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的工夫，母親離開她畢生疼愛的子女們和這個世間已經(jīng)十年了。母親離世以后，她，就成了子女們縈繞心里卻不敢輕易觸碰的脆弱話題。偶爾提起，都是未曾言語便哽咽在喉，心田和眼眶漾滿了淚水。
母親善良勤勞，對七個兒女充滿了母性的溫暖與疼愛。
媽媽，我們現(xiàn)在只能對著夜晚天穹上閃閃的星光與您說話，您在天的那邊還好嗎？兒女們依然惦念著您……
記得那是2005年秋季的一天，夜里10點半左右，我在長春的家中準備休息，電話鈴聲卻驟然響起，急忙接起，聽筒那邊傳來大哥聽似平靜卻難以掩飾不安的語音：“馬上準備一下，一會兒，我們要開車去北京！”“什么事這么急？”大哥閃爍其辭：“媽病了，但不要緊！”“老大！請你跟我說實話！媽的病情嚴重到什么程度？”大哥說：“我接到了北京方面的電話，是很嚴重，但現(xiàn)在病情挺穩(wěn)定！”
賢惠的妻子急忙為我拾掇東西。我匆忙下樓，開車邀上正好來長春出差的三弟，又拉上大哥大姐。
車，駛上了高速公路。
由于是夜間行車，車上坐的都是至關重要的親人，“司機”須絕對保證安全！我平日里開的就是這臺車，自然對車的性能十分熟悉，就說：你們都抓緊時間睡會兒，夜路就我一個人開吧！說是睡，卻沒有一個人睡得著，都有一份焦灼的惦記：老媽的病情到底怎么樣了呢？
他們不時地提醒我路面的情況。實話說，以往開車走的是短途高速路，且都是在白日里。夜里開車走高速路，我是第一次！
我一直繃緊著神經(jīng)，瞪大著眼睛，不敢有絲毫疏忽。
夜路上載貨的大車很多，而且行駛較慢，時常擋路，我們只能以90公里的時速向前奔馳！
我家是一個多子女的家庭，貧窮，是我們童年全部生活的代名詞！也是我們?nèi)松?、人格錘煉不可多得的財富！父母含辛茹苦，把我們拉扯大。我清晰地記得：媽媽扎著帶補丁的圍裙，在工廠里搬鐵錠和過煤斗子，鼻翼兩側(cè)常掛著煤垢回家；我清晰地記得：媽媽那雙打草捆用的補丁摞補丁的手套，現(xiàn)在想來，仿佛就在眼前；還有傍晚，我們守在結(jié)滿霜花的窗子旁，在用嘴哈出的霜孔中，看見她風塵仆仆歸來的身影，感受她身上從屋外邊帶回來的那股子清冽寒氣，還有她被灶火映紅的臉頰，體味著她對兒女成長付出的心血和汗水……我清晰地記得：幾乎每個晚上的燈下，媽媽都在為我們補綴著衣物，她的那雙勤勞的手似乎永遠沒有疲倦、沒有停歇過啊……由于文革的原因，父親過早離世。長大以后的我們，就把對父母全部的愛，都傾注給了母親！
北京、上海和長春方向的親人們隔一會兒就要打來電話，詢問我們的奔進及安全情況。清晨5點多鐘，我們到達了錦州東。我的心里驀然一驚，路旁提示牌上顯示：京沈高速公路因大霧封閉！哎喲喂，這要等到何時??？！當時，心里像塞滿澆了油的棉絮，一個勁兒地發(fā)堵，有要著火的感覺！
經(jīng)過簡單商量：車不能停，還是要繼續(xù)奔進，走到哪兒再說！
三弟看我有些累，就接過車往前開。車加了油，重駛上高速公路，我們傻眼了：大車小輛排著浩蕩長隊，我們的車很快被圍擠其中。問有經(jīng)驗的司機，說類此情況，很難說清楚路何時能通，現(xiàn)在是老天爺說了算了，一天兩天三天都是它！
這時，大哥敏銳地發(fā)現(xiàn)高速路邊有一條出口，可通向102國道！我們立即央人挪車，我們的車就從車流的夾縫中緩緩鉆出去，上了國道，前行不遠，路面上就彌漫著濃濃大霧，時見有車碰撞，或栽在路邊。當時的能見度約5米左右。我對三弟說：“還是把車給我吧，反正也是睡不著！”
