎，怎么對神祇如此冷淡？/不過她倒是一直盯著原告席，眼珠紋絲不動，也根本沒有表情，/真讓我看不透她到底來做什么的，我沒看出這法庭上誰是她想見的人。
［卡珊德拉順著白光飄下來，落在證人席，與原告席面對面。］
［等卡珊德拉站定，從天井投下來的白光消失。鎖坐回法官席上。］
鎖
我想這個新面孔，也是你們的老熟人，/我就不額外介紹了。/現(xiàn)在人員徹底齊全了，我宣布，繼續(xù)開庭，/我相信，接下來的庭審，將讓你們永生難忘。
（2021.11.16、2021.11.17）
第二節(jié)：
［眾神看著新到場的卡珊德拉，誰都不說話。］
鎖
看得出來，你們之中有的神開始不安，/有的神正在憤怒，比如雅典娜。/還有的神已經(jīng)忘了自己坐在這是做什么的，比如阿波羅。/不過目前,原告無法交流的問題已經(jīng)解決了，/相信卡珊德拉的到來，會給我們的庭審帶來一個全新的開始。
阿波羅
誰在呼喚我的名號？這種聲音令我感到煩躁，/我正將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擁抱，/這聲音將我重新拉入現(xiàn)實的困擾，讓她從我懷中溜掉。/但她確實在這，那閃耀著光輝的美貌，/哦，就是面對不死的天神，她也不遜色多少，/愛情的火焰在我心頭燃燒，/我真想將那美麗的身體擁入懷中，讓愛情之神的繡花腰帶將我們捆做一起纏繞。
［卡珊德拉將目光從原告席移開，掃視法庭一周，最后落在鎖身上。］
卡珊德拉
一場眾神的審判，/不再是由眾神主持，而是主持眾神的審判。/被告與旁聽是十一位不死的神，一把身兼重?fù)?dān)的鎖作為法官。/我聽見你在喊我，把我找來又有何干？
鎖
如你所知，這是一場起訴眾神的庭審，/只不過原告現(xiàn)在不能繼續(xù)履行他的責(zé)任，/他無法對話或者交流，/這讓被告?zhèn)冋J(rèn)為在這種情形下，已經(jīng)不能繼續(xù)開庭。/因此我寄希望于你自由的靈魂，/希望你來作為替補原告，繼續(xù)起訴眾神。
卡珊德拉
我沒看出這里有什么需要我來做的地方，/我看原告的情況，沒有什么時候比現(xiàn)在更好，/他會很快回歸戰(zhàn)場，他的精神與品格再度綻放光芒，那光芒更勝過以往。
［卡珊德拉說完，眾神紛紛看向赫克托。］
赫拉
這種瘋話令你生前就吃了苦頭，/死后你也不吸取教訓(xùn)，還是這么喜歡胡說。/而現(xiàn)在你站在這法庭上，這簡直是胡鬧！/鎖王法官，你就這樣戲耍我們，/把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女人找來，讓她當(dāng)替補原告？/這么一個形容枯槁的鬼魂，她都能看出來光彩照人。
鎖
本庭雖然與你們沒有什么友情，但還是適當(dāng)?shù)淖鲆粋€提醒，/你現(xiàn)在這個態(tài)度與你一直討厭的特洛伊人的表現(xiàn)很是相似。
卡珊德拉
特洛伊人的雙眼是被神所蒙蔽，才對真相一無所知，/而高貴的天后那雙眼睛只會看著高處的事，對凡塵中的人類只有鄙夷。/身為天神的王后，自己蒙蔽了自己，/因此，您雖貴為神山的天后，依然沒有看到未來的遠(yuǎn)見，/對此我也絲毫不覺怪異。
鎖
好一個精彩的回答，/赫拉那雙牛眼睛瞪得比看見宙斯摟著一個美女時還要大。
雅典娜
究竟是怎樣慵懶的下屬，正在把守哈得斯的冥府，/隨便什么人都能從那里進(jìn)出，再不需要眾神的幫助。/難道哈得斯不僅對這場庭審袖手旁觀，甚至準(zhǔn)備對瀆神者打開門路？
卡珊德拉
在踏出冥府時我心中就明了，/沒有生靈能夠開啟的冥府之門被打開，只有鎖中之王才能做到；/但我還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喚醒我沉眠的記憶，/直到我站在這里，才終于意識到，是你盜用了克羅諾斯的魔力。
雅典娜
夠了！我不管是誰打開冥府的大門，是誰讓你重拾原本的記憶，/你這個罪大惡極的瀆神者本來因為必死的命運從我手中躲過一劫，/現(xiàn)如今竟然敢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你將俄琉斯之子埃阿斯，那個膽大狂妄的淫賊引入我的神廟，/你引他褻瀆了處女神圣潔的神廟，毀掉了我摧毀特洛伊的喜悅！/你表面上好像矜貴高傲，清白純潔，實際上就是一個下流卑賤的女人，/心中明知道我絕不會幫助特洛伊人，卻還是要跑到我的神廟里來。/你那是蓄意而為！/為的就是使我毀滅特洛伊?xí)r該得到的那份勝利的喜悅，/變得像是伊利昂坍塌的城墻；像是特洛伊飄落的戰(zhàn)旗，/跌落下來，摔得粉碎；隨風(fēng)飄蕩，無影無蹤。
卡珊德拉
偉大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啊，你果然有超強的判斷力，/竟能把我的動機(jī)和心思全都說對。/說的不錯，當(dāng)我偉大的祖國搖搖欲倒，/我不能夠守護(hù)它，也無力向直接毀滅祖國的侵略者復(fù)仇，/但至少我還可以做到一點，那就是絕不會讓你，/自始至終心心念念要毀滅我那偉大祖國的女神，/將你的快樂建立在所有特洛伊人的痛苦之上。/當(dāng)特洛伊人哭泣的時候，我絕不會讓你坐在他們的尸骸上歡笑，/我要讓你和他們一起哭泣，/我要讓巍峨的伊利昂倒下的這一天，成為我們心中共同的抹不去的傷痛。
雅典娜
不管你怎樣花言巧語，這也不能成為你瀆神的理由！
卡珊德拉
我瀆神？我可以承認(rèn)我用謀略傷害了你，但瀆神之名我擔(dān)待不起。/英武的女戰(zhàn)神過分地抬高了我這個凡人，/我哪有這種能力獨自去褻瀆一位女神。/一位處女之身的祭司，到處女神的神廟請求處女神保住她的貞操，/而圣潔的處女神對此做出了怎樣的反應(yīng)？/她任由這種事發(fā)生在她的神廟，無動于衷，/除了沒有在一旁觀摩，基本上放任了這種暴行。/在我褻瀆尊敬的女神之前，女神自己已經(jīng)褻瀆了自己，/即便我去到阿弗洛狄忒女神的神廟尋求保護(hù)，也不至于落到這個地步吧？/你對貞潔的態(tài)度，都不如你心目中的蕩婦。
［雅典娜憤怒的翻出被告席，鎖威嚴(yán)的制止了她。］
鎖
如果本庭不能保證證人的安全的話，/那本庭愚蠢的繼續(xù)固守在這個位置也沒有意義了，/要不咱們兩個換換，你上來我下去？
宙斯
且慢！不要沖動，不要爭斗，/雅典娜，坐回來，按捺住你胸中的怒火。/如果你再這樣下去，為父就不得不嚴(yán)格執(zhí)行維護(hù)法庭秩序的法規(guī)了。
［雅典娜憤憤的回到被告席坐下。］
雅典娜
你既然對眾神的心思這么清楚，知道我絕不會出手相助，/為什么不去阿波羅的神廟？那才是你本來侍奉的神。/看現(xiàn)在阿波羅這色瞇瞇的樣子，/別說你從前給他的傷害，連達(dá)芙妮都快忘在腦后，/若當(dāng)時你回去他的神廟，阿伽門農(nóng)也別想把你搶走。
卡珊德拉
我看到阿波羅大神的神情，也聽見他剛才那番話，/難道要我去到他的面前，求他保護(hù)我的貞操？/這就是智慧的女神雅典娜為我指出的得救的門路，/還是說，這是女神送給自己兄弟的一份，/禮物？
［雅典娜憤怒地高喊一聲，從被告席站了起來。］
［阿波羅猛然起身。］
阿波羅
又一回！第二次的把我從思緒中拖出，我恍然睜眼看看法庭的現(xiàn)狀。/卡珊德拉，我想起來了，你欺騙了我！/我將世上最高超的預(yù)言術(shù)給了你，可你卻拒絕了我的追求，/你這個欺神的女人，你怎么賠償我失去的感情？
［阿波羅一邊說著， 一邊繞到一旁的過道，朝著證人席走來。］
鎖
吁——停下，阿波羅。/注意自己的位置，記住自己的身份。
［阿波羅停在了過道上，和證人席只隔著一個圍欄。］
阿波羅
你是祭司，渴望預(yù)言的力量，/你索求的已經(jīng)不是尋常人類該有的了，那我也給。/可是當(dāng)我尋求你該兌現(xiàn)的回贈，你卻從我懷中逃走，/帶著我贈予的禮物，頭也不回地離開。
卡珊德拉
斯卡曼德洛斯河邊，每年都有特洛伊年輕的兒女歡樂的集會，/在那里，青年男女們墜入甜蜜的愛河。/強壯英俊的青年們向貌美高貴的姑娘贈送禮物，用以獲取她們的歡心，/只不過他們雖然送出禮物，也未必能獲得女子的歡心。/我就知道那么一個女孩，每一次去到河邊時都空著手，/等到集會散去時，她收到的禮物能裝滿兩車，但我一直沒聽說她答應(yīng)了誰的追求。/不過要我看來，我會說那個女孩的作為太過輕浮，/如果我不打算接受哪位青年的追求，就不會接受他送給我的禮物。
阿波羅
那你還從我這里騙走了預(yù)言！
卡珊德拉
