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伯和他的豆腐坊
東方慧
我父親弟兄五個，保伯是我父親的堂兄弟，他們都同在一條街面屋挨著屋居住，關(guān)系處得如一母同胞兄弟一般。
保伯特別擅長作豆腐，我是聞著保伯的豆腐香味長大的。
保伯的豆腐坊一天到晩都熱氣騰騰，彌漫著誘人的豆腐味道。買豆腐的、加工豆腐的人總是絡(luò)繹不絕。在我無憂無慮的童年，我時常會和堂兄妹們一起到保伯的豆腐坊湊熱鬧，就連板三角，打線球也會選擇到保伯家門口，聞著豆腐味兒玩得更開心。一群孩子頻繁地從他的豆腐坊進進出出，穿堂而過，保伯總是面帶微笑，從不嫌棄我們吵鬧，也從未呵斥過誰一聲。
小時候的年味比現(xiàn)今更濃烈一些，尤其是過了臘八，人們會以忙忙碌碌，熱熱鬧鬧的方式擁抱春節(jié)的到來。五六十年代，打豆腐是不可或缺的年事，多數(shù)家庭都會設(shè)法籌備十幾斤黃豆打上足夠的豆腐過年。
冬天豆腐坊的煙火氣更加吸引我們。到灶前暖暖身子，看保伯磨豆?jié){、搖擼、燒漿、點漿，把熱氣騰騰的豆腐腦一瓢一瓢裝進豆腐籠屜，一勺勺舀進布帳里，再細(xì)看他上架、壓榨，聽壓架吱吱作響，見豆肌水嘩嘩流出。翻豆腐籠屜、撕豆皮是難度高且很費體力的活，在保伯手里卻行云流水，左手一劃，右手一撐，一張張完整的豆皮就撕開了?？粗２e熟的動作和那越摞越高的豆皮，我們常常忘了玩耍，甚至大人不叫都不愿回家。長大一點后，我常去保伯的豆坊買豆渣、接豆肌水，父母說這可是喂養(yǎng)小豬仔最好的茶水和飼料。
保伯的豆腐坊在老街方圓十幾里地非常有名。他加工的豆腐看著鮮嫩卻可以自由翻動，不散不破，且耐燉，滋味醇香厚重，他做的豆皮厚薄均勻，特有勁道。豆腐豆皮既可單獨入菜，又可百搭，是五六十年代可以算是上等佳肴。但凡到老街趕集的村民，都舍得到保伯豆腐坊帶上兩塊豆腐或幾張豆皮回去犒勞一下家人，不會象到其他地方把口袋里的幾個錢捂得緊緊的。我小時候最盼望家里來客人，這時侯母親便會從布衣兜里摳出幾毛錢，讓我去保伯家買豆腐。我會像兔子撒歡一樣，立刻飛奔而去。如今想起那豆腐伴著少許肉片在火盆里咕嘟作響，變成金黃色后仍跳動不止，期待大家快點品嘗的樣子，還會口舌生津。
保伯言語不多，為人厚道，既重感情又不失做人做事的原則。老街周圍的村民往往舍近求遠(yuǎn)，寧肯多費功夫提前預(yù)約或排隊等候，也要買保伯的豆腐或把豆子背到保伯的豆腐坊加工。有時活太多當(dāng)天加工不完，他會為大家妥善保管，替鄉(xiāng)親們洗豆子泡豆子磨漿，寧可自己吃虧，也從不負(fù)鄉(xiāng)親們。他常常加班加點按預(yù)定的時間趕制完畢，十幾道工序他都親力親為，關(guān)鍵工序更是不敢有半點馬虎。對于老街上的居民，他總會在忙碌中抽出空隙，挨家挨戶提前通知洗豆泡豆，按順序加工，既便是堂兄弟，他也從不讓其插隊加塞走后門。豆渣是緊俏賀，買家多了，他會均勻分配，確保來者都能買到一份，不能讓人失望而歸。
父輩們常常談?wù)摫２娜松?jīng)歷，既有對保伯的憐憫與同情，更多的則是對他的崇敬。保伯從小失去雙親，成了孤兒，舅舅看他可憐便收養(yǎng)了他。保伯的舅舅有一手加工豆腐的好手藝，舅舅看保伯為人忠厚，干活踏實，肯吃苦，決定把這門手藝傳給他。保伯學(xué)藝勤奮認(rèn)真，做事眼尖手快，從不偷懶，深得舅舅喜愛，最后將制作秘訣傾囊相授。逐漸長大的保伯在舅舅的資助下，在老街搭了兩間茅草房，就成了保伯謀于生計的豆腐坊。保伯起早貪黑辛苦勞作，憑借厚道的人品和高超的手藝，把生意越做越好。后來蓋了瓦房娶了關(guān)媽生下兩女一子。可不幸降臨，關(guān)媽患病早逝，丟下了三個年幼的孩子，保伯一手當(dāng)?shù)沃@個家，一手當(dāng)媽撫養(yǎng)孩子艱難度日。后來再娶了王媽共同生活。眼看著十分聰明帥氣已經(jīng)工作的長子就要娶兒媳了，突如其來的不治之癥奪走了長子年輕的生命。保伯一生命運多舛，幼年喪失父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子，人生的不幸他樣樣沒有躲過?？蛇@個一米八的漢子，沒有向命運低頭，硬是憑著一身鐵骨，闖過人生一道道艱難坎坷。
人說做到“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就算沒枉來世上一回。保伯一生沒有一官半職，也無驚人之舉，卻在當(dāng)?shù)叵碛惺⒆u。老街人都很親近他，晚輩中知道他“呂家保”真名的人很少，“保伯”、“保爺”成了男女老少對他的尊稱。他養(yǎng)育成人的三子兩女個個像他一樣品行端正，除了大女兒為了幫他打理豆腐坊沒有機會讀書外，其余都品學(xué)兼優(yōu)，小兒子繼承祖業(yè)，其他兩子一女皆為社會精英。
保伯離開我們?nèi)嗄炅?，但他的人品，他精湛的手藝和他那充滿人情味的豆腐坊，卻常常被人們提起。
呂傳慧，網(wǎng)名: 東方慧。中共黨員，大專文化，國企退休。熱愛生活，具有創(chuàng)作熱情，積極傳遞正能量，在本廠報刊、襄陽市軍工?？?、百步亭文學(xué)、長江文學(xué)東亭創(chuàng)作中心均發(fā)表過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