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湘鉤沉

(九十九)
如果說,日軍的主力被調動到華東是中了中國方面的詭計,那后來日軍在戰(zhàn)略上所犯的一系列錯誤則是日軍自己的責任。
由于日軍始終把攻占城市,尤其是大城市作為主要戰(zhàn)略目標,致使中國軍隊在徐州、武漢兩個百萬數量級的大會戰(zhàn)中都未能被全殲過一個師級以上的單位。
1944年日軍在付出了傷亡二十多萬人的慘重代價后打通了大陸交通線,占領了從武漢到南寧的鐵路線和沿線的所有城市,就像一條極長的蛇。但占領還沒有滿一個月就被迫從所有被占的地方主動撤了回去。
因為他們兩側六、七十萬中國大軍虎踞險要,隨時可以將其分割圍殲。
至于日軍主動挑起日、蘇爭端,發(fā)動張鼓峰、諾門坎戰(zhàn)役、
襲擊珍珠港、冒險發(fā)動太平洋戰(zhàn)爭,去捋美國佬的虎須,
那更是愚不可及。
至于日本的政略,一會兒與它的法西斯盟友交好,一會兒又互掐。一會兒宣布不以中國政府為對手,一會兒又宣布中國政府已經降為地方政府,更是把自己擺在了空前被動的地位。
直到后來它在太平洋戰(zhàn)爭中將所有的海、空軍的有生力量基本上打光,派出去的幾十萬陸軍沒剩下幾個的時候,它再想找中國政府談判,想體面地結束這場戰(zhàn)爭的時候,怎么也開不了口了。
日本政府又是極其虛偽、極要面子的,只好大口大口地吞吃自己種下的苦果。
以至于戰(zhàn)后日本的理論權威說,當初宣布不以中國政府為對手的國策是日本侵華戰(zhàn)爭中最大的失誤!

1939年9月14日日軍華中方面的第11軍的第6、第101、106師團,第3、33五個師團和海軍陸戰(zhàn)隊共計十八萬多人及多艘艦艇、上百架飛機分別從湘北、贛西、鄂南三個方向向長沙發(fā)起進攻。
并計劃于9月30日以前占領長沙。
此舉拉開了第一次長沙保衛(wèi)戰(zhàn)的序幕。
薛岳剛被蔣介石任命為九戰(zhàn)區(qū)的司令長官,此刻正躊躇滿志。
前不久他因為丟失了南昌而遭老蔣痛斥,一直耿耿于懷,總想找個機會狠狠地教訓一下驕橫的日本鬼子,以雪南昌失守之恥。
為此他煞費苦心地研究了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武器戰(zhàn)力;戰(zhàn)略戰(zhàn)術等方面的情況。還組織參謀人員實地考察,潛心研究本地區(qū)的地形地貌,環(huán)境特點。決心使用“天爐戰(zhàn)法”給日軍以致命打擊。
在戰(zhàn)區(qū)將領的作戰(zhàn)會議上,薛岳傳達了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湘北作戰(zhàn)方針:“利用湘北有利地形及既舍之數線陣地,逐次消耗敵人,換取時間。敵如突入第二線陣地時,我軍應以幕阜山為根據地,猛襲敵之側背。萬一敵進逼長沙,我應乘其消耗既大、立足未穩(wěn)之際,以預伏置于長沙附近及以東地區(qū)之部隊,內外夾擊,予敵以致命打擊?!?/p>
薛岳說:“我等九戰(zhàn)區(qū)的數十萬將士務必堅定執(zhí)行軍委會的作戰(zhàn)方針。要充分利用湘北天然有利之地形條件,你們看——”他用木棍指著墻上的作戰(zhàn)地圖:“湘北的地形十分的特別,左有八百里煙波浩淼的洞庭湖,右有雄峻對峙的幕阜山、九嶺山。只在中間形成了一條狹長的通道。而這條稍平一點的通道又被新墻河、汨羅河、撈刀河和瀏陽河四條滾滾江河橫臥擋道。
在我強大的阻擊之下,日軍即使到了長沙,也必成強弩之末!