可這并不包括神祇的恩賜呀。
鎖
阿波羅猝不及防的憋回激憤的后話，/緊抿著嘴又把眼睛瞪得老大，活像個相貌出眾的蛤蟆。/也許可以請卡珊德拉說得更加詳細(xì)？免得等下他把自己氣炸。
卡珊德拉
我是一個祭司，再怎樣能聽懂神的聲音，也只是一介凡人，/不要說神祇賜予的禮物這般貴重，我哪里敢退回，/即便是神祇降下的詛咒，難道我就可以逃避開？/面對神祇賜予的一切，凡人自然都只有默默接受，/無論是神的恩惠或是神的怒火，對凡人而言都只能是至高無上的恩澤。/而阿波羅大神贈予這精湛的預(yù)言術(shù)時，并沒有說明自己的用意，/我把這預(yù)言術(shù)當(dāng)做阿波羅大神賜予的禮物，用以精進(jìn)祭司的職責(zé)，/如果阿波羅大神教給我預(yù)言術(shù)之前，明確告訴我這份贈予的意義，/那么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這樣貴重的嫖資。
阿波羅
你、你這根本就是故意裝不懂……
［阿波羅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干脆蹲在過道上。］
［卡珊德拉不予理睬，又看向原告席。］
阿爾忒彌斯
算了吧，我的兄弟，不要繼續(xù)丟人現(xiàn)眼的蹲在那里。/快回來坐回自己的座椅。/連特里托革尼亞都說不出反駁的話，你還上前去自討沒趣。
鎖
看見阿爾忒彌斯把蹲在過道的兄弟撿回座椅，/這份手足情深實在是讓人感慨不已。/看得出來，當(dāng)不危及他們生命的時候，他們擁有著比金子更堅貞的情誼。
（2021.11.18、2021.11.19、2021.11.20）
第三節(jié)：
鎖
雅典娜氣得柳眉倒豎，明亮的眸子已經(jīng)開始發(fā)綠光，/阿波羅徹底理虧，基本上連自己的座位都找不回去。/像這樣的原告，甚至不需要法官來戰(zhàn)斗了，/卡珊德拉，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希望你能代替你哥哥成為原告，/與你的合作可比和赫克托的合作要更令鎖感到開心。
宙斯
尊敬的法官，我們還是先不要提開不開，/也許命運的紡線還沒決定讓你舒暢開懷，/我看見原告正在慢慢的恢復(fù)他的狀態(tài)。
鎖
不錯，他深邃的雙眼重新燃起光芒，/好像微帶著寒意的清晨，山岳后露出緩緩初升的太陽；/像是朽木一般僵硬的身體又找回了活力，/就像嚴(yán)寒的酷冬給地面覆上冰霜，/但被暖陽消融的冰雪滲入了大地，滋潤地底的種子，待春風(fēng)吹過時便隨著風(fēng)向百花齊放，/他正如那嚴(yán)寒過后盎然的春天一般神采飛揚。/但又像二三月份的春雨，在暖意未遍時驟然而降，/還沒來得及感受春暖的人們，又要迎來春風(fēng)后緊隨而至的寒涼，/他還帶著這樣的憂傷。/塵埃落定后再看向這位偉大的先知時，誰都明白自己曾輕視了真相，/淪為戰(zhàn)俘的婦孺?zhèn)儜阎心睿匦l(wèi)特洛伊的他悔恨自己的輕狂，/他還帶著這樣的憂傷。
卡珊德拉
看吶，兄長，/我們誰也沒想到在這里又見到彼此那熟悉的臉龐，/在這地獄的盡頭，眾神都不愿意來到的地方。/再次見到你的身影，令我欣喜若狂，/如果使我趕赴這次相見，你是活著站在我面前，/那會使我更感到高興和歡暢。/只是你那雙眼睛將我打量，好像有什么話要講，/我卻沒看見你的雙唇啟張，為你的思想插上飛翔的翅膀。
赫克托
我只是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面目面對我的妹妹，/你我之間留下的距離也不可能只付與一句久違。/你變了，卡珊德拉，/也許這句話太破壞現(xiàn)在的氛圍，/只是再見面時，與我印象中的你相比，/還符合我記憶的只有美麗容貌的光輝。
卡珊德拉
過去兄長只需要相信眾神，無需讀懂自己或他人的靈魂，/因為兄長要成為的是一位合格的國王，自幼受的教育中不需要這樣一門。/我沒有變，是赫克托，我的哥哥，/是你變了。/
而我向來是這個樣子。
赫克托
也許我從不曾將你真正看懂。/阿波羅和雅典娜，面對這兩位大神你依然不落下風(fēng)，/卡珊德拉，也許你確實比我更適合接過這場訴訟。
雅典娜
不，她身負(fù)謀殺的重罪，沒有起訴眾神的資格，/不管能力再怎么出眾，也不能破格允許這種事發(fā)生。/鎖王法官，雖然我身為被告，但我也必須伸張正義，/我起訴卡珊德拉所犯的謀殺罪行，/被害者正是赫拉所喜愛的國王，阿開亞人的英雄，萬王之王阿伽門農(nóng)。
［雅典娜說完，眾神面面相覷。］
［赫克托和卡珊德拉都看著雅典娜。］
鎖
阿伽門農(nóng)？本庭記得，他死于他妻子與其情夫之手，/這件事不僅沒有卡珊德拉的參與，她甚至還是被牽連其中的受害者。/因為克呂泰涅斯特拉無端的猜疑與妒忌，/使公主的靈魂去往哈得斯冥府沉重的大門后，荒廖的死者居所。/你這份謀殺罪名的控告，又是憑什么提出？
雅典娜
克呂泰涅斯特拉所以下定決心要殺死自己的丈夫，/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卡珊德拉成為萬王之王的女奴，/卡珊德拉是阿伽門農(nóng)之死關(guān)鍵的導(dǎo)火索，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明知阿伽門農(nóng)的結(jié)局但秘而不宣，面對阿伽門農(nóng)的慘死她冷眼旁觀，/她參與了對阿伽門農(nóng)的謀殺，成為了這案件中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卡珊德拉
知道將發(fā)生的慘劇而沒有給予警告就算得上謀殺，/如果謀殺的標(biāo)準(zhǔn)這樣判定，奧林波斯上下沒有誰能夠幸存到旁聽席，/我承擔(dān)不起成為這種標(biāo)準(zhǔn)下第一個被追責(zé)的生靈。/即便我警告阿伽門農(nóng)，他也不會相信，這其中的原因你和我一樣清楚。
雅典娜
即便沒有人相信你說的話，你也從沒停下過警告的話語，/你沒有自己說的那么隨和，否則的話，怎么別人會用瘋狂作為對你的形容？/你分明因為阿伽門農(nóng)帶領(lǐng)阿開亞人的聯(lián)軍，踏平了特洛伊的城邦，你因為這亡國之恨，便憑恃自己身份的便利，心生毒計參與對他的謀害，/你都可以用小埃阿斯暗害我，阿伽門農(nóng)對你來說算什么？
卡珊德拉
沒錯，女神，阿伽門農(nóng)對我來說什么都不是。/特洛伊人真正的仇人是您，雅典娜女神，/你才是我真正的亡國仇人。/別人也許不知道，但我心里清楚，/自從帕里斯那個禍根把金蘋果判給了阿弗洛狄忒，/你心里就已經(jīng)決定要讓特洛伊徹底地覆亡。/至于阿伽門農(nóng)，他只不過是被你的意愿收買的一條野狗，難道我會和一條狗結(jié)仇？/他圍在神的腳邊徒勞地?fù)u著尾巴，最后死在自己發(fā)妻手中，連點肉渣都沒撈到。
雅典娜
我是特洛伊人的仇人？真是笑話，/我從來都站在正義的正確的一方，/阿伽門農(nóng)雖然被算計慘死，但他的兒子長大成人為他報了仇，/當(dāng)他站在正義的一方，殺死了那對奸夫淫婦，/哪怕孤身一人，但在正義的勝利之光的護(hù)佑下，復(fù)仇女神的野蠻律法也傷不到他分毫。/特洛伊富庶豐饒，國力強勁，卻站在了邪惡與錯誤的一方，/所以才遭致自己滅亡，沒有誰能拯救它，/我更沒有這個意愿。
卡珊德拉
正義的一方？/正義是坦蕩無欺的，敢于向天下昭告的。/正義不需要遮遮掩掩，藏在暗地里不敢見人。/你對特洛伊的態(tài)度如此堅決，卻直到特洛伊覆亡也沒敢讓人知道，/這樣畏縮還妄稱正義，簡直是玷污了正義之名。
雅典娜
我不說出我的意圖，自有我的道理。/我的原因無需向你詳細(xì)說明。
卡珊德拉
不需要你來說明，我知道你是什么原因，/別忘了，我是祭司，是預(yù)言者，我的預(yù)言從沒出過錯。/女神嚴(yán)格保守的秘密，一點風(fēng)聲都沒透露，/說到底不就是為了所有神祇都在乎的祭祀事務(wù)？/一方面強烈的想要摧毀特洛伊，一方面又舍不得那里的一份祭品，/因為對供奉的貪吝，才使女神對此守口如瓶。
雅典娜
你說我隱瞞對特洛伊的惡意，/只是為了欺騙你們特洛伊人，讓你們繼續(xù)奉上我那一份的祭品？/只有像你這樣貪婪的人類，以自己的想法去貼合永遠(yuǎn)歡樂不死的神靈，/才會得出這種吝嗇鬼印象的結(jié)論！
卡珊德拉
