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和老鼠
劉萬成
世上好多事就像過“臘八”，又如遲到的貓和老鼠之間的反目。相傳天庭開會選屬相時，貓卻遲到了。所以，十二生肖中沒有貓的位置。從此，貓一見老鼠便不會放過，逮到手了呲牙哏哏，左右扇其耳光，盤得差不多了隱而食之，終于以其大飽口福。
可貓分明怕水呀。若屬相的次序是按“涉湖比賽”結果排列的，那不明擺著趕著鴨子上雞架嗎？另一說，十二生肖的排序，那是根據(jù)各個動物準時到會的先后順序確定的。貓之所以遲到了，那是因為它的好友老鼠沒有遵守約定叫醒它，自己卻偷偷地跑去搶了個第一。二者相比，后者可信。
然而，中國的家貓大抵是先從古埃及傳入歐洲，后又傳入亞洲的家貓的后裔。況且，屬相的選擇和排序，原本是古人根據(jù)人所熟知的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犬、豬這十二種動物每天活動的最佳時間、狀態(tài)及特點，對應于十二地支兼作十二時辰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以及甲子和五行之說，精心編織的一個十二年一小循環(huán)、六十年一大循環(huán)的符號系統(tǒng)。它早在先秦時就已基本定型，西漢時已普及，王充《論衡》有載。而到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所記養(yǎng)貓之法道：“其屋，預前數(shù)日著貓，塞鼠窟，泥壁，令凈掃地?！彼杂腥苏f大量的家貓，不斷從阿拉伯傳入中國，那是魏、晉、南北朝至隋初的事了?？蛇@時十二生肖早已使用，那屬相里怎么會輪著姍姍來遲的家貓呢？看來，貓并沒有遲到，而是人們的思想觀念的遲到，無意中讓貓也跟著遲到了。
遲到的貓，前爪五趾、后爪四趾，綿軟的四爪如蒜頭，走路呈直線，奔跑如虎豹，且性情溫順、憨容可掬、晝伏夜出、行動敏捷、講究衛(wèi)生，喜歡與人相伴，又不像狗似的對人眷戀，終生以鼠為敵，兼有科研、表演、觀賞等多種用途。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貓做不做屬相并不打緊，只要捉老鼠就非常稱職。對此，科學家的解釋是，貓要從老鼠體內(nèi)攝取含量豐富的?；撬?，用以滿足其維護夜視能力、保護心臟?？茖W研究表明，一對鼠偶六年后可以有950億個子子孫孫，若每鼠每年所需口糧按4斤計，那這些老鼠一年就會糟蹋糧食3800億斤。而一只家貓一年約可捉鼠200對，共可節(jié)約糧食8000斤，那么六年之后，將是一個什么賬呢？
世上如果無貓，或有貓卻不逮老鼠，糧食老讓老鼠吃，那也是白糟蹋。恰好貓的體內(nèi)無牛磺酸，其夜視功能會喪失，甚至還有生命之憂。如今，狗有狗糧可吃，便沒有了從前無事啃骨頭，用以鍛煉牙齒的習慣。貓糧里也都添加了足夠的?；撬幔邑埵軐櫜淮鲜罅?，反而跟老鼠狂著玩，也就不必大驚小怪。
貓被古埃及人視為“巴斯迪女神”的化身。希臘人深受鼠害，曾經(jīng)派間諜遠赴埃及綁架過貓。土耳其至今還有貓的宮殿，專門收留“流浪貓”，像對待達官貴人一樣為其提供優(yōu)質(zhì)的服務。美國辦有關于養(yǎng)貓的獨家報紙，從關乎貓的生老病死的教育管理、飲食調(diào)劑、疾病防治到撰寫悼文，琳瑯滿目，應有盡有。著名科學家達爾文說，“貓肥牛壯”。典的發(fā)明歸功于貓。曾獲諾貝爾獎的“光療法”，也是芬森觀察到貓曬太陽的奧秘后的偉大發(fā)明。
中國古人似乎懂得人間萬事一似貓和老鼠之間的平衡，如果一旦被打破，人類就難承受自然突變帶來的巨大壓力。于是，商周時就有一種供奉八種神物的祭祀活動，叫“八蠟”；后來演變成人過“臘八”延續(xù)至今。西漢禮學家戴圣編著的《禮記?郊特性》中所載各種祭祀禮中便有貓神祭祀：“天子大蠟八?！炓舱?，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古之君子，使之必報之。迎貓，為其食田鼠也?！庇终f，“八蠟以祀四方”。東漢經(jīng)學家鄭玄注曰：“四方，方有祭也，蠟有八者：先嗇一也；司嗇二也；農(nóng)三也；郵表畷[zhuì ]也；貓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蟲八也。”可見，貓逮老鼠對保護莊稼和糧倉功不可沒，所以古人心里只有貓神，并無老鼠的半點功勞。到了宋代，家貓像宋詞一樣備受文人、官宦的關注和寵愛，甚至出現(xiàn)了以貓自況的“貓奴”之說。
貓奴是指因為對貓很感興趣，而日益養(yǎng)成了嗜貓癖好的人。他們寵貓跟喜歡遛狗、斗雞、玩蟲一樣，雖說可能玩物喪志，但擴大了老鼠的偷生空間，下意識地維護了生態(tài)平衡。如著名愛國詩人陸游給愛貓主子寫了12首詩，比他寫給他的摯愛唐婉的詩還多了兩首，真可謂是千古嗜貓第一人。不過對我自己而言，至今還是嫉鼠如仇，倒覺得散步時躬行貓步、扭胯既能散心，還可增強體質(zhì)。
（原載2021年2月25日四川《讀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