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治病的女孩
作者 曹立萍
主播 紅雨橙
來訪者：李平（化名），女，30歲，大專，公司職員
初訪時間：2009年1月5日
復訪時間：每周1次或不定期咨詢
次數(shù)：20次（未結束）
咨詢地點：凡美尼心理工作室
李平填寫了咨詢登記表，填的是假名，出于隱私保護，我有時會建議一些有顧慮的來訪者使用一個化名，以增加其安全感。本文中使用的也是化名。她有嚴重的焦慮和恐懼、失眠癥狀，癥狀持續(xù)時間長達三年以上。她要求我對她跟蹤治療，所以我們簽了一個長程的心理咨詢合約，每周咨詢一次。但是她像很多其他的來訪者一樣并不守約，約定的時間總是說工作忙或有事，沒約的時間卻突然打來電話說要咨詢。后來我考慮到她的特殊情況也就沒要求她定時，隨時有事就來電話。但她的電話也不多，總是要到很難受的時候才十萬火急地打電話。而她有一次突然覺得心里難受就打來電話的時候正好我有其他的事，沒接到電話，她后來說起來還在十分生我的氣。在數(shù)次咨詢后，30歲的李平悉數(shù)告訴了我她的幾次戀愛經(jīng)歷。她的焦慮、失眠、恐懼不安與這幾次戀愛有著密切的關系。她說自己總是愛上不該愛的人。第一次戀愛的對象就是一個有婦之夫，第二次又是對方的女友以懷孕要挾，使她和男友不得不含淚分手。第三次卻是與直接上司發(fā)生了戀情。結果上司的老婆打上辦公室來當眾給她吃耳光。她不得不接受被調(diào)離原崗位的現(xiàn)實。戀愛不成還讓自己很受傷。她承認自己有錯，言語間卻又時時流露出遺憾與不舍，她內(nèi)心很沖突。為什么總是成為第三者呢？她的回答是：我身邊優(yōu)秀的男人不多，多數(shù)都是有主的了，要找一個滿意的，只有去搶了。
我被她的一個“搶”字震得夠嗆。不過我還是試著和她探討關于她的工作、生活、戀愛。30歲的姑娘，急于想結婚，又找不到合適的對象。她媽媽要求她找一個家庭條件好，有錢，有能力的男人結婚，就是年齡大點，結過婚都不要緊。這讓她很為難，身邊沒有這樣條件好的人，外地的又沒機會認識，再說認識了也不了解情況，怕被人騙了。就這樣，她把目標對準了身邊的已婚男人。當然一個巴掌拍不響，對方也是有意的。男人對她說：我和我老婆早就沒感情了，我喜歡的是你這種類型的姑娘，給我點時間吧，我會離婚的。
就這樣簡單的承諾，她就和人家秘密地在一起同居了。她意想不到的是，不久秘密就被對方的老婆發(fā)現(xiàn)，吵到她的家里去，老婆逼著男人當面表態(tài)，是要老婆孩子還是要情人。男人毫不猶豫地說要老婆孩子。結果，那男人就跟著老婆回家了。
這是她第一次被戀愛所傷。有了第一次的不幸遭遇，應該吸取教訓了吧！緊接著，她的第二次戀愛又開始了。第二個戀愛對象是個未婚青年，相貌堂堂，風流倜儻，令人無比的為之傾倒。她太喜歡他了，盡管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她想的是：這個不一樣，他還沒有結婚，不算是別人的，我還有機會公平競爭得到這個男人。并且，男方也告訴過她，他并不喜歡他那個未婚妻，而更喜歡她。于是她就覺得自己更有希望。但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那個女的處事經(jīng)驗比她豐富得多。而且，他們的婚約已是雙方父母都確認了的。在這種情況，形勢明顯對對方是有利的。令她更沒想到的是，對方使出了殺手锏：懷孕了！這下形勢急轉(zhuǎn)，男的說父母知道她懷孕了，逼著他必須迅速與她結婚。這件事張揚出去了名聲不好。他只能先和她把婚結了。并對李平說：“以后我一定會和她離婚來與你結婚的。”她得到他的這個許諾，就眼巴巴地等他結了婚又離婚。而人家孩子都會跑了，還是沒有要離婚的表示。她還是執(zhí)著地相信男人是出于無奈，他是愛她的。