特洛伊物產(chǎn)富庶，連看門狗都是用肉脯喂養(yǎng)，/絕不會因為沒看好門而少了肉脯。/所以，女神啊，特洛伊的祭品并不一定要求你必須護(hù)佑特洛伊，/即便你明確表示了一定要摧毀特洛伊，如果你果然還對特洛伊的祭品不忍割舍，/那么心胸寬廣的特洛伊人也不會缺少你的一份祭品。/達(dá)爾達(dá)尼亞的子孫都是有母親的教導(dǎo)，他們都有著慷慨而正直的心靈。
［卡珊德拉說完，眾神都激憤不已。］
［赫拉向宙斯說道。］
赫拉
這個賤人如此猖狂，應(yīng)該讓她魂飛魄散！/你的雷電難道是擺設(shè)？
卡珊德拉
早已被妒火燒壞腦袋的天后赫拉，我應(yīng)該提醒你，/現(xiàn)在你也不是天后，他也不是天帝，/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女祭司，/這里更不是你們可以為所欲為的神廟。/現(xiàn)在是審判眾神的法庭，我是證人，而你們是被告。
雅典娜
特洛伊人？哼！你說的漂亮。/如你口中那慷慨正直的特洛伊人帕里斯，在斯巴達(dá)王宮都做了什么？
卡珊德拉
帕里斯算什么特洛伊人，不過是個有媽生沒媽養(yǎng)的孤兒，/只是你們要毀掉特洛伊的神，才強把他當(dāng)做特洛伊人，/在他去斯巴達(dá)之前不久，我母親才終于知道他的模樣，他根本不能代表我們。/只有站在原告席上的這一位，他是真正被我父母撫育教養(yǎng)，/他才是特洛伊人真正的代表，/只有他才能讓世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特洛伊人具備的品格。
雅典娜
（冷笑）
一個當(dāng)庭辱罵眾神，一個把眾神告上了法庭，/現(xiàn)在你們互相吹捧，聽得我眼冒金星。/你的正直和他的慷慨，我早已心知肚明，/我想你也應(yīng)該明白，特洛伊必須毀滅，/因為直到現(xiàn)在你們還如此肆無忌憚的褻瀆神靈。
卡珊德拉
沒媽生沒媽養(yǎng)的你，又怎能了解母親的偉大和光榮？/又怎能理解母親身邊長大的孩子，有著怎樣的勇敢和溫情。/我能理解你為了一口祭品，做下的種種丑行，/我也不指望你能了解特洛伊人從母愛中得來的肝膽與赤誠。/根本就沒有母親的你，又怎能理解我對父母之邦的一往深情。/我不怨你對我的污蔑和仇恨，因為我深深地理解你不了解母愛的孤苦伶仃。/現(xiàn)在我也結(jié)束我的發(fā)言，你也閉上你早已掙脫了理智韁繩的那張嘴，/把我們的分歧交給神圣的法庭。
［卡珊德拉說完，舉座震動。］
［宙斯臉上陰云密布。］
［雅典娜直接跳了起來。］
雅典娜
你！你這個下流的賤人！卑鄙的撒謊者！/自立牌坊的娼妓！花言巧語的強盜！/你的教養(yǎng)呢？你的禮儀呢？/你就像個沒有受過任何教育的野蠻人！
阿波羅
我睿智的妹妹，怎么搞得好像罵街的潑婦，/不要張口就是辱罵，這樣說話就太過分了。
阿爾忒彌斯
我愚蠢的弟弟啊，趕緊閉嘴吧，/如果不是我們兩個相貌如此相近脫不開關(guān)系，/我早就不想承認(rèn)你確實是我的親弟弟。
卡珊德拉
辱罵不是辯論的幫手，也不能涂改已有的事實，/你認(rèn)為我是在污蔑你，可你現(xiàn)在站在法庭的被告席，/在神圣的法庭看來，你與特洛伊的覆滅有著不可開脫的關(guān)系。/女神的這番辱罵指向我也沒有意義，不過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也許我該幫你引一下路，將女神的這番言語，轉(zhuǎn)給神圣的法庭。
［鎖頓時坐直，威嚴(yán)的看著雅典娜。］
鎖
嗯？本庭第一次警告，/（伸出一根手指）/嚴(yán)禁用這種下作的語言侮辱本庭。
雅典娜
你這種地痞流氓一樣的打群架，根本是玷污了法庭的神圣性與公正性！
鎖
（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警告，嚴(yán)禁用你這種無恥的謊言污蔑本庭。
［雅典娜還想再說。鎖伸出第三根手指。］
［宙斯趕忙撲上去，捂住雅典娜的嘴。］
宙斯
算了，到此為止吧，別讓他警告第三次。/我恐怕他又要找機(jī)會和我們想開。
［雅典娜作罷，不再說話。］
鎖
卡珊德拉，本庭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和你哥哥一起作為原告，/因為就在剛剛的辯論中，是你提醒了我，本案最初訴訟的議題。
卡珊德拉
尊敬的法官大人，感謝你能體諒我的立場，給予我最寶貴的配合。/但我可能無法滿足你的期望頂替原告，因為原告現(xiàn)在正滿血復(fù)活；/我也不能成為另一個原告，因為我早已不習(xí)慣等候裁決。/如果不是我特別熱切的希望能再見他一面的話，我本來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了。
［鎖站起身。］
鎖
你不用和我這么客氣，這些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我很榮幸能成為你們兄妹偉大重逢的見證，/我更希望，這偉大的重逢擦出的火花，能照亮整個神話時代。
［卡珊德拉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赫克托猛然回過神。］
赫克托
卡珊德拉！/你面對雅典娜的為難，既無畏懼也無退縮，/全憑你自己的智慧從困局解脫。/這樣英勇的時刻，卻使我溯回記憶的長河。/從少女最好的年華時候起，你就莫名其妙的常常放聲嚎啕哭泣，/無論父母姐妹和兄弟如何安撫寬慰，也不能使你的悲慟平復(fù)停息，/不明就里的號哭與聽不明白的話語，漸漸使得大家不再為此花費心思，/而是任由你把散落的情緒獨自收拾。/直到毀滅的那一夜到來，我才終于明白，/沒有人能夠撫平你的傷痛，/因為你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我們偉大的祖國悲哀。/只可惜當(dāng)時我對此一無所知，你所有的忠告也都不予理睬，/直到淪落至此時此刻這般境地，/狀告眾神又能怎樣，也再找不回過去巍峨的城寨，/再不能彌補我面對你時犯下的過錯，積成的累累宿債。/無論是血脈相連的兄長，還是守護(hù)祖國的統(tǒng)帥，/我都是徹徹底底的失敗。
［光梯穿透天井落下。］
［卡珊德拉轉(zhuǎn)回身背對光梯，看著赫克托。］
［她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些憂傷。］
卡珊德拉
很久以前我曾心存僥幸，認(rèn)為可能理解我的至少有您，/可直到我們都踏上毫無生機(jī)的冥土，相互理解并信任的這一天也沒有來臨。/我原以為一切已經(jīng)結(jié)束，特洛伊的悲劇再不會被提起，只能任時間將我消磨殆盡，/可在地獄最深處，這臨別的話語就好像火花，落入了還未完全沉寂的灰燼。/（卡珊德拉突然笑了）/真想不到，活著的時候沒有得到的，卻在死后寬慰了人的心。
赫克托
若不是我的盲目與自負(fù)，這一天也不會來得這樣遲。
卡珊德拉
光輝的赫克托啊，也許還不算太遲，/說不定被眾神遺棄的兩個靈魂，在這輪回中還有再見之時，/如果這份遺憾在那里還能被銘記，再讓我們了結(jié)今生未盡之事，/到那時，赫克托啊，我希望你還是我的哥哥，/那將是我最幸運的事，/我這樣說，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實心意。
赫克托
如果我們果然如此幸運，有著再次成為兄妹的來世，/卡珊德拉，到那時我會毫無條件的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
［卡珊德拉的身影融入光梯。光梯漸漸消失，卡珊德拉也離開了法庭。］
［鎖坐下。］
鎖
就像我的一個朋友說的那樣，/她真是這個神話時代里，最偉大的英雄。
（2021.11.22、2021.11.23）
第二場
第一節(jié)：
鎖
這一位證人的到來令本庭收獲頗豐，她的證詞完善了第一被告的罪證。/因為沒爭到最美女神的頭銜，便將怨憤轉(zhuǎn)向宏偉的王城，/滿懷暴烈的怒火卻又不舍豐厚的祭品，于是成為卑劣的兩面派的象征。/雖然你沒有母親教養(yǎng)，品格卑下情有可原，/但終須為自己的惡行所造成的惡果償還眾生。
雅典娜
