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輪疫情解封,平時謹小慎微的老帥哥,稀里糊涂撞上了“羊”。
老帥哥姓帥,名戈,七十有六,微信群里都叫他老帥哥(戈)。
帥戈是老三屆高中生,困難時期吃過糠,六十年代下過鄉(xiāng),恢復高考讀大學,首批理科高材生畢業(yè),分在鋼球廠職工子弟校叱咤風云幾十年,校長崗位退休下來,已是兒孫滿堂,從老縣城搬到主城區(qū)梅園山莊商品房安享晚年。
帥戈濃眉大眼,說話風趣幽默,但又嚴肅認真,有些咬文嚼字,身板馬馬虎虎,一米七六,不胖不瘦,大病沒得,小病不斷,常常光顧醫(yī)院門診,十多年“研究孫”,適應了疫情下的生活。
這輪疫情平息,小區(qū)解封,帥戈穩(wěn)住釣魚臺,不去給先出一步做核酸的上班族,急需就診的人爭風吃醋。
帥戈知道:解封這天是星期六,小區(qū)已是5天沒做核酸了,上班族手機微信里的“渝康碼”必須保持72小時綠碼,周一上班才入得了廠門;就診病人必須保持24小時綠碼才入得了醫(yī)院。
周日下午,帥戈見周六先去一步做核酸的人漸漸平息,我老戈有中央“二十條”和“九不準”保駕護航,既然解了封,還有什么可怕!按照慣例,帥戈出去溜達一圈,看哪個采集點人少,順便做下核酸,走趟門診拿點藥。

為避風險,帥戈專揀人少僻靜處走,從C區(qū)雙峰山路口,上南銅路至江苑路,繞游樂園上南坪商圈至百盛廣場,見一便民核酸采集點人少,順便做了核酸。
后避開人群,未進公共場所,徑直過長江村至雙峰山路準備返家。
一路邊走邊想:剛才做的核酸是20人一管混采,若其中有“陽”咋辦?商圈人員復雜,源頭眾多,萬一混“陽”找誰?心里忐忑不安?路過C區(qū)大門采集點,見做核酸的人寥寥無幾,便再做一次核酸,以此沖刷百盛采集的風險。
周末很快結(jié)束,帥戈進入夢香,睡夢中仍想著百盛做的核酸是啥子結(jié)果?

午夜時分,一群山羊像脫韁的野馬,劈頭蓋臉向帥戈撞來,怎么攔也攔不住,他一陣驚呼,“老婆子,我撞上羊群了,快來幫幫我呀!”吼聲驚醒了睡夢中的老伴。
“老頭,你在吼啥子?”老伴連忙問,“你做了啥子惡夢?”打開床頭燈,看到驚恐中的老頭嚇出一身冷汗,仍在手舞足蹈,哇哇直叫。
帥戈被老伴叫醒,連忙打開手機微信里的“渝康碼”,“雞,陽了!”“渝康碼”由“綠”變“紅”,紅得像燃燒的火焰……
“都怪我要去做那次核酸,羊肉沒吃成,倒惹一身騷?!睅浉暌贿呑载?,一邊對老伴說,“肯定是百盛廣場做的那20人一管的混‘陽’?!?/p>
“老頭,別自責,是不是‘陽’,為時尚早,要等上醫(yī)院單管檢測后,才能確認是不是‘陽’。”老伴安慰道。
帥戈冷靜下來,不得不向小區(qū)網(wǎng)格管理員報備。管理員小蘭發(fā)來一表格:姓名、小區(qū)、房號、身份證號、電話號、昨日核酸檢測地,一并填完返小蘭上傳社區(qū)報備。
周一上午,社區(qū)即刻通知:十一點半至十二點半,立馬去社區(qū)衛(wèi)生中心復檢紅碼!

帥戈急匆匆趕到衛(wèi)生中心,天吶!復檢紅碼的人足足排了一兩公里的長隊!一問,都是昨日核酸檢測變碼的混“陽”,少說也有一兩千人!這么長的隊伍,好幾十年未見的陣仗!記憶中,還是計劃經(jīng)濟年代,憑號票排輪子打酒割肉時見過。
這些人都是昨日做核酸混的“陽”,由“綠”碼變成的“紅”碼,大多是上班族,也有不少是需24小時、48小時、72小時綠碼的必須人員。
這些被“陽”了的人,都是為了生存,為了還房貸、車貸的工薪族,乘坐公共交通,為了進商場、超市、公園、車站、碼頭等公共埸所的家庭主婦,硬著頭皮排隊!足足排了三個小時,終于完成單管核酸檢測!
帥戈回到家,老伴特意泡來上好的碧螺春,弄來幾個拿手好菜,魚香肉絲,宮保雞丁,紅燒肥腸,酸蘿卜老鴨湯,干煸四季豆,色香味美,擺滿一桌,倒來一杯留存多年的貴州茅臺,為老頭子壓壓驚。
眼前的一切,帥戈像沒有看見似的,那碧螺春、魚香肉絲、貴州茅臺的飄香,也沒能打動帥戈的味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呆呆地坐在沙發(fā)上不停地翻看手機,口中念念有詞,“都怪我昨天要去做核酸,都怪我,都怪我呀!”。
“老頭子,我曉得你心里難受,特意弄來你最喜歡吃的魚香肉絲,宮保雞丁,紅燒肥腸,酸蘿卜老鴨湯,干煸四季豆,還有那瓶留存了20多年的貴州茅臺,泡的碧螺春也快涼了,快坐攏來,喝杯貴州茅臺壓壓驚!”
老伴的勸說,帥戈視而不見,滿腦海都是染上奧秘克戌病毒后,咳嗽、咽喉刺痛、火燒火燎的難受味道……
又是一個難眠之夜,老帥哥臥在床上,久久地盯著微信里的渝康碼,突然,手機一松,酣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