愛歸愛，成不了一家，等也不知何時是個頭，還是另做打算吧。一方面相信真愛的她，一方面也并不打算為真愛等待一輩子。于是她又有了下一個目標。這個是她所在公司的部門經(jīng)理，是她的頂頭上司。比他大了十幾歲。俗話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她真是饑不擇食了，竟然吃起窩邊草來了。都知道辦公室戀情就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炸得你血肉橫飛?？伤透以谏磉叞惨活w炸彈。當然了，那邊也不是少不更事的主，立即嗅出她身上有特別的味道。儼。然是你有情，我有意。一來二往的又成了親密無間的關系。男人承諾幫她調(diào)到一個更好的部門去擔當一個更有前途的工作。好景不長，承諾還沒有兌現(xiàn)，她的美夢就被經(jīng)理的老婆打碎了。經(jīng)理老婆不知從哪里聽到了風聲，暗中跟蹤了他們一星期，硬是給抓了個正著。那個經(jīng)理的老婆沖到公司當眾揭了他們的丑事。還當眾給了她兩個巴掌。這次不用幫忙她就調(diào)了部門，不過不是去更有前途的部門，而是去了她最不想去的部門。
經(jīng)過了數(shù)次戀愛失敗的她，一顆心真的是傷痕累累了。可這傷不是被別人冤枉打的，是自己找打的。真叫有苦無處說，她只有默默忍受了。長期以來，她一直被失眠的痛苦折磨著，最近就發(fā)現(xiàn)自己失眠的毛病越來越重，經(jīng)常是徹夜不眠。即使睡著了也會被噩夢驚醒。去醫(yī)院看了，說是神經(jīng)性焦慮癥。中醫(yī)、西醫(yī)都看過了，吃了多少藥也不見效。在本省本市治不好，還到周邊的其他省市醫(yī)院看過也沒好。如此又引發(fā)了越來越嚴重的恐懼心理，擔心發(fā)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人多的地方怕，人少的地方也怕，連坐公交車都不敢，害怕公交車被人炸。她自己覺得是心理有問題了，于是給我打來了電話。我也就有機會聽到了她的故事。做了數(shù)次咨詢后，情況有所好轉(zhuǎn)，恐懼感已經(jīng)消失，焦慮、失眠的癥狀也緩解了許多。她來咨詢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一般情況好就不會來了，睡不著覺、頭痛的時候才會找我。她每次都是要求我解決她的失眠問題。而我告訴她，失眠本身不是問題。找到引起失眠的原因，才能調(diào)整改善失眠問題。開始她還知道為什么睡不著，后來她說我什么都沒想，就是睡不著。還沒睡，就擔心睡不著。這說明她的焦慮癥狀仍然存在。而不明原因的焦慮、失眠總是與其潛意識的愿望、欲求不能得到滿足以及深層的內(nèi)心沖突有關。在深層的心理問題一時還不能解決的時候，她的失眠癥狀一直折磨著她。我只好先介紹她一些輔助。方法以幫助她緩解癥狀，減輕痛苦。先給她開了個有助治療失眠的食療方：蓮子百合羹。讓她回家用冰糖煮蓮子、百合、龍眼肉睡前一小時吃下，有寧心安神的作用。再教她頭痛的時候在耳朵里放兩個酒精棉球可以暫時緩解疼痛。每天早晚用木梳梳頭至頭皮發(fā)熱可以減少緊張引起的脫發(fā)。每天中午睡不著午覺就不睡，改為瑜伽冥想放松休息練習。并給了她一盤瑜伽放松音樂讓她聽。我用這些方法幫助過不少失眠的人，這些方法作為保健是很不錯的，但作為治療卻不能起到?jīng)Q定性的作用。所以在癥狀得到緩解后，她仍然需要心理幫助以解決她深層的心理問題。在前幾次的咨詢中，她基本把包括童年和成年后的一些不愉快的經(jīng)歷都講過了，也作了分析解釋和心理技術上的處理。