我承認(rèn)，我的生命中從來也沒有母親陪伴，/但這和我的品格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如果誰沒有母親，就可以直接斷定這個人品格卑劣，/這種不顧現(xiàn)實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也能拿到法庭上幫你斷罪，/難道只因為你決定著這扇地獄之門是開或關(guān)，你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
鎖
沒錯啊。不行嗎？/你們難道還不知道這就是我的風(fēng)格嗎？
波塞冬
一座法庭也好，一場裁判也好，至少得有一個大家公認(rèn)遵守的準(zhǔn)則，/就比如我和雅典娜爭奪阿提卡的時候，/我們的準(zhǔn)則就是看誰的禮物對阿提卡人民更有益。/他們更喜歡誰贈予的禮物，阿提卡就將成為那位神祇鐘愛而庇佑的城市。/現(xiàn)在你的標(biāo)準(zhǔn)這么隨機(jī)，這場庭審就算勉強維持下去也沒有意義。/它的判決沒有公信力。
鎖
你們自己平日里都這么做，一輪到我就不行了？/就不說后世公認(rèn)的那些道理，/哪怕是你們自己定下的準(zhǔn)則，自己要求人類遵循的道德，/你們也可以隨便更改顛覆，只因為人類的命運都掌握在你們手里。/就好像凌辱死者的尸體歷來都是對神最不敬的惡劣暴行，/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只要做了這件事，都會遭致眾神的重罰嚴(yán)刑，/而絕不會止步于詬??；/可當(dāng)原告的遺體飽受凌辱折磨，被扣留在阿開亞人的大營，/這本是比坦塔羅斯、西敘福斯更該受到嚴(yán)酷刑罰的行徑，/被告席上的三位，你們的表現(xiàn)卻與你們號稱堅守的天地間的法律大相徑庭。
波塞冬
我們？我們怎么了？/那件事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特洛伊反正也要滅亡，關(guān)心一個王子的遺體有什么意義？
鎖
所以你們就將自己制定的法律棄如敝履，/任由阿喀琉斯做出如此下作的暴行。/瞧瞧被告席上的三位，/第一被告參與其中，/第二被告全程協(xié)同，/第三被告包庇縱容，/你們現(xiàn)在站在被告席，正說明總有人把正道弘。
雅典娜
我參與其中？/那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阿喀琉斯自己的主意，/眾神之間確實圍繞此事起了爭執(zhí)，/但那都是尊貴的天后赫拉與父親宙斯強壯的兄弟，震地神波塞冬的努力，/當(dāng)阿波羅數(shù)次提出要交還遺體的時候，令話題結(jié)束的也是尊貴的天后，/前幾天這件事也在阿波羅的轉(zhuǎn)述下，給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鎖
當(dāng)時圍繞著這件事起爭執(zhí)的時候，只有赫拉和波塞冬出頭？/那么明確站在反對一方的你，在爭執(zhí)時做了什么？
雅典娜
我沒有表態(tài)。/是尊貴的天后赫拉的怒火，與波塞冬那連大地也可以撼動的決心，/讓這件事整整十二天沒有著落。/這件事謎底就在謎面上，根本就沒有什么謎題可言，/單憑我自己一個，有可能攔得住阿波羅嗎？/只有與父親同等地位的天后的威嚴(yán)，才可能讓阿波羅忍氣吞聲。
［鎖嚴(yán)肅地審視著雅典娜。］
赫克托
尊敬的法官大人，我申請在此時發(fā)言。
鎖
很高興看見你恢復(fù)了狀態(tài)，終于能夠參與法庭的事情，/原告主動申請發(fā)言，本庭哪有不允許的道理？
赫克托
我不贊成雅典娜女神的說法，/我不認(rèn)為這件惡劣的事完全出自神后赫拉的本心本意。/我既不是歐羅巴，也不是勒達(dá)，/更不是我那可憐的叔曾祖父伽倪墨得斯，/天帝宙斯不會對我產(chǎn)生什么邪念，我沒有能夠勾起他欲望的美貌；/我更不可能對宙斯大神懷有愛慕之情，像個不諳世事的懵懂少女。/而埃涅阿斯的經(jīng)歷與命運，證實了我母親的清白，/我也沒有什么放蕩下流的事跡足以證明我有神的血統(tǒng)。/這些條件都不滿足，也能遭到神后赫拉的迫害？/有這種先例嗎？
鎖
我可以用本庭的榮譽擔(dān)保，沒有這樣的先例。
赫克托
因此我可以斷定，赫拉和波塞冬的惡意都是針對特洛伊而非我個人，/神后赫拉這樣激進(jìn)的表現(xiàn)是受到了唆使，/而唆使她的究竟是誰，我們可以很輕松地推斷出來。/平時與赫拉關(guān)系親近，而在戰(zhàn)爭中并非完全針對于特洛伊，/而是針對我個人更多一些。/有明眸女神雅典娜在，還有哪位神祇能排在她前面？
［赫克托說完，滿場寂靜。］
赫拉
這番話聽上去好像是在為我開脫，/但我到底該是高興，還是應(yīng)該有什么其他的感受？/這段話怎么聽上去那么別扭？
［赫拉說完。波塞冬在被告席上驚天動地的笑了起來。］
［阿波羅在旁聽席上也忍不住笑了幾聲。］
阿爾忒彌斯
你在做什么？我的兄弟，這種事有什么好笑。/震地神在一旁無情地嘲笑也就罷了，你竟然也跟著湊熱鬧，/你難道沒聽出來，這個男人短短一段話，/差點把偉大的父親和尊貴的天后一并齊根刨掉。/說來也是奇怪，這才不一會兒的功夫，/我感覺這法庭好像換了一個原告。
阿波羅
這人可是差一點就成了我大舅哥，我當(dāng)然得給他點面子。
阿弗洛狄忒
波塞冬和阿波羅的笑聲聽在耳里，/或是笑的地動山搖，或是笑的光芒照耀，/可要是論起讓我關(guān)注，都不如原告席上這男人的笑。/他淺淺的笑容就好像還在特洛伊的城墻里，外面沒有敵人在步步緊逼，/那樣滿載著輕松與歡欣，光輝的好像特洛伊人心目中凡人之身的神祇。/可我卻絲毫感覺不到這種感情，也看不出來一點歡喜，/我眼中的他笑的冰冷，笑的狂妄而放肆，/不是以往的瀆神者那些機(jī)巧得逞時的得意，/卻帶著與我們深遠(yuǎn)的、遙不可及的距離。/他對我們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滿帶著怨憤與仇視，/如果不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差點就以為剛才那一番煽情的兄妹告別的大戲，/實際上是晃我們的眼球，而他們悄悄互換了形體：/站在這里的不是特洛伊那單純正直的統(tǒng)帥，/而是為了特洛伊犧牲名譽在內(nèi)的一切也在所不惜的，那瘋狂的女祭司。
雅典娜
原告很輕松地就把神后和?；噬砩系南右上疵?，/可說我不是針對特洛伊，而是針對原告一人是憑什么？
赫克托
雅典娜女神不是針對特洛伊，自然是有實證，/在特洛伊覆滅后，女神就執(zhí)行了一場對阿開亞人的屠殺，/為特洛伊廢墟上徘徊不離的亡魂報了血海深仇。/尊貴的女神總不會是個瘋子？/剛剛幫助侵略者殺完了被害者，轉(zhuǎn)頭又向著侵略者舉起自己手中的屠刀。/所以女神站在阿喀琉斯一邊，只能是因為對我的仇視所致，/因為女神對特洛伊這個國家的仇視，不足以讓她跨過自己的底線。
雅典娜
你的花言巧語不能確定這個事實，/這只是出于你自己的猜測與羅織，/而你沒有舉出不可辯駁的證據(jù)把這說法支持。
鎖
本庭可以作證，在那部著名的史詩中有過相關(guān)的記載。/當(dāng)宙斯嚴(yán)禁你們下去戰(zhàn)場協(xié)助阿開亞人時，/憤怒之下你曾說出一些在現(xiàn)在看來，也許不應(yīng)該說出口的話。/面對宙斯為了給阿喀琉斯榮譽，暫時給赫克托的幫助，/你聲稱自己后悔當(dāng)時對赫拉克勒斯的保護(hù)。/由此我們可以得見，你對赫克托的仇視早已超越了對赫拉克勒斯的愛護(hù)。
雅典娜
那些都是荷馬的胡編亂造！/那不過是他以我的名號為藍(lán)本，創(chuàng)作的一部……/凡人們管這叫什么？對了，同人，/那不過是一部同人，你怎么能拿這個來評斷我的本相？
鎖
荷馬的胡編亂造？哈哈哈哈哈……/你的好就不是荷馬給你編的了？/一旦對你不利，張口就是荷馬的編造，/我勸你看一看你身邊的小三，他的表情簡直就像已經(jīng)聽見克羅諾斯的咆哮。
［宙斯臉色蒼白。］
宙斯
我的女兒，我的孩子啊，我智慧的孩子，/你要保持冷靜，不能失去理智，/否則我們面臨的不止是被動的境地，/我怕我們很快就會消失得毫無痕跡！
鎖
宙斯就像坐在桑拿房里一樣，腳下煙霧彌漫，模糊不清，/而且這霧氣還在向上升騰，仿佛整個人都快被籠罩在里面，/看來他說的消失得毫無痕跡并不是一個比喻，而是即將發(fā)生的事實。
赫克托
我有些不懂，這是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只是一句話，所有神祇的身形看上去都變得縹緲起來。
