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刻,潮濕氣息撲面:晨霧細雨中彌散,景致在目不及處蔓延,一派朦朧;天地水洗一般,淋漓盡致的透徹;仿佛中國水墨畫的潑墨暈染與西方印象派的暗影浮動。

廣州連日陰雨綿綿,天與地,濕漉漉。
走出家門,一樓電梯口驚現(xiàn)春季返潮景象:落地大玻璃墻上布滿水滴,仿佛一夜返春。室外氣溫高于室內,濕氣遇溫差,即凝結水珠。

“濕而暖”是嶺南氣候的一個顯著特點。當然,就冬季而言,也有“濕而寒”。
而暖與寒之間的變換,有時如諜戰(zhàn)片的情節(jié)“反轉又反轉”:晨起風寒雨打芭蕉,傍晚夕陽紅霞滿天。
一般要待北方寒流南下,一夜北風,潮氣方盡;再有晨光乍現(xiàn),一輪紅日高照,便又回到冬季暖洋洋的常態(tài)了。
關鍵還是溫度。一旦上了20度,就有早春“乍暖還寒”之感。
與溫度呼應的是濕度。一旦進入羊城冬季“濕而暖”,濕度就往往高于成年人身體舒適濕度:40~60。
濕度甚至一下子飚升90以上,漫天濕氣迅速進入室內,衛(wèi)生間的玻璃鏡子即刻水汽模糊一片。

此時要馬上做的一件事:關窗關門,抵擋濕氣。
俗語“二四八月亂穿衣”,到了嶺南羊城——此類現(xiàn)象四季皆有。氣候變幻確如“孩兒面,說變就變”。
中華古典詩詞中,詠四季變換:春夏秋冬與人的情緒情感緊密相連。比如白居易就寫到:“大抵四時心總苦,就中腸斷是秋天”。
如今,城市鋼鐵叢林,人造空調——讓季節(jié)感大大削弱,巳然失去敏感。尤其是嶺南四季界限大不顯著,熱季與涼季兩大段,或可全面概括。
但有趣處卻在于真正的羊城土著居民,在日日煲湯食材中,體現(xiàn)出鮮明的四季意識,各有對應,一絲不茍。


比如,“祛濕”與“祛火”是老廣一生的日常功課。俗話說:廣東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什么?一怕濕,二怕上火。
剛來廣州,帶學生去西安,一出火車站,有一男生高叫:有黃振龍涼茶嗎?眾人嘻笑,印象深刻。涼茶就是老廣去濕下火之日常神器。
可惜我這個外鄉(xiāng)人,還無緣深入體會到這一層廣府日常生活肌理。
嶺南季節(jié)變化是一本大書,其中無窮奧妙,令我心馳神往。

此時羊城,葉落花謝,異木棉花期過了,鳳凰木開始落下碎金般細小葉片,紫荊花稀落掛樹枝,勒杜鵑有一叢沒一叢錯錯落落地維持著花容。
唯有小葉榕蔥蘢依舊,風起絮絮落葉,但不改四季綠蔭本色;大葉榕則緩緩換葉,間或飄落,并無陡然一變之勢;街頭著意換盆的小花,裝點節(jié)慶,盛開如春。

暖寒干濕交替中,傳來消息:廣州重開花市。我心生喜悅,一掃郁悶。
大自然具有調劑人心的巨大容量與偉力,我急欲一種豁朗明快的方式打開自己,精神渴望與風景秘密交談。
熱烈而盛開的花市,向我召喚。

期待除夕前三天去越秀西湖路“行花街”——落戶廣州20年,年年看花市,疫情停擺,今年恢復。
有望再見花城盛大景象:四季如春,鮮花遍地。
2023-1 廣州春節(jié)前夕

江冰,文化學者,專欄作家,文藝評論家。廣東財經(jīng)大學教授、廣州嶺南文化研究會會長,廣州都市文學與都市文化研究基地首席專家,廣州市人民政府聘任廣州城市形象品牌顧問。中國小說排行榜評委。入選中國作家協(xié)會新銳批評家、廣東省十大優(yōu)秀社會科學科普專家、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界最有影響力學者。著有《浪漫與悲涼的人生》《中華服飾文化》《新媒體時代的80后文學》《酷青春》《這座城,把所有人變成廣州人》《老碼頭,流轉千年這座城》《嶺南鄉(xiāng)愁》等。
來源:羊城晚報 云上嶺南
作者:江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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