但是她內(nèi)心深層的心理障礙，尤其是個性和認知方面的問題不是很快就能解決的，同時她還可能又出現(xiàn)新的問題。在后來的咨詢中我發(fā)現(xiàn)她隱瞞了她新近又在談戀愛的事。為什么要隱藏呢？她難道又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我在心里打了個問號。也不由得暗暗擔起心來。就在我滿腹疑問的時候，她的媽媽和我聯(lián)系上了，說她談了一個男朋友，家里不同意，就和父母鬧翻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搬到外面去租房住，不回家了。要我一定要幫助她勸說女兒回家。通過媽媽的口，我才知道，她現(xiàn)在談的男朋友倒是一個的未婚小伙子，年齡與她相當，外貌也還過得去，就是家庭條件不好，本人也沒有正經(jīng)的職業(yè)，只是個臨時工，各方面條件都趕不上自己的女兒，所以家里不同意。而李平姑娘卻不聽父母勸告，堅持要和他戀愛。我問她媽媽：父母希望她找一個什么樣的對象呢？她的媽媽說：最起碼也要家庭條件和我們家相當，工作單位不能比我女兒差才行。我想這可能已經(jīng)是她父母的底線了。我建議她媽媽不要逼得太緊，父母越反對她可能越要堅持。耐心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說現(xiàn)在是臨時工，也不等于他將來就一定沒有前途，家庭條件也并不是一個預示他們未來好或不好的決定因素。我說在子女的婚戀問題上，做父母的可以提供參考意見，最終還是應該尊重她自己的選擇。她父母聽了我的話，不再強烈干涉她。我主動問她那個小伙子的情況，她閃爍其詞地說還可以的，人很聰明。但是就是會吵架，兩人經(jīng)常會賭氣。為什么？因為父母嫌他條件不好，我就會要求他趕快找一個穩(wěn)定的工作，再去考考試提升一下學歷等等，希望他表現(xiàn)好點，免得父母不滿。但是他覺得我對他要求太高了他做不到。她又說：我其實并不喜歡這個小伙子，和他談戀愛只是因為沒找到理想的對象之前用他治病。聽說談戀愛可以治心病，我不就是心病么。這是一個姑娘的直白。我勸她既然不喜歡就不要利用人家，免得以后出現(xiàn)什么后果，自己難以出局，到時惹出更多麻煩來，不但治不了你現(xiàn)在的病，反而要導致更大的病，添更多的病。
后來，她告訴我說已經(jīng)跟那個男孩分手了。才過了幾天就說又有一個人對她表示了好感。我問是不是跟這個接上了才和那個分手的。她到還老實地說是。我問她是否喜歡這個人，她說不喜歡，但是他有錢。她告訴我，對她表示好感的這個男人，又是比她大十幾歲，離過婚的，而且現(xiàn)在還是她的好友的男友。這個人跟她說要她耐心等待一段時間才能和原來的女友分開。同時這個男人也向她表示過不會輕意和一個女人結婚的。他曾經(jīng)換過N多個女友了。那就意味著她也不一定就是他的結婚對象。她還是說她愿意成為他的第N+1個女友。我問她：你不在意這是你好友的男友嗎？她無所謂地說：有什么關系，他們又沒有結婚。據(jù)她說，這個男人是個富商，很有錢。還沒有確定關系，就已經(jīng)在她身上花了好幾千塊錢了。
我在心里想：可憐的姑娘，你以為只有你在撒網(wǎng)打魚嗎？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人家網(wǎng)里的魚了都不知道，還高興得不亦樂乎。難道這樣的男人才是他父母要的“條件好”的女婿？我知道她的病根就在這里。她又在重蹈覆轍了。她一日不明白自己要做一個什么樣的女人，一日不明白自己該找一個什么樣的男人結婚，她的病就一日不好。我知道，我是心理咨詢師，我不能把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強加給我的來訪者。