鎖
荷馬不單單是一個史詩傳唱者，/他最重要的身份是奧林波斯神系的建筑者之一，/眾神的高貴，生動的形象，之所以能在人類心目中經(jīng)久不息，/這離不開他創(chuàng)作的兩部史詩：《伊利亞特》與《奧德賽》。/是這兩部被統(tǒng)稱為荷馬史詩的作品，在人世間給奧林波斯神系加冕，/因此如果否定了荷馬，那么奧林波斯神系跟不存在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雅典娜
我沒有說他全都是編的，/我只是說他的故事當(dāng)中有某些內(nèi)容是他編造的。
鎖
那好吧，既然你還不肯接受這件事，/就讓我們來問問荷馬自己，/他的史詩中到底有幾分編造，幾分實際。
（2021.11.25、2021.11.26）
第二節(jié)：
鎖
好了諸位，不要激動，不要交頭接耳。/讓我們把目光投向證人席，看看這位久負(fù)盛名的、/大受吹捧的據(jù)說年代古老久遠(yuǎn)的作者，會說些什么有益的話。
［一個瞎眼的人出現(xiàn)在證人席。］
荷馬
女神啊，請歌唱大地親出的子女那/致命的憤怒，那一怒給神話時代帶來/無數(shù)的苦難，把……
鎖
且慢，先等本庭交代幾句，/早在你來之前，為了給你的出現(xiàn)做鋪墊，/本庭在那位高尚的女祭司的場合，已經(jīng)說了很多沒用的廢話，/接下來，荷馬先生，本庭希望你的口中不要再出現(xiàn)那些沒有用的/比喻、形容詞以及各種各樣冷門的外號，/出現(xiàn)一個繁雜的比喻，本庭拔掉你一顆牙；/出現(xiàn)一個多余的形容詞，本庭拔掉你兩顆牙；/如果出現(xiàn)哪怕半個花樣翻新的稱呼，本庭就拔掉你滿口牙，/讓你不僅是個瞎子，還是個滿口牙都掉光的人。
荷馬
這座法庭實在是嚴(yán)酷，屈辱在我心頭上涌，/我是作為證人來到法庭，而你現(xiàn)在如此苛刻，/一位牧羊人看著自己的羊群，就滿心歡喜，給予它們更多的寬容，/可看到別人的羊群時，便滿是厭惡，雖然它們規(guī)規(guī)矩矩，/但還是讓他時不時地?fù)]舞手中的棍棒，/你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和差別的對待正是如此……?。。?！
鎖
你口中的這種牧羊人缺少了一個必要的形容詞，/這必須得是一個心胸狹窄,如同座席上這些奧林波斯諸神一樣的牧羊人才行。/可是如此重要的形容詞被你省略，你的這個比喻只是一段廢話。/看來你并沒有牢記住本庭的話，因此也只好先拿你的一顆門牙幫你漲漲記性。
［荷馬滿嘴是血，緊緊捂著嘴，好一陣沒有再說話。］
鎖
拔牙時的疼痛差不多該過去了，也許你現(xiàn)在學(xué)會怎么說人話了？/我也不用你回答是或不是，直接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吧。/荷馬史詩系列的作者就是你吧？
［荷馬面色平常地回答。只是缺了一個門牙，讓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荷馬
我不知道。
鎖
回答的挺簡潔，但什么叫你不知道。/這兩部作品到底是不是你創(chuàng)作的？
荷馬
不知道。
鎖
連這你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荷馬。
荷馬
不知道。
鎖
（霍然直起身）/連你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是在消遣本庭嗎？
荷馬
尊敬的法官先生，我也沒有辦法，/你知道，有關(guān)荷馬的事沒有定論，/時至今日都沒有人能確切地說出我的身份，/我是誰，是男是女，有幾個人，/出生和生活是在什么地域，什么年代，/我是如何創(chuàng)作出史詩，又是如何流傳，/這些都沒有準(zhǔn)確答案。/所以我沒有權(quán)利擅自做主，也不能用謊言回答法官先生的問題。
鎖
（懊惱）/真糟糕，我怎么忘了還有這回事。/根本就沒有人給荷馬下過定論，可法庭需要的是確定不移的事實，/這家伙也是個文化流氓，現(xiàn)在被他鉆了這個空子，/我卻沒有做任何準(zhǔn)備就把他找來，實在是草率冒失。/看這瞎子就站在那里，可我沒法采取措施，否則就像是無的放矢。
宙斯
看來情況似乎沒有我們想象的那樣危機(jī)。
雅典娜
這大鎖拿起一把雙刃劍，卻使得有點不如意啊。
赫爾墨斯
畢竟他面對我們時唯一憑恃的想開，/面對荷馬時也起不到作用。
［眾神各自談?wù)撈饋?。?/p>
赫克托
有沒有定論其實并不重要，法庭的審判不需要那些學(xué)者的揣測，/現(xiàn)在站在證人席上的這位，他的名字沒有定論，不意味著他的身份不可捉摸，/《伊利亞特》既然出現(xiàn)在世人的眼前，那么一定有創(chuàng)作了它的人，/這個人是叫荷馬還是叫犀牛都無所謂，他至少是這部史詩系列的作者。
鎖
不錯，不錯，你點醒了我。/現(xiàn)在，這位謎一樣的證人，本庭再重新嚴(yán)謹(jǐn)?shù)膯柲阋淮危?你是《伊利亞特》和《奧德賽》這兩部史詩的創(chuàng)作者與傳播者嗎？
荷馬
（有些局促）/是我。
鎖
很好，那么接下來，本庭就稱呼你為荷馬，/不是那個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荷馬，/而是你，現(xiàn)在正站在法庭的這個作者，明白了嗎？
荷馬
明白。
鎖
好，保持現(xiàn)狀，繼續(xù)簡潔。/本庭再問你，《伊利亞特》和《奧德賽》的內(nèi)容，/有多少是你把聽說的傳說記錄下來，有多少是你自由發(fā)揮？
荷馬
我不知道。
鎖
本庭警告你，如果你繼續(xù)這樣敷衍本庭，/無論本庭詢問什么，你都只有一句不知道的話，/本庭只好考慮給你上刑來讓你說點別的了。
雅典娜
我抗議！你這是東方的專制主義！
鎖
放屁！我這是效仿關(guān)塔那摩對待恐怖分子！
［眾神都?xì)鈶嵅灰?，想與鎖爭辯。］
赫克托
我不贊成法官將這位證人比作恐怖分子。/我相信他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才屢屢不肯吐露真言，/畢竟在這奧林波斯諸神齊聚的公堂，一位特洛伊的詩人又怎么能貿(mào)然出頭？
荷馬
不錯，我……/什么？！
鎖
荷馬的話才說到一半就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把頭轉(zhuǎn)向了赫克托的方向，/雖然灰蒙著雙眼，但臉上寫滿了震驚。
赫克托
他在他的作品中，融入特洛伊人的心聲，/特洛伊的城池雖然已經(jīng)不在，但它那英雄的兒女們的故事卻在荷馬的歌聲中，/世世代代的流傳下去。
荷馬
這、這……這簡直是毀謗，/誰都知道我是古希臘的詩人，/我怎么會是特洛伊人，怎么會傳唱特洛伊的詩歌？
赫克托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出身嗎？/但是我知道，我來告訴你。
荷馬
歷來那么多學(xué)者理論紛紛，也從沒統(tǒng)一過說法，/你怎么能知道我的出身？
赫克托
他們從沒統(tǒng)一過說法，是因為他們被局限了思維，/如果看看史詩的創(chuàng)作規(guī)律，你的出身根本沒有疑點。/在《伊利亞特》中，你如何傳唱歌頌我的榮耀？/在你的口中，我儼然已經(jīng)成為一個凡人之身的神祇，/在雙方的戰(zhàn)場上，沒有誰的光榮更勝過我，即便你表達(dá)的要更隱晦。/不為其他，只為你對我的這份熱忱的頌揚，/在我作為原告的法庭上，絕不會讓你陷于那些迫害特洛伊的神祇的境地。
［荷馬連連搖頭。］
荷馬
這太荒謬了，誰都知道我創(chuàng)作的伊利亞特，/是圍繞著阿喀琉斯為中心的故事，/我承認(rèn)，我對你保留了尊重，/但那不意味著這是為歌唱你而創(chuàng)作。
赫克托
那么我問你，你的《伊利亞特》是以誰為主角？
荷馬
當(dāng)然是阿喀琉斯。
赫克托
那么在你的筆下，我是什么位置？
荷馬
當(dāng)然是主角的對手與陪襯，這是創(chuàng)作規(guī)律。
赫克托先是笑了起來，隨后又滿臉不解。
赫克托
一個故事結(jié)束在陪襯的盛大葬禮，這也是創(chuàng)作規(guī)律嗎？/難道赫拉克勒斯的英雄事跡的史詩，/是以涅墨亞雄獅的盛大葬禮與其他猛獸真情而深切的哀悼作為結(jié)束的嗎？
荷馬
這！這……
赫克托
