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21
這天下午,杜兵剛走進黨校大門,忽見一輛“120”救護車從門里閃出來,他本能地往后一退,心里一沉。以前沒來這里上學時杜兵也光顧過這里,只不過是當年只有站在校外往里看的份,他進不到學校里面。
救護車瞬間即逝,對呼嘯而去的尖叫聲,杜兵有點望而生畏,究竟是誰這么不小心,而導致了這種后果。不知道是復雜的心理,還是帶有恐懼感的神情在糾纏著杜兵,從杜兵眼里望出去的一切物體都黯然失色,好像就連墻里面的花花草草也感到了不可私議,還有這扇很快就緊閉上的大門?,F(xiàn)在杜兵作為一名學生可以自由進出校門,可是剛才被救護車送走的人又是何許人也。
人事局的邢輝正悄悄靠近杜兵的身邊,他說:“剛才被救護車送走的人是宣傳處副處長宋星衛(wèi)?!?/span>這天夜里,杜兵和邢輝、石余興,三個人一起在外面吃個便飯,在飯桌上的主要話題,還是關于下午被救護車送走的宋星衛(wèi)。
石余興端起啤酒杯先說了一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邢輝故作深沉,她略微低著聲說,“花是澆死的,魚是撐死的,人是氣死的?!?/span>杜兵聽了馬上給予小聲鼓掌,一連說了三個妙!杜兵畢竟是從基層才上來不長時間的人嘛,他對機關里發(fā)生的這一切,包括一些潛規(guī)則還缺乏相當?shù)牧私狻?/p> 石余興趕快把自己臉上的蔑視藏起來,他看著杜兵臉上的驚訝,不覺有點啞然失笑,說:“杜兵啊,你剛才拍了三下掌,你沒聽說過有這么一首歌,叫做掌聲響起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我知道你是在為邢輝的講話精彩而鼓掌?!?/span>邢輝詭秘地朝杜兵遞了一個眼神,說:“能不能請允許我把一位朋友叫過來,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好不好,或許她能知道一些關于宋處長的一些情況?!?/p> 杜兵心想,你愿意叫誰就叫誰。杜兵正好利用現(xiàn)在這個空檔,再好好把上午秦主席說的話再回憶一遍。姜還是老的辣!石余興問杜兵的臉紅什么。杜兵答不上來,這樣就越發(fā)勾起了邢輝的興趣,她對著手機大聲地喂了一聲。 邢輝一邊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一邊朝著杜兵壞笑,杜兵仿佛能夠猜到她笑意里的含義?!拔?,你猜我是誰,我是邢輝,現(xiàn)在你有空嗎,什么,你叔叔住院了,宋星衛(wèi)是你叔叔,”邢輝趕快把電話交給杜兵,說:“你接你接,”杜兵接過電話便聽出來對方是宋芳的聲音,可是杜兵在邢輝等人面前依然不露聲色。邢輝好厲害,她想對杜兵來個火力偵察,看看杜兵究竟和她同學宋芳是一種什么關系。 杜兵把手機還給邢輝,邢輝認真的問,“打完了?!倍疟c點頭,說:“打完了?!薄芭税胩?,宋星衛(wèi)是宋芳的叔叔,”邢輝說:“我有個建議,我們應該到醫(yī)院里去探望一下宋處長,大家說好不好?!笔嗯d說:“理由是什么?!毙陷x說:“至于理由嘛,有兩個,”邢輝用右手指做了一個剪刀的姿勢,說:“第一,我和宋芳是高中同學,就算大家給我個面子,陪我去看一下?!笔嗯d說,“通過。”邢輝又說:“這第二嘛,因為杜兵和宋芳是同事,而且宋芳又是杜兵的領導,就算我們幫杜兵去拍一下領導的馬屁怎么樣,呵呵?!笔嗯d又說:“通不過。”邢輝聽了一楞,問,“難道我說錯了。” 杜兵知道石余興大概想說什么,便問,“余興,想說什么你就說出來,你還害怕我打擊報復你?!笔嗯d喝了一口啤酒。