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杜雨田忙把錢塞到哥哥手里，說：“家里就剩這么多了，湊來湊去也湊不出一萬塊，還希望你多多原諒?！?/span>
杜兵的伯伯當時也有熱淚奪眶而出，他手里捧著這些錢一時哽咽上了?，F(xiàn)在錢支上去了，親情變的好了，如果錢支不上去的話，恐怕這個親情也會發(fā)生危機。
這時候的杜母卻把臉轉(zhuǎn)向宋芳，如果這個女人做自己的兒媳婦，那有多好。杜母一邊看宋芳的模樣長得真俊，一邊心中大喜，她想，這個女人大概就是杜兵的女朋友了。對杜家來講，宋芳好比是從天上落下來的一塊餡餅，眾親戚也對宋芳贊口不絕。
杜母忙請宋芳坐下，還親自為宋芳沏茶，可是電熱水壺昨天夜里剛壞掉，還沒有來得及去修，指示燈不亮，聽不見燒水的響聲?！氨鴥海倍拍阜Q呼兒子所流露出的親切和期盼，讓宋芳聽來感覺有些親切，這種親切并沒有暗算也沒有心計，甚至還沒有猜忌。如果能過上這種日子也算是一種享福。
杜兵忙到外面買了一箱礦泉水，他打開盒子，每個人發(fā)一瓶。宋芳把瓶拿在手里，杜兵又把瓶接過來，他把瓶蓋擰開，然后又遞給宋芳。
杜家的親戚準備再跟杜兵的母親打一次招呼，然后到長途車站去買票回家。門河鎮(zhèn)門河村離綠州市并不遠，來回一百公里。杜兵發(fā)現(xiàn)伯伯在臨走時的笑臉有點像裝出來的，杜兵心頭一酸，他曉得這股酸楚的原因是缺少錢。如果錢多的話何必要讓伯伯為難呢，伯伯開一次口也不容易。關鍵還是沒有經(jīng)濟實力?，F(xiàn)在的社會非?，F(xiàn)實，都在憑實力在說話，比如看病看不起只好等死，學上不起也只好輟學?，F(xiàn)實非常殘酷。
杜兵讓宋芳先坐一會，他陪著伯伯一道走，說：“伯伯你放心，你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將來我一定要幫堂哥成個家。”杜兵說完，好像覺得自己在說大話，但是在杜兵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打算，他一定要在婦聯(lián)好好做人做事。問題是杜兵這個想法當然好，但是現(xiàn)在秦主席讓杜兵早點結(jié)婚杜兵能做到嗎。
伯伯拍拍杜兵的肩，他相信自己的侄子是一個講話算數(shù)的人，也是一個信義之人，如果人品不好的話怎么能在市委機關工作。伯伯非常愿意聽杜兵講這個話，竟然笑呵呵地在走路時把胸膛朝前一挺，說：“我有你這么好的一個公務員的侄子，那是我們杜家三生有幸！，珍兒，你說呢?！闭鋬菏嵌疟赣H小時候的乳名，杜母聽了當然對從前的事情記憶猶新。
送走了親戚，杜兵回到家中看到宋芳在用一種無微不至的眼光盯看自己，在他心中自然提起了一股勇氣，這股勇氣使杜兵好像打了一針強心劑那樣令人振奮。在杜兵心里感到的是溫暖，這種溫暖如果不是宋芳給的話，還有誰能給他。杜兵父母給兒子的溫暖和宋芳給的溫暖性質(zhì)不同。杜兵把自己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下，又作了一次深呼吸，他奇怪地問道，“你怎么跟著我跑到這里來了?！彼畏颊f：“我不放心你，所以我就跟來了，你不愿意啊。”杜兵說：“我愿意。”
杜母抿嘴笑的樣子看上去非常幸福，她側(cè)身進了房間，這所房子雖然不是杜家的房產(chǎn)，但是杜兵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自己也會擁有房產(chǎn)。
宋芳看到杜兵的父母都閃進了房間，她輕聲問杜兵，“我又要問你了，今天剛上班的時候，秦主席又和你談了些什么。”
杜兵沉默了一下，說：“你非要我講出來?！?/span>
宋芳說：“你想講就講，你不想講，我也不勉強?！?/span>