就像我們一直提起的創(chuàng)作的規(guī)律，不要忘了它才是故事的主心骨。/讓我們看看后世著名的英雄史詩：《羅蘭之歌》、《熙德之歌》，/那些歌唱者們都以故事中稱頌的英雄，為他們的作品命名。/而現(xiàn)在，雖然眾口一詞地喧囂著這故事的主題是阿喀琉斯的憤怒，/但這部史詩的名字是《伊利亞特》，而不是阿喀琉斯。/這部史詩的主題是伊利昂城下的故事。/就像《尼伯龍根之歌》，雖然不是以主人公作為作品的名字，/但依然圍繞著與主人公密切相關(guān)的話題。
荷馬
如果要選出最出彩的伊利昂城下的故事，非阿喀琉斯莫屬，/我游走四方，編寫史詩，歌頌的是維護(hù)集體利益、/為集體建立功勛的英勇善戰(zhàn)的英雄。
赫克托
在一座城池前，為守護(hù)城池和為劫掠城池的雙方，/誰才是真正為集體立下累累功勛，無上光榮是歸于誰？/只有為守護(hù)祖國的人民而英勇奮戰(zhàn)的戰(zhàn)士，才是真正為集體貢獻(xiàn)的代表。/而在守護(hù)城池的英雄之中，無論從身份，還是從實力來判斷，/最具代表性、能代表他們的人就是我。/而伊利亞特，就是你，盲詩人荷馬，以特洛伊人的心聲，/給以我為代表的那些為守護(hù)家鄉(xiāng)的土地，身后的親人而奮戰(zhàn)到最后的戰(zhàn)士們，/譜寫的那一曲英雄的贊歌。
荷馬
我選擇的主題是阿喀琉斯，如果沒有他，伊利昂絕不可能被攻破，/即便他沒有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阿波羅的金箭奪去了他年輕的生命，/但是他對阿開亞人的卓越貢獻(xiàn)是不可忽視的。
赫克托
別人怎么說他，我不知道，/但你的歌唱記錄下他的一次祈禱，充分展露他的自私與殘暴。/因為被阿伽門農(nóng)所羞辱，于是祈求偉大的宙斯給予他榮耀，/讓阿開亞人死在我的槍下，尸身在海船邊躺倒，/直到他決定重回戰(zhàn)場的時候，才讓阿開亞人從死亡的命運中脫逃。
荷馬
阿喀琉斯是成長于英雄時代的柱梁，/他重視榮耀勝過一切，甚至不在乎早早迎來死亡。/在那個光榮的英雄時代，榮譽與尊嚴(yán)才是一個男人最該追求的東西，/他不畏懼強權(quán)壓迫，也不受到人言的裹挾，/這才是他的人格中真實而純真的一面，像個孩子一樣任性而執(zhí)拗；/他在戰(zhàn)場上也有著殘暴的一面，就比如對赫克托王子和特洛伊人的趕盡殺絕，/甚至到了面對赫克托王子的遺體時，他依然難泄心頭之恨，/對遺體百般凌辱，像個孩子一樣不依不饒，/可這是源于他對友人的用情至深，而不是因為他是個殘暴的人。
［鎖忽然站了起來。］
鎖
可以了。/如果在這法庭上都是這種無恥的發(fā)言，/那么這場案子我審不了了，我還是退位讓賢，/我先下去了。
［宙斯拿著閃電站了起來。］
宙斯
尊敬的法官，您不必動怒，/這件事交給我了。/高坐于神山，永遠(yuǎn)歡樂不死的神祇啊，/和我一起執(zhí)行法庭的條例，給這個瞎子一點教訓(xùn)。
［眾神一擁而上，圍著荷馬暴打起來。］
赫克托
可憐的詩人，不要為這遭遇而傷神。/想想克羅諾斯是什么樣的下場？那可是實名的親爹。/他們不懂得尊重和敬畏，這不正是你一手造就的這些神靈嗎？
［鎖坐回座位，抬手遮著臉。］
鎖
唉，真是看不得這種慘烈的場面。/嗯？怎么打出來兩個小人，從荷馬的身上。/你們，都各自坐回原位去，把那兩個小人給本庭讓出來。
［眾神一哄而散。鎖認(rèn)真端詳兩個小人。］
鎖
看看這兩個不到巴掌大的小人，身上還都寫了字，快要把整個人占滿了。/左邊這個小人身上寫著，阿喀琉斯？/再看右邊這個，身上寫的是……詞條小編？/怪不得荷馬剛才瘋話連篇，越說越讓人惡心，/原來是阿喀琉斯詞條的小編上了身。/像這樣顛倒黑白，是非混淆，必然要得到相應(yīng)的懲罰。/就把你們掛在恥辱柱上吧。
［鎖不知哪變出一條鐵索，一頭鎖著一個小人，把倆小人鎖在同一條鐵索上。］
［鎖把鎖著兩個小人的鐵索，掛在了私生孫的脖子上。］
（2021.11.27、2021.11.29）
第三節(jié)：
鎖
給阿喀琉斯編輯詞條的無恥小編，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你身上了，/盲詩人荷馬，也許你可以重新做一番發(fā)言，/讓我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瞎了眼，才能把瞎話說得那么肉麻。/你在作品中到底是如何塑造這個你心目中的英雄？/你舉出什么證據(jù)，來證明你想要歌頌的不是赫克托，/而是殘暴不仁，毫無德行，全無榮譽感的阿喀琉斯？
荷馬
阿喀琉斯確實會做出一些出離常理的行為，/因為他是為眾神所喜愛并庇佑，常規(guī)對他總比對凡人的束縛要放松一些。/但他并不是冷血無情的人，因為當(dāng)睿智的國王普里阿摩斯前往他的大營，/年邁的國王在宙斯的準(zhǔn)許與幫助下，向阿喀琉斯贖回自己愛子的遺體。/當(dāng)普里阿摩斯向他發(fā)出懇求，向他提起年邁的佩琉斯，/阿喀琉斯同樣脫不開常人的情感，勾起對年邁老父的思念，/他這時想起佩琉斯，想到自己再不會回到父親身邊盡孝，/下一時又想起摯愛的伙伴帕特洛克羅斯，/這些人類的情感將他包圍，使他流下與所有人一樣的熱淚。/在那個時候，他雖然是一位英雄，卻也是個人，/一個完完全全的、和別人沒什么不同的真正的人。
鎖
就因為他想起自己以后見不到佩琉斯了，于是就止不住痛哭悲切？/那他怎么就不想一想那些被他的祈禱害死在海船邊的阿開亞人，/有哪個還能見到自己妻子兒女，親娘親爹。
荷馬
這不重要，問題并不在此。/他想起自己的父親也是垂垂老矣，如同眼前的普里阿摩斯一般須發(fā)斑白，/同樣再也見不到自己心愛的兒子，鮮活的生命回到自己面前。/那個時候他心中生出了憐憫，他對老人以禮相待，/他欽佩老人獨身來到大營的勇氣，更敬重老人耐著悲痛來見自己這個殺子仇人。/雖然赫克托臨死前請求他將自己的遺體還給特洛伊，/他拒絕了，并號稱無論特洛伊奉上多少贖金，也贖不回赫克托的遺體，/但當(dāng)面對這位令人敬重的老人時，他的心腸也軟了下來。
鎖
哦。我還以為他拒絕赫克托王子的這個請求，/是因為當(dāng)時他還沒看見特洛伊出的贖金到底有多少。
荷馬
當(dāng)他答應(yīng)交還遺體的時候，同樣沒有看見特洛伊給了多少！
鎖
用不著你重復(fù)這些人盡皆知的廢話，/我只想聽你交代你是如何塑造你心目中的英雄。/他到底有什么品格值得你把他當(dāng)成主人公，/至少說出一個來，我也算你把這一關(guān)走通。
荷馬
我剛剛已經(jīng)說過。/當(dāng)普里阿摩斯去贖回愛子遺體的時候，他熱情地接待了這位智慧的老者。/他表現(xiàn)出了溫和、善良、尊敬老人的一面。
鎖
那不是他的本性和本意，他會有那種態(tài)度是因為是宙斯讓他這樣做，/他才不得已的必須這樣去面對普里阿摩斯。
荷馬
阿喀琉斯對眾神都抱有尊敬，但不意味著他會唯命是從，/就好像光明的阿波羅變作特洛伊人的模樣，將他從戰(zhàn)場引開，/當(dāng)阿喀琉斯發(fā)現(xiàn)真相時，也沒有隱藏自己對阿波羅這種行為的憤怒，/他是勇敢而自由的，不受任何強權(quán)意志左右的。
［鎖冷笑。］
鎖
聽說故事的作者都記不住自己寫過的內(nèi)容，看來你確實如此，/你甚至記不住自己記錄下的情節(jié)：/當(dāng)普里阿摩斯以他的智慧，向阿喀琉斯提出了一個忠告，/來自老者的這個忠告對特洛伊人來說，對阿喀琉斯來說，都是有益的，/可阿喀琉斯的愚蠢就像一塊鑿不通的頑石，老者的智慧反而讓他怒火中燒，/就在那個時候，他對老國王怒目而視，嚴(yán)厲的駁斥老人的善言。/老人規(guī)勸他退出戰(zhàn)場，帶著已經(jīng)得到的榮耀與財富，登上海船，/回去自己的家鄉(xiāng)，不僅能安享榮華富貴，在父親身邊盡孝，/甚至還能保住性命，度過余生晚年。/可阿喀琉斯卻嚴(yán)厲的讓老人住口，不許他再說下去，/他威脅老人當(dāng)心他的怒火，如果老人再接著說，/他也許會不顧宙斯的意愿，讓老人此行有去無回。/讓老人有去無回是什么意思呢？難道是因為尊老愛老，難以割舍？
［鎖說完，荷馬默然無言。］
赫克托
正是荷馬嘔心瀝血的創(chuàng)作這部史詩，為世人揭露阿喀琉斯虛偽的假面，/讓大家都清楚的看見，阿開亞人中最強大的戰(zhàn)士，是一個病理意義上的真正的瘋子。
荷馬