如果她不愿意改變自己的信念，我也不能強求她改變。我只能告訴她，她的病癥與她的欲望和信念緊密相關，一個人總是想要不該自己得的東西，即使得到了也總是抓不牢的。但對于她這樣的人格基礎的人，這很容易成為神經(jīng)癥的病根。那天，我和她談了很長時間。談一個女人自身的尊嚴與價值。談有錢男人與依附有錢男人的女人之間僅僅依靠金錢聯(lián)系的關系是怎樣的一種漂浮不定的關系。你想要什么，就會得到什么。一點不錯。李平得到了她想要的那種男人，但同時，她也會得到這個男人附加給她的其他……一個女人的人生不能沒有婚姻，當然也就不能沒有男人?？墒且粋€女人到底該找一個什么樣的男人才能算是一個好男人？每個女人可能都有不同的答案。因此每個女人也就有不同于別人的際遇。我對她這樣說。只見她點頭說是，卻不知她心里是否真的明白。我建議她好好考慮，自己的人生要走向何方，一切都由自己決定。我說你今天的選擇決定你的明天，你今天是否能更多地預知和把握自己的明天，也決定你今天和明天是否能睡得著覺。她答應我好好考慮。
過了三天，發(fā)了一個短信來給我：曹老師，謝謝你，我已經(jīng)找到自己要走的方向了，會走好自己的路，請你放心。我不敢相信她會轉(zhuǎn)變的這樣快。她總是這樣突然說自己好了，不久又反復了。這其實也是神經(jīng)癥患者容易反復的特征。果然，沒多久，她又有了新的問題。當然我知道，對她的心理疏導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得有耐心。到我寫此文為止，她的咨詢?nèi)栽跀鄶嗬m(xù)續(xù)中。
咨詢后記
本案來訪者是因婚戀問題遭遇挫折而引發(fā)焦慮性神經(jīng)癥（也稱神經(jīng)性焦慮癥）。而她的挫折與她的不合理的價值觀和婚戀觀有直接的關系。一個人價值觀和婚姻觀的形成固然有家庭和社會的因素，但本人的人格基礎是起到?jīng)Q定作用的。她為什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搶”別人的丈夫或男朋友呢？而且還公然找一個自己并不喜歡的人當男友來治病。從她的表現(xiàn)可以看出，是嚴重的人格缺陷使她心理扭曲，反復不能控制地成為第三者。做了傷害別人的事卻仿佛全然不知，即使知道也很無所謂，總是為自己的行為找各種理由合理化。她幾乎無法體會到他人被橫刀奪愛的痛苦，但卻每次都體會到了失敗和想要的東西得不到的痛苦。要愈合她的心病，需要找到她深層的心理根源。她需要進行深入的人格心理分析和調(diào)整，這是下一步的咨詢要做的工作，但是這個工作沒有其本人的配合是難以完成的。（她愿意咨詢卻不十分配合，當然，她并非故意不配合。）我之所以要寫這個未完成的案例，是因為近期手上有數(shù)個需要長期咨詢的神經(jīng)癥來訪者，她們的問題不同，經(jīng)歷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有一定的認知偏差和人格缺陷。神經(jīng)癥患者常常只急于改變軀體癥狀而不愿意改變她們的認知行為方式。只承認有焦慮、抑郁、失眠等癥狀，卻不愿意面對或者干脆回避心理方面的問題。即使認識得到自己的問題也會找各種理由作合理化辯解，很難做出改變，這使得咨詢的時間拉得很長，溝通難度也更大。希望更多的神經(jīng)癥朋友能夠認識到自己的癥狀與認知的關系，所有的痛苦與困擾都來自于不正確的認知行為方式。要獲得正確的認知行為方式就必須調(diào)整信念系統(tǒng)，修善人格。
作者 曹立萍
主播 紅雨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