杜兵考慮再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好吧，我講出來，你不要大吃一驚，秦主席問我什么時候結(jié)婚。”
宋芳聽了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說：“這個人真有意思，難道人家結(jié)婚的事情她也要管啊，是不是管的有點寬了?！?/span>
杜兵嘆了一口氣，說：“如今在我結(jié)婚問題上她是想管到底了，如果我不聽她的話后果是什么，還不得把我踢出公務員隊伍啊，我好不容易考取公務員，萬一。”
宋芳點點頭，說：“你就是不講，我也知道后果會對你非常嚴重。”
杜兵又向宋芳打聽她和肖和強結(jié)婚的事，宋芳心里不踏實，連杜兵都知道自己的婚姻有一半也是秦主席促成的，說得好聽點就是牽線搭橋，如果說得不好聽的話便是圈套。
宋芳忙向杜兵解釋，“我和他的事情，秦主席全跟你說了，”宋芳一陣緊張，杜兵不想開懷大笑，他說話比較神秘，說：“秦主席也就隨便講了一句?！?/span>
杜母把門拉開一道縫，然后又悄然把門合上，這些都被宋芳一一看在眼里，宋芳的眼神也有點神秘，她想，秦主席肯定和杜兵說了不少自己的事。
宋芳這時候好像已經(jīng)明白，自己和杜兵在秦主席的眼里是最不放心的人。宋芳小著聲說，“看來秦主席真正關心的人是你和我，關心我們兩個人是不是還會跟她出難題?！?/span>
杜兵裝著糊涂說，“現(xiàn)在哪有當領導的不關心自己下屬的?！彼畏济镆曀谎郏f：“那你從前在水上基地的時候，劉國章對你關心過嗎?！倍疟犃瞬徽Z。不提這個人倒好，如今一提他就堵心。后來，他把話說得低沉，“我曾經(jīng)被劉國章算計是不假，我被他冷落過，打擊過，如果我現(xiàn)在被秦主席冷落的話，那么我以后的日子會過得生不如死?！?/span>
宋芳發(fā)現(xiàn)杜兵目前的處境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再說杜兵剛到婦聯(lián)不久，杜兵無論做事情和講話，真的要三思而后行。宋芳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為什么要在心里總是放心不下杜兵。從女人的心理上看，一個看似比較柔弱的女人，當她以一個孤者的身份出現(xiàn)在一個自己信任的男人面前，她首先想到的是這個男人該如何呵護她和幫助她度過難關。而杜兵卻要從自己生存的角度出發(fā)去考慮和判斷問題。如果說杜兵原來在水上基地的領導劉國章是只公老虎的話，那么婦聯(lián)的秦主席應該算是一只母老虎，杜兵已經(jīng)在公老虎面前斗敗，現(xiàn)在面對秦主席這只母老虎，如果再栽在她手里的話，那么杜兵這一輩子就很難熬出頭。
杜兵和宋芳商量，“是不是我真的該結(jié)婚了?！边@個意思算不算是一個繡球。杜兵悄悄說給宋芳聽是想拋磚引玉，他讓宋芳幫他參謀一下。杜兵這個計劃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宋芳在杜兵家里不便發(fā)作，她強作笑臉，并且還故意揚起兩道細長的彎眉。兩道眉一直蓋過眼際。杜兵還很年輕，他根本就不懂眼眉蓋過眼際的含義。宋芳心里有些不平，她說：“你這樣盲目結(jié)婚的話不怕以后反悔，我想，其實你這樣做是想回避我對嗎?！边@番話像探照燈的光一樣，“唰”地一下照到了杜兵的心底。杜兵假如有辦法倒好了，只是杜兵面對秦主席對自己的一番好意不好意思拒絕。宋芳看著杜兵猶豫的眼神，再也不想為難他，便說，“只要你想通了就好，反正我以后隨你折騰，我權當陪你就是了?！彼畏加脭蒯斀罔F的眼光盯著杜兵，說：“膽小鬼！” 她仿佛要把杜兵的心思徹底看穿。說實話，面對秦主席的權威，杜兵決定先委屈一下自己?；蛟S這種想法也只有宋芳一個人理解。
杜兵說：“我如果自己以后混好的話再另作打算。”