在這里,我們戰(zhàn)區(qū)的作戰(zhàn)方針與軍委會的略有不同,不是‘萬一敵進逼長沙’,而是我們有意將其引到長沙,使用‘天爐戰(zhàn)法’,將其一鼓殲而滅之!”
看到一些將領面面相覷,薛岳朝關麟征將軍遞了個眼色。關麟征(十五集團軍副司令長官。司令長官由薛親兼)站起來說:“所謂‘天爐戰(zhàn)法’,其實就是‘后退決戰(zhàn)’。這是薛長官的獨創(chuàng)的戰(zhàn)法。它的要點是:‘層層阻擊,消耗敵軍;讓開中間,占領兩廂;后退決戰(zhàn),甕中捉鱉’。等已成疲憊之師的日軍到了長沙城下,”他用雙手狠狠地一掐:“我數十萬大軍就像燃燒熊熊大火的天爐,把倭賊烤死、燒焦!”
聽了十五集團軍副司令長官關麟征將軍的話,眾將皆面露振奮之色。
薛岳站起來宣布命令:“關麟征率所部第十五集團軍之52、37、77三個軍和王翦波游擊縱隊在湘北新墻河、汨羅江至長沙一線構筑陣地,層層設防。羅總司令卓英長官率第一、三十集團軍及49、74軍在贛北布防----”
最后,薛岳板著臉說:“此次會戰(zhàn),眾長官務必嚴督所部官兵,用命作戰(zhàn)、奮勇殺敵,發(fā)揮許崇辛之精神,痛擊倭賊。有不從命令者、臨陣萎縮者、貽誤戰(zhàn)機者,軍法從事,嚴懲不貸!”
薛岳所提到的許崇辛,是52軍195師的一個上士班長。
二個月前的一個深夜,他身上掛滿了手榴彈,憑著一身好水性,只身一人潛過新墻河,把手榴彈和炸藥都用麻繩連起來,塞進日軍的帳篷和汽艇里,一舉炸斃日軍22人,汽艇七艘。許班長為此受到軍委會的特令嘉獎。

18日拂曉,日軍精銳部隊第6、13師團五萬余人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向新墻河以北的中國守軍發(fā)起攻擊。
第一波攻擊部隊就使用了三千余人。
戰(zhàn)斗一開始就異常激烈,日軍的重炮猛轟新墻河我軍全線陣地。在炮戰(zhàn)中,我軍的炮火一直處于劣勢,炮兵與火炮損失很大。我軍金龍山、斗蓬山等處的工事、陣地盡被摧毀。
我守軍冒著槍林彈雨在暴露的陣地上拚死抵抗,死戰(zhàn)不退。兩天打退日軍數十次猛烈進攻。
戰(zhàn)至19日下午。我52軍2師8團的胡春華營除7名重傷員先天被搶救下來外,余皆壯烈殉國。
20日,日軍又故伎重演,集中優(yōu)勢炮火猛轟我雷公上、草鞋嶺、筆架上一帶陣地。我陣地被炸成一片虛土。
守這一線陣地的是52軍195師的史思華營。史思華不顧慘重的傷亡,指揮部隊沉著應戰(zhàn),多次打退日軍的瘋狂進攻。日軍在我陣地前遺尸累累。
我軍也打得很苦,活著的人也幾乎沒有不掛彩的。
在日軍炮火最猛烈的時候,師長梁愷好容易接通了營指揮所的電話。
梁師長不愿意看到自己這員心愛的虎將遭到不測,就對他說:“敵人炮火太猛,實在不得已的時候,你可以把部隊撤到二線陣地!你已經盡了力了!”

史思華對著電話大吼:“軍人沒有不得已的時候!師座,我辜負你的栽培了。我決心與陣地共存亡。來生再見了!”
是日,史思華營700余名官兵沒有一個撤下戰(zhàn)場,全部慘烈戰(zhàn)死。
但是,日軍投入一線的攻擊部隊也傷亡過半,失去了繼續(xù)攻擊的能力。
23日晨,日軍第6師團在強大炮火的支持下,強渡新墻河。中國守軍待其渡至河中間時,輕重火器猛烈開火,打得日軍死傷累累,聯隊長山村治雄也被擊斃。
日軍縮回,旋出動戰(zhàn)機二十余架對我軍陣地狂轟濫炸。我工事多被炸毀,許多官兵被倒塌的工事活活地埋死在掩體里。盡管如此,我軍仍未退縮,待敵半渡之時,再施以猛擊。日軍八次渡河,均未成功。日軍黔驢技窮,又把毒氣彈搬了出來猛轟我陣地,同時調海軍、空軍助戰(zhàn)。
我95軍在營田的陣地被炸成一片焦土。日軍這才得以渡江。

湘北戰(zhàn)役的前哨戰(zhàn)激戰(zhàn)五晝夜,起到了阻滯、消耗和挫傷敵軍的作用。為我軍主力從容后撤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日軍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后,突破了我軍一線陣地,繼續(xù)向我布防在汨羅江一帶的二線陣地進犯。
日軍還玩起了“偷地雷”的把戲。
奉命守衛(wèi)新市浮橋的新兵楊佩堯發(fā)現,在緊跟在我撤退部隊后面的中國難民中,有一個戴眼鏡、穿長衫,書生模樣的人突然從身后的行李里拖出了一挺“歪把子”機槍!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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