車就在濃霧中穿行，宛若在茫茫大海中漂泊著的一葉輕舟！時有一團霧氣飄來，如棉絮把車前窗全部封堵上，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憑著對路的感覺往前開。謝天謝地，一路還算安全，快中午時分，我們到達了秦皇島！這時霧氣散盡了！我們見到了陽光！那陽光雖然還有些迷蒙，但我敢說：那是我人生中最渴望見到也是最燦爛的陽光！
在街中隨便找一小店，簡單吃了飯，就又上路了，這時方向盤已在大哥手里。我們一路聊著天，大約在下午3點鐘，三弟又從大哥手里接過方向盤，疾駛上剛剛開通的高速公路。
下午5點19分左右，我們的車停在了北京安貞醫(yī)院大門外。
大哥提醒說：人，別都一下子進去，怕媽過于激動！
我們就分兩批進入病室。當我看到一臉病容的媽媽，瘦弱地躺在病榻上，勉強微笑著并對我們說：哎呀，我的兒女們都來了！我不由自主地潸然淚下：我是真的怕為兒女操勞了大半輩子的老媽有什么意外啊，也為我們這次一千一百多公里的平安奔進而慶幸！看見老媽還好，淚水就洗了臉！怕老媽看見，急忙轉(zhuǎn)頭走出去，到走廊里擦拭淚水。一直守在母親身邊的小妹說：媽這一天，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盼著你們早點兒到來。三弟見我仍是一臉淚水，就捅了我一下，說：把車鑰匙給我吧。
我們回到了亞運村的家中。
從這天開始，搶救母親生命的戰(zhàn)斗才剛剛打響。母親患的是心梗，雖說已導入一個支架，但病情時好時壞。很快，又先后導入了幾個進口支架！由急診室轉(zhuǎn)入住院部的當天晚上，媽媽的病情出現(xiàn)了危機，心臟時跳時停，最為嚴重時，已出現(xiàn)很長波段的直線！老妹子開始號陶大哭起來，我撲跪在地上，心里暗暗祈求：若神仙有靈，哪怕讓我少活幾年，也要留住母親……由于用藥得當，母親的心臟很快跳動正常了。是夜，我們都在走廊里站了一個通宵，每個人的腿都站腫了。但心情，如陽光一樣燦爛！
余下來，是護理母親的工作，家里近20余人來自地北天南，晝夜輪流值班。每班兩人。兒媳婦和女兒們，都是盡心竭力。大哥和三弟時常站在走廊里，一站就是一宿。我的妻子待婆如母，侍候左右，經(jīng)常幫助她老人家擦身洗腳，讓我感動。我們?nèi)覍先说男⑿?，感動了醫(yī)院的醫(yī)護人員，都對我們交口稱贊。
母親的病情好轉(zhuǎn)得很快。一天早上，我問：媽，您想吃什么？兒子給您買去！媽看看我說：外面有賣烤地瓜的嗎？我說：應該有！
頂著凜冽寒風，我走上安貞街頭，行至北二環(huán)，仍然不見賣烤地瓜小販的身影，問了路人，說是每天十點多鐘小販才推車出來，在北土城路路口有。我即折返走向北三環(huán)方向。前后大約折騰了一個半小時左右，終于從小販手里買到了熱氣騰騰的烤地瓜，生怕涼了，用棉衣角裹好，回到病房，興沖沖地說：媽，買回來了，您趁熱吃吧。媽媽接過地瓜笑了，笑得很開心！
40多個日夜中，家里人全然以照顧母親為中心，其他的事情都扔在了一邊……
媽出院那天，我們?nèi)胰藲g天喜地的去飯店吃了飯?；氐郊抑?，我們摟著媽一起照了幾張相。母親微笑著，笑得很幸福！這笑容常在我心里，給我人生以溫暖！
現(xiàn)在，只能在照片上見到母親向我們微笑了。她的微笑，仍然使子女們陶醉其中：這是一朵用母子深愛澆開的無以倫比美好的情感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