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 三 年 》
文／方 路
廣州，成都，然后是北京。
隨著各地陸續(xù)調整相關規(guī)定，整整伴隨中國人三年的“核酸檢測”在事實上正在進入尾聲。
這也意味著，歷時三年的當代中國人最大規(guī)模的傳染病防治戰(zhàn)疫，要宣告勝利了。
這三年，如何定義？
可記錄，不可紀念。
2019年12月1日，武漢出現第一例確診病例。隨后是封城、靜默管理。
2022年12月1日，廣州拆除大街小巷的鐵皮圍擋，廣州塔上宣告“每個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責任人”。
這三年，一封一開之間，多少人的生活換了人間。
從情感上來說，我們戰(zhàn)勝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疾病，理應歡天喜地。
但事實上，與我們付出的代價相比，這場勝利更像是遲來的證明。
如果它能早一點，哪怕是早一天到來，或許很多代價都是不必付出的。
所以，這三年，不必紀念。紀念這三年，無疑是對那些本應避免的代價的粉飾與嘲弄。
但是，有必要記錄這三年。
記錄，是為了不遺忘。
我們生活在一個健忘的時代。
我們被困在算法那自作聰明的囚籠之中。
就像路遙說過的那樣，寧愿去關心一個蹩腳電影演員的吃喝拉撒和雞毛蒜皮，而不愿了解一個普通人波濤洶涌的內心世界。
自以為是的大數據，固執(zhí)地宣稱參透了我們的人生，而我們自己依舊迷茫。
凡上熱搜者，熱不過三天。
而這個整整三年的熱點，被證明也逃不過被遺忘的魔咒。
拉扯著我們的記憶神經的，是三年里規(guī)律性爆發(fā)的冰冷數字，以及愈演愈烈的次生傷害事件。
如果不是這些傷害，疫情同樣會被很快遺忘。
隨之被時間掩埋的將是那些曾被不加掩飾地暴露出來的丑陋悲劇。
然后，我們又重新陷入可悲的輪回。有人管這種輪回叫人性，也有人管它叫制度。
那么，該記錄什么呢？
記錄那些不幸的故事，那些不幸的人，以及催生出這些故事的背后原因。
這些故事、這些人背后的原因有一些共同的關鍵詞。
比如，權力。
事實證明，讓缺乏權力素質的基層工作者獲得不受約束的權力，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讓缺乏基本同情心的基層人員獲得為難他人的空間，他們將變得猛如虎也。讓缺乏道德標準的不明人員獲得壓制他人的工具，他們將掀起比病毒兇猛的危害浪潮。
比如，依賴。
很多人對居家場景、免費核酸產生了巨大的依賴。以至于他們甚至不同意放開，因為目前的狀態(tài)，對于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傷害。相反，卻讓他們原本無聊的生活多了一些優(yōu)越感。還有一些人則是因為這種狀態(tài)能為其帶來利益，那么這些人非但不同意放開，甚至可能會從中作梗，破壞這個社會的健康。
比如，生計。
服務行業(yè)的痛苦，表面是因為喪失了生意場景，本質上是背后吸納的就業(yè)人口無處可歸。他們貢獻不了多少稅收，卻實實在在地馱起了自己的家庭。這樣的家庭才是這個社會的大多數，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當然，與不幸相對應，也有一些幸運。
不幸者各有各的不幸，而幸運則大致相同。
這所謂的幸運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常識。
我們從小就學了很多物質層面的常識，比如自然規(guī)律、計數方法、物理現象。
卻很少接觸精神認知層面的常識，比如平等對話、個性表達、正義與良知。
當鄂爾多斯發(fā)出了一則生命至上的公告，人們感受到了常識的魅力。當浙江宣傳發(fā)出了人民至上，不是防疫至上的那篇文章之后，常識被最大程度地喚醒了。接著我又看到了很多地方也發(fā)出了類似的“人話”。
我們是人，卻與人話久別重逢。但愿此后別再分開。
我們的社會，整體而言，依舊是一個可以溝通的社會，一個同心同德的社會。
能夠撕裂我們的，其實只是各自的利益，而非立場。
無論對社會，還是對個人，這其實是最大的幸運。
后臺有人在問我，放開之后，老年人怎么辦？
廣州已經給出了明確的回答：每個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責任人。
接種加強針，做好個人防護。
當一位92歲的志愿軍老兵每天都在樓下鍛煉身體，體檢數據都很正常的時候，比他年紀小的老年人們，憑什么要拉著整個社會給自己墊背？
事實上，能問出這個問題的，我敢百分百確認，是城市里有退休金的老年人。
農村的老人，沒有“富貴病”的老人，不會問這樣的問題。
我們只是步入了老齡化社會，但并不意味著這個社會的運行要以老年人的利益為驅動。
恰恰相反，老年人的利益，其實是來自于年輕人的供養(yǎng)。
所以，請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它既沒有理性的判斷，也沒有情感上的溫存，只有冷漠與自私。
利益看似是一個群體的勝利，本質上是所有人的共同體。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同樣是一個簡單的常識。
很多人恐懼，準備囤積物資。
這種恐懼來自體會，因為在貴陽，花果園里的年輕人們體驗過饑餓的痛苦。
但那不是因為放開，恰恰是因為封閉。
假設一切恢復正常，而你還打算囤物資，應該是對中國制造在過去四十年的成果存在著極大誤解，也可能，是發(fā)自內心深處對于人性的絕望。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擔心連鎖反應，擔心大規(guī)模的卷土重來，你不相信我們的社會是一個正常的社會。
我對你的擔心，表示擔心。
對于后面可能出現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擔心。
很多人并不知道，即便在這三年里，依舊有很多地方是在正常生產生活的。
他們之所以正常，是因為人口少，流動少，并且，當地沒有核酸公司。
在人口多，流動多的地方，生活也會正常，因為，也沒有核酸公司了。
7
沒有人不喜歡茫茫大雪，不喜歡沉沉黑夜，不喜歡寒冷的冬天。
因為我們相信有陽光，知道有暖氣，體驗過安然入睡的幸福。
所以如果問我這三年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這一刻。
我們應該堅信，黨和人民必將戰(zhàn)勝一切困難，必將迎來勝利的明天。
因為黑夜過后是黎明，太陽每天都是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