我不是，我沒有！/我的創(chuàng)作自始至終都是為了塑造英雄的阿喀琉斯。/尊敬的法官所說的這件事，根本是偷換了概念。/阿喀琉斯的憤怒不是因為他對老人沒有尊敬，/而是因為普里阿摩斯的提議，本身就是對他的羞辱。/阿喀琉斯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從踏上前往特洛伊的征途時，他就已經(jīng)坦然接受自己注定早死的命運，/讓他在這種時候臨陣脫逃，是要讓他的聲譽毀盡！
鎖
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你到底是怎么把這兩部史詩傳唱下來的，/你看上去不要說那些繁雜的修辭，就連故事的重要情節(jié)都忘得一干二凈。/就在同樣出自你手的《奧德賽》之中，奧德修斯在冥府時見到了阿喀琉斯，/他讓阿喀琉斯飲用了牲畜的鮮血，阿喀琉斯恢復(fù)了活人時的記憶與意識，/你還記得阿喀琉斯當(dāng)時對奧德修斯說了什么嗎？
赫克托
可憐的詩人被你嚇得夠嗆，他看上去非常的緊張，/這里還是由我代他回答吧，畢竟當(dāng)時我就在現(xiàn)場。/阿喀琉斯差一點就聲淚俱下，可憐他只是一縷鬼魂，流不出眼淚，/他向奧德修斯哭訴，寧可活在世間碌碌無為，/每日從睜眼到沉入睡眠，一直不停的勞作，也只夠維持生計，/他寧愿這樣活著，也不想這么早來到這荒廖的死人世界，/哪怕他在這里當(dāng)著這些阿開亞死人的王。/誒？盲詩人，你怎么了？/怎么忽然間，你的臉色變得好像你那雙眼睛一樣？
鎖
卑怯懦弱的阿喀琉斯，/當(dāng)榮耀擺在面前時，什么話能顯得他英勇，他就說什么，/可是當(dāng)要他為這份光榮付出代價的時候，/他就瘋狂逃竄，閃躲不及，為自己竟然真的斷送性命日夜不斷的悲戚。/荷馬，這難道就是你歌唱傳頌的英雄？/這就是你要為世人樹立的，你認(rèn)為真正應(yīng)該敬重效仿的楷模？
（2021.11.30）
第四節(jié)：
鎖
你們這些久負(fù)盛名、人人敬慕的詩人、文人確實都很奇怪，/當(dāng)大家談一些浮于表面的話題時，一個個口若懸河，不設(shè)堤壩，/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一句話的內(nèi)容都能讓你們說出三四句開外。/一旦開始談?wù)撈鹨恍┯|及本質(zhì)的問題，稍微有點含金量，/你們一個個都像是啞火了一樣，平常不停的空炮現(xiàn)在一聲不響，/哪怕是放個屁呢？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冷場。
阿波羅
鎖王法官，你現(xiàn)在的話說的如此粗鄙，/這讓常年累月沉浸在文藝與歌聲中的詩人怎么聽得了？
鎖
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除非阿喀琉斯的腳后跟長在荷馬的臉上，/要不然我敢保證，宙斯的霹靂也傷不了他分毫，/對他的臉皮來講，這些話根本就像隔靴搔癢，/遠(yuǎn)不及他自己在作品中說的那些話更加令人感到羞恥，更加荒唐。
雅典娜
法官，最初請荷馬來，是為了讓他證實我的清白，/他是否在自己的作品里擅自給我的一些行為添上了令人反感的一筆，/可他到法庭以來，他的工作卻變成了澄清自己作品的主角是阿喀琉斯，/而并非如原告說的那樣，是為了歌頌原告而創(chuàng)作的史詩。/話題說到這里，距離原本的內(nèi)容已經(jīng)走得太遠(yuǎn)。
鎖
雅典娜，你還不明白嗎？/你的那點事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了。/現(xiàn)在重要的是，荷馬自己的作品到底有多少部分是屬于他的。
雅典娜
你什么意思？
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必須確認(rèn)荷馬的出身，/因為這個問題決定了他的作品到底是什么性質(zhì)。/至于你的事情，雅典娜啊，人間早已傳遍你的種種劣跡，/無需緊抓著荷馬一人，指望他能把你的污穢清洗，/這種事于你而言毫無用處也毫無意義。
雅典娜
你想用奧維德等人記錄下的故事，強行往我身上加上罪行，/但即便書寫于古羅馬時期的故事被學(xué)者承認(rèn)了正規(guī)性，/你也不應(yīng)該以這個當(dāng)做污蔑我的捷徑。
鎖
奧維德？少和我提他,還有他那些令人作嘔的故事，/如果不是他筆下還出現(xiàn)過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女子，/我一點都不想再去翻開那充斥著他無恥謊言和下賤嘴臉的變形記，/以及他的其他書籍。/他給你們奧林波斯的無恥吹噓將罪孽洗滌，/到現(xiàn)在都讓我反胃惡心，不想再提。/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想不出一個人為了給你們減輕罪孽能做的這么神奇，/他真是把古希臘時你們那無恥的風(fēng)格和自己的作品撇清，撇了個一干二凈。/據(jù)傳是古希臘三大悲劇作家之一的埃斯庫羅斯曾記下有關(guān)于你的神話傳說，/他提到當(dāng)俄瑞斯忒斯躲避復(fù)仇女神敲打他良心的追捕時，/你創(chuàng)建了法庭的秩序，中止了人間世代相傳的復(fù)仇行為，/你在那座法庭中判定俄瑞斯忒斯無罪。
雅典娜
難道你認(rèn)為俄瑞斯忒斯為父報仇的壯舉，/應(yīng)該被復(fù)仇女神折磨，直到他去往哈得斯的冥府？
鎖
他是為自己的父親報仇不假，/可他殺死的也是他的血親，是與子女關(guān)系更加密切的母親。
雅典娜
克呂泰涅斯特拉并沒有真正盡到一個母親的責(zé)任，/在阿伽門農(nóng)死后，她便發(fā)動了對俄瑞斯忒斯的追殺。
鎖
可惜我們現(xiàn)在討論的不是俄瑞斯忒斯的清白無辜，雅典娜，/而是你的。/如果當(dāng)年那案件你在那座法庭是這樣說的，/也許今天這件事我在這座法庭上不會提起。/不過你當(dāng)時沒有表現(xiàn)出像現(xiàn)在這樣的正直和公平，/而是盡情的展現(xiàn)了你卑鄙無恥的嘴臉：/你號稱自己是從父親頭顱中生出來，你自身沒有得過母親的照拂，/所以在你看來，俄瑞斯忒斯殺害了自己生母這件事，是沒有罪過的。/這就是你所創(chuàng)立的公正神圣的法庭？/這就是你所創(chuàng)立的遠(yuǎn)離野蠻的標(biāo)志？/在我看來，還不如延續(xù)野蠻而原始的血腥復(fù)仇，/這種行為和你創(chuàng)立的法庭相比，它至少還有一份公正的道理。
雅典娜
你如此直白的否認(rèn)我的功績！
鎖
從一開始，你創(chuàng)立的法庭就只是為了方便交易，/唯一的作用就是給有后臺的人提供作奸犯科的便利，/那就是你創(chuàng)立的法庭的意義！/我可以遺憾地通知你，雅典娜，/在古希臘的年代，更多揭露你們丑惡罪行的詩歌、/文章、傳說和故事比比皆是！/那么作為其中的一員，證人席上的荷馬先生，/你還可以向本庭提供什么證詞？
荷馬
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這些人，/什么變形記、埃斯庫羅斯，我聽都沒聽說過。
鎖
既然你無話可說，那么接下來就聽本庭先說。/你筆下的阿開亞人的風(fēng)氣不是自然現(xiàn)象，而是人為造成的，/黑格爾說阿喀琉斯是青年的英雄，無恥的把阿喀琉斯捧成了伊利亞特中的楷模，/難不成他認(rèn)為帕特洛克羅斯也應(yīng)該向阿喀琉斯這樣的小人學(xué)習(xí)？/黑格爾是自己沒看過伊利亞特，還是當(dāng)所有人都沒看過伊利亞特？/我很熟悉你在伊利亞特里這種行為，故意顛倒黑白，/顛覆人的價值觀，就像后世中鳳凰衛(wèi)視的娛樂瞎話一樣。/如果你出生在十五、十六世紀(jì)，我很理解你為什么這么做，/我甚至能知道你的后臺老板是誰。/黑格爾的后臺老板我就知道，我知道是誰讓他這么說。/這是一股新興的邪惡勢力，他們經(jīng)濟(jì)實力上漲，卻沒有政治地位，/于是妄圖通過攪亂文化秩序的手段，制造機(jī)會讓自己謀取政治地位，/這種惡毒的吹捧阿喀琉斯的行為，強奸人類的良心，/就是他們慣用而依賴的手段。/可據(jù)說你出生在紀(jì)元前，/而那個時代的邪惡勢力，并不需要這種卑鄙的手段，/他們不需要為自己的劫掠尋找借口，甚至連海倫這樣的借口都多余，/唯一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就是實力，只要打得過就洗劫一空，打不過就四散奔逃，/沒有誰假惺惺的作勢要追求什么榮譽和尊嚴(yán)。/因此，荷馬先生，我想我們的話題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你到底是誰？誰是你幕后的黑手？