宋芳說：“那樣的話你活得累不累，你不累，我還替你累呢。”
杜兵說：“我好像現(xiàn)在真的別無它法，我現(xiàn)在只能忍辱負重，我不想再發(fā)生像水上基地跟劉國章相斗的事情?！?/span>
宋芳萬萬沒有想到秦主席對杜兵的“量體裁衣”已經(jīng)成功了一大半。沒辦法，現(xiàn)在就連宋芳的前途和命運也捏在秦主席手里。現(xiàn)在絕對不能再讓杜兵和秦主席發(fā)生矛盾。
杜兵好像在忍痛割愛。好像秦主席對杜兵已經(jīng)面授機宜，秦主席曾說，“杜兵，在婦聯(lián)工作的男同志，最多干滿五年到六年就會調(diào)到更高的一個平臺上去繼續(xù)發(fā)展，比如有的被分配去了組織部，還有的調(diào)到司法局和宣傳部?！鳖I導說話往往像誘餌一樣，一點一點的引人上鉤。現(xiàn)在杜兵又把這些話學給宋芳聽。
宋芳輕輕“哦”了一聲。秦主席喜歡杜兵的文采這是事實，秦主席把杜兵寫的那篇“女主席”文章，至今還藏如珍寶，一有空就拿出來默讀幾遍，讀完以后也好幾次反省自己，在市婦聯(lián)這個機關里，好像了解自己個性的人并不多，如果算起來的話也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新來的杜兵，雖到機關時間不長，可是杜兵做人做事非常識事務，還有就是知趣，并且還能忍讓，一點也看不出杜兵有專橫跋扈以及囂張的氣勢。另外一個人就是宋芳。但是現(xiàn)在秦主席偏偏讓這兩個人難住了，秦主席曾經(jīng)在統(tǒng)戰(zhàn)部肖部長面前拍過胸脯，說要妥善處理好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令秦主席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在這兩個后生面前顯得有些點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芳在評論秦主席的過程中同時也在整理思緒。杜兵為人做事有仗義的一面，像他這樣的人品要比肖和強好。一個女人在心里能作這樣的確定，看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肖和強出身干部家庭，從小感受到的是周圍各種呵護自己的社會關系，比如上小學當上了大隊長，進中學又是校干部，讀大學擔任過學生會主席。杜兵也當過學生會主席，但是這兩個學生會主席的含金量有所不同，說穿了肖和強有背景，他屬于定向培養(yǎng)的干部，而杜兵沒有過硬的背景，他不能作為定向干部來培養(yǎng)，杜兵是在以一種自由發(fā)展的模式在朝前闖，闖的時候，可不可以說是一只瞎貓，當然做這樣的比喻肯定對杜兵不公平。公平只能作為愿望，它可以實現(xiàn)，它也可以不實現(xiàn)。從前，杜兵不分青紅皂白在劉國章面前闖，結(jié)果碰了一鼻子灰，現(xiàn)在杜兵如果再在秦主席面前闖，恐怕會撞得頭破血流。
宋芳對杜兵這個人品的判斷還有兩個字，自然。但是宋芳也當面指出杜兵平時的表現(xiàn)，有的時候也會耍點滑頭。這是小聰明這對杜兵來說是一個警告，只不過從宋芳嘴里說出來，杜兵還不至于反感，如果這個話從秦主席的嘴里說出來，杜兵不敢往深里想。假如這句話從宣傳部長羅一珍嘴里說出來，杜兵可能要非常認真地琢磨一番，羅一珍也是一個不折不扣執(zhí)行秦主席意圖的中層干部，杜兵已經(jīng)對羅一珍觀察了很久。