荷馬
強烈的情緒在我心中翻涌，我感覺到憤怒正挾帶熱血沖擊著我的頭顱，/憤怒是可怕的，它能使一頭溫順的羊羔也止不住爭斗。/我真是萬沒想到竟有這樣的污蔑針對我，/就在這法庭上，由尊敬的法官親口說出。/我只是一個吟游詩人，在我身后沒有什么幕后黑手！/只因為我有一些特別的才情，就要承受這樣的污名？/難道只憑這里的執(zhí)法權(quán)在你手里，你就要給我加上莫須有的罪行？
鎖
如果這就是你的才情，那它確實很特別。/我重新問一遍吧，是誰收買了你，/讓你創(chuàng)作這種傳播精神下賤、情節(jié)影響惡劣的史詩？
赫克托
尊敬的法官大人，請允許我對詩人荷馬做辯護(hù)的陳詞，/對那些邪惡勢力的印象局限了你對詩人的理解。/荷馬是一位悲壯的英雄詩人，他被后世扭曲而誤解，/他真正的主張在時代的洪流中被迫埋沒入歷史的長河底，/而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是被什么邪惡勢力收買來造假作惡的筆者。/他所作出的壯舉，以及為此所做出的犧牲，/足以使一切有良心的人只需望著他的名字，就會流下真摯的熱淚。/在那個特洛伊的聲音不得出頭的年代，在阿開亞人野蠻暴力的鎮(zhèn)壓下，/荷馬，這位身殘志堅的詩人，雖然他的雙眼看不見，/但是卻為留下特洛伊文化的火種，做出了極大的貢獻(xiàn)。/他將本來只飛揚在伊利昂上空的歌聲，轉(zhuǎn)變成傳遍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傳奇，/他瞞騙過阿開亞人的頭腦，使他們以為這是為了他們而創(chuàng)作，/可事實上，但凡得到過文化教育的人，但凡有些頭腦的人，/誰不知道《伊利亞特》自始至終歌頌的是維護(hù)集體利益的勇士，/誰不知道《伊利亞特》是送給那些為了伊利昂浴血奮戰(zhàn)的英雄，/他讓特洛伊人的聲音，時至今日還在人世間流傳。
［赫克托說完，眾神之中時不時有懷疑的目光投向荷馬。］
［荷馬睜著眼睛，氣得差點說不出話。］
雅典娜
我真不想和現(xiàn)在這個赫克托在戰(zhàn)場上遭遇，/現(xiàn)在的他,比他那個瀆神的妹妹還要邪惡狠毒。/卡珊德拉雖然有些事情不肯承認(rèn)，但她至少還會立場鮮明的站在這里，/和我用言語做個你死我活的正面交鋒。/可現(xiàn)在的赫克托卻是和你肩并肩站在一起，摟住你的肩膀，/然后拿著短刀在你的懷里瘋狂亂捅，/臉上卻還掛著和你親密同行的伙伴一樣的笑容。
荷馬
這些都是出于你主觀的臆測，和分析，/這根本一點根據(jù)都沒有，我怎么可能是像你說的那樣？/我是阿開亞人的詩人，生前是，死后是，永遠(yuǎn)都是。
赫克托
這不是我自己的臆測，而是你的漏洞。/你的那些漏洞擺在這里，根本分析不出別的結(jié)果。
鎖
你們兩個意見如此相悖，說的好像是根本沒有關(guān)系的兩回事，/像現(xiàn)在這種情況，本庭倒是知道有那么一種說法，同時符合你們兩邊的證詞。/那就是荷馬你，竊取了特洛伊地區(qū)的傳說，偷走了特洛伊人的故事，/你是個厚顏無恥的竊賊，抄襲者，/你盜走了特洛伊人的史詩。
［法庭中默然無聲，無論是眾神還是荷馬都沒有說話。］
［一分鐘后，法庭里炸了鍋。］
赫爾墨斯
剛才他說了什么？是我聽錯了嗎？
阿弗洛狄忒
他剛才說的話我都不敢想，/如果荷馬是抄襲，那我們是哪來的？
阿波羅
如果是抄襲的話，那我們就是原著中的唄，/我認(rèn)為這和我們沒有關(guān)系。/所謂文責(zé)自負(fù)，這事應(yīng)該荷馬自己負(fù)責(zé)。
荷馬
我不能接受！/無論尊敬的法官有多大的權(quán)力，多強的淫威，/我也不能容忍你用這種方式，這種對詩人來講最惡毒的言語，/如此污蔑我的尊嚴(yán)！毀壞我的榮譽！
鎖
那你打算怎樣？/不顧小三宙斯的意愿，爬上來把我拆了，/就像你傳唱的阿喀琉斯那樣？/老人要想活命，必須順從他的節(jié)奏和心意，/他尊重老人的方式可真是獨樹一幟。
赫拉
雖然對你的信口雌黃我已經(jīng)一點都不奇怪了，/但你癡狂到這種程度，無恥的攻擊被告也就罷了，/卑鄙的污蔑證人，簡直讓人發(fā)指。
鎖
我才說了一句抄襲者，你們反應(yīng)就如此激烈，/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荷馬
我堅決抗議這種污蔑。
鎖
那么好吧，本庭給你一個機(jī)會，讓你證明自己的清白，/你在以下兩段中隨機(jī)選擇一段背誦，一個字都不許錯。/赫菲斯托斯為阿喀琉斯打造的盾牌的圖案，或者涅斯托爾金杯上的花紋。/你好像突然被人迎頭給了一棍，剛才亢奮激烈的情緒眨眼間不聲不響，/看來連你也背不下來全文，/哪怕要你復(fù)述的不是阿喀琉斯盾牌那樣長篇累牘，/而是涅斯托爾金杯的花紋一樣的幾行廢話。/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有一個美國人寫下了伊利亞特的內(nèi)容，在他的書里，/只用了九頁紙，主線情節(jié)一個不少，甚至沒有省略故事的渲染。/告訴我，荷馬，你的作品中摻雜了這么多無用的廢話，/除了腦殘誰會去記誦伊利亞特的全部廢話？/真是腦殘的話能記住這些廢話嗎？/你到底是怎么傳唱的史詩，難不成在你那個年代就有了盲文？
荷馬
我只是將自己喜愛的創(chuàng)作四處傳唱，/那些聽眾如何把它記下來，我不曾了解，/但我絕對沒有抄襲，這史詩中的每一個字，/都是發(fā)自我內(nèi)心，將我的情感提升到一個絕對的高度唱出來的。
鎖
（點頭）/你堅決反對抄襲的說法，態(tài)度倒是很堅定，/那么本庭決定聽取原告的意見和說法，接下來對你這樣判決。
［雅典娜伸手?jǐn)堖^長槍。］
鎖
荷馬史詩據(jù)傳是西方文學(xué)的源頭，歐洲文學(xué)的開山之作，/但在我看來，你的作品的文化地位比這些美譽更甚。/伊利亞特，以及另一部作品《奧德賽》，就是西方諷刺文學(xué)的開山之作，/你在作品中用蓄意夸贊惡人的方式，揭露了你所生活的社會背景的黑暗，/你所生活的古希臘是一個充滿殘酷的壓迫與剝削，黑暗而不公的社會制度，/在你的作品中，殘暴無德、見利眼開、卑微怯懦/的阿喀琉斯得到天神眷顧，生前死后都得到光榮。/而為祖國犧牲、勇敢而有擔(dān)當(dāng)、心懷責(zé)任且善良的赫克托，/在死后差一點就得不到安葬。/時至今日還有人困惑他的名聲為什么隱隱有趕上阿喀琉斯的意思。/你這種描繪惡人享福報，善人不得好的故事情節(jié)的手段，/生動展現(xiàn)了古希臘有著怎樣陰暗而丑惡的嘴臉。/它讓我們明白，以奧林波斯神系為信仰的古希臘人的文明，/為什么只有短短六百年。/因為像這樣只有有血統(tǒng)、關(guān)系才能活，/無根無萍的人再怎么修為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條的社會，/從一開始就是崩塌的。/你的荷馬史詩，不僅僅在文學(xué)的歷史上地位舉足輕重，/更是文明史中，古希臘丑惡的社會制度不可或缺的重要證據(jù)。
雅典娜
（猛然起身）/陰險的毒蛇！我要把你碎尸萬段！
［雅典娜揚手投出長槍，長槍命中赫克托胸口，穿透過去。］
［赫克托低頭看看空蕩蕩的胸口，又抬頭看看雅典娜。］
赫克托
沒打中耶。/這是必然的，你無法用利器再傷到一個鬼魂，/但你可以用這種行為傷害法庭的條規(guī)，尊敬的女神。
鎖
這算什么事，雅典娜，/難道在你的法庭上，被告可以隨便向原告投標(biāo)槍嗎？/小三，她的武器是哪來的！/怎么被告還能帶著武器上法庭？
宙斯
這種事我也沒辦法，尊敬的法官，/她出生時就全身披掛，鎧甲和武器對她而言就像自己的身體一樣，/誰也不能沒收。
鎖
罷了。/鑒于雅典娜剛才的違規(guī)行為，本庭宣布，/判她禁閉思過十二小時。/用這十二小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
（2021.12.01、2021.12.02）
第六天，完。
李濟(jì)瑄，又名讀歷瑄言，19歲，自由作者。曾出版長篇童話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