杜兵對宋芳說，“羅一珍和你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她做事情順其自然，你做事情有點風風火火，甚至還有些毛手毛腳，但是你給我的印象又帶有一點柔和感，這就是你宋芳的魅力?！彼畏悸犃擞悬c害羞，說：“我哪有你說的那么好，唉！多余的話就不說了吧?！倍疟鴷饬?。剛才宋芳說話的態(tài)度，和羅一珍在秦主席面前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差不多，杜兵料定自己以后也會學這一種說話腔調(diào)，這是杜兵想把自己的工作節(jié)奏把握的更加穩(wěn)。但是宋芳心里清楚羅一珍對杜兵也有同感，她還隱隱約約感到，如果杜兵能把這種勢頭繼續(xù)保留下去的話，以后肯定會取代羅一珍的位置，宋芳還知道，當羅一珍放風說自己快要調(diào)到司法局去工作的時候，宋芳覺得杜兵離這一天已經(jīng)不遠了。
這時候，宋芳問杜兵，“你當時聽沒聽說這個消息?！倍疟鴵u搖頭，他說：“我到至今為止，還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但是我也無法考證?！被蛟S像杜兵這樣的性格更加適合當公務員。宋芳明白杜兵說的意思，歸根到底，秦主席催杜兵馬上結(jié)婚，如果杜兵不結(jié)婚就是翹尾巴。想到這里，宋芳心里感到有些悲哀。做人好像也沒有多少自由。世事無常！杜兵也在宋芳的喃喃之語中大概也猜出幾分，他變得沉默起來。剛才還比較熱鬧的談話氣氛現(xiàn)在又變得啞雀無聲。
已經(jīng)到吃中午飯的時間了，兩個人決定到外面去吃，商量了一下，還是去“紫羅蘭”咖啡屋。杜兵想在那里再給宋芳一個了解自己的機會，宋芳也就順水推舟，說：“聽你安排?！?/span>
兩人并排走路，走進店里又成雙，沒想到此景被羅一珍看到。羅一珍說她到這里來尋找一個熟人，結(jié)果搞錯了地方才跑到這里來的，羅一珍馬上心神不安地離開。杜兵望著羅一珍遠去，說：“緣分哪！”宋芳悄悄推了他一下，說：“沒想到你也會說怪話。”杜兵好像心里有一種內(nèi)疚，杜兵早有計劃想請羅部長吃頓飯，因為羅部長是杜兵的恩人，假如沒有羅一珍從中幫忙的話，杜兵不一定能當上公務員。一個始終在暗中幫助杜兵成長的伯樂已經(jīng)消失。
宋芳說：“坐下吧，你以后再找個機會請她就是了?！钡窃谒畏嫉男闹袇s還在思考自己另外一份正在缺失的愛。有點遺憾，肖和強將來肯定會官運亨通，但是宋芳不稀罕。宋芳現(xiàn)在要看著杜兵的表情，就是不說話也是一種享受。好像今天才能把他杜兵看得非常清楚。宋芳忽然呵呵笑了起來，然后，她又連連搖頭，輕嘆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跟你杜兵好?！比绻麖拈T第觀念來看，杜兵無法與肖和強相提并論，一個出身干部家庭，另一個是勞苦大眾家庭出身，如果按照龍生龍、鳳生鳳的說法，杜兵好像是屬于老鼠生來打地洞的那種。宋芳沒有對最后一種認為表態(tài)，她判斷事物的能力不會比杜兵差，現(xiàn)在宋芳不想在杜兵面前擺架子，她只想和杜兵平等的、經(jīng)常的在一起喝茶聊天就足夠了。
宋芳從心理上已經(jīng)在作讓步。宋芳只要看到杜兵和自己接觸能夠提升杜兵的素質(zhì)她就感覺到開心。一個男人非常需要在生活中擁有一個知己。如果杜兵在各方面的品位和信心足了的話，無論是從內(nèi)涵還是修養(yǎng)上，宋芳會感覺這種現(xiàn)象就是自己的勝利。至于婚姻嘛，不就是一張紙嘛。是形式重要，還是內(nèi)容重要，宋芳不想馬上知道答案。就這樣生活也不錯。杜兵以后一定要對得起宋芳才行。
杜家世代無人為官，至少在杜兵記事的時候，他從爺爺?shù)淖炖镏懒诉@一些，比如杜家的祖宗一直以彈棉花為生，如今在杜兵這一代上好不容易和國家公務員結(jié)上了緣，不能輕易放棄，并且要爭取做到代代相傳。做窮人做怕了，想光宗耀祖不止是杜兵一家，還有成千上萬的普通勞苦大眾家庭，都想自己家里能出一個公務員?？磥矶疟€是想結(jié)婚。
作者：王榮根
榮譽顧問：關敏儀 然空 蕭瀟
秋秋 胡晶清 施國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