他畢業(yè)于上海復旦的中文系,也寫得一手好詩文,這次到黨校里來學習,也是說要培養(yǎng)他、提拔他,可是他性格直爽,在工作上也走了不少彎路,他同杜兵的結識也緣于小說創(chuàng)作。 石余興不大同意杜兵以拍馬屁的方式去看望宋處長,說:“要去可以,我陪你們去,就以朋友的名義去探望?!笔嗯d又喝了一口酒,說:“現(xiàn)在當文人沒多大用處,一是賺不到大錢,我相信除少數(shù)的幾個大文人能夠賺到錢,一般的不出名的文人還得賠錢,所以我不寫了,我不配做一個文人。” 邢輝馬上阻止道,“行了,余興,說兩句得了,好啦,我們現(xiàn)在都不做文人,文人沒錢。”石余興有點借助酒意,說:“對,你看默默無聞的文人有哪個是大款,古代的文人有幾個是有錢的,有錢人寫不出好文章?!毙陷x說:“你這打擊面也太寬了,有錢人怎么會寫不出好東西,出錢請人家寫,不是也一樣嗎,反正有錢嘛?!?/span> 石余興說:“對,有錢人就是寫不出真情實感的好東西,有錢了,就少了許許多多的真情實感,我有錢也寫不出好東西,所以我不配做一個真正的文人?!薄罢嫖娜耍褪菦]有錢的人,”邢輝問石余興。石余興點點頭,說:“至少是這樣,因為他們的目標不是錢,而是在能夠生存的條件下,再盡情地享受傳統(tǒng)文化帶來的樂趣。”再說下去,又要變成理論研討會了,沒多大意思。“出發(fā)!”石余興把手一揮。 杜兵攔了一輛出租車,讓邢輝坐在前面,自己和石余興坐在后座。“杜兵,假如你早幾年來市機關上班,說實話,你還有那個閑心去寫那篇‘紅梅’的小說,你保證不能,你哪有那個靈感,每個星期的幾個飯局早都給你安排好了,你在這里吃著喝著玩著,高談闊論,你說你還能寫得出那篇小說的清純嗎?!倍疟o緊握握石余興的手以示理解。 邢輝問杜兵,“紅梅不是宋芳的小名嗎,你怎么知道她小名叫紅梅,莫非你倆以前認識?!倍疟Q這純屬是巧合,杜兵到現(xiàn)在還奇怪,這種巧合真是有點太神奇了。 石余興對邢輝說,“大姐,這就叫緣分?!毙陷x點頭稱是。石余興一拍大腿,說:“連大姐都看得出這是緣分,大姐你也是性情中人?!薄皩?,這就叫緣分,”邢輝有點得意洋洋,又說,“余興,你還是留點話去騙你女朋友吧,我都快要變成老太婆了,你還叫我大姐?!薄按蠼悴焕希瓷先ヒ簿椭挥腥鄽q吧,”駕駛員都這么說。杜兵馬上又悟出一個道理,這就是做人,平時要學會恭維人。邢輝心里更加開心了,索性就哈哈大笑道,“明天我買單,我們繼續(xù)喝酒、吃飯、聊天!” 沒等杜兵把話說出口,出租汽車已經開到了急診室的門口,杜兵準備買單的手被邢輝一把推開,說:“杜兵,你跟我還客氣,姐買單?!?/span> 三人下車,先來到搶救室探訪。邢輝一看到搶救室三個字,心里“咯噔”一下,石余興笑邢輝太緊張,其實里面和急診室一樣,邢輝便主動上前,她緊靠著石余興的肩膀,石余興趁勢就拉著邢輝的手,站在搶救室的門口朝里張望。 杜兵已經進到里面,他發(fā)現(xiàn)了宋芳的母親方茵,“阿姨,”杜兵叫了一聲。方茵一見是杜兵,馬上迎了過來,問,“你們這是來看誰?!倍疟f:“我們來看望黨校的宋處長?!?/span> 站在門外的邢輝,一看搶救室里站著和杜兵說話的人竟是宋芳的母親,她掙脫了石余興的手興奮地跑進去,喊,“方阿姨,還認識我嗎,呵呵,多年不見了。” 方茵還蒙在鼓里,問,“杜兵,你們認識?!毙陷x說:“我們是黨校同學。”邢輝又朝門口的石余興招招手,說:“快過來呀,阿姨,這是跟我們一起的,他叫石余興?!薄鞍⒁毯谩保嗯d朝方茵點點頭,就算打了招呼。 杜兵一行被方醫(yī)生引導到二樓的一個觀察室里,宋芳首先看到杜兵先是一陣驚喜,然而她看到杜兵邊上站著邢輝,馬上又恢復了平靜?!凹t梅,”邢輝有意不叫宋芳的大名,而叫她的小名。 宋芳朝邢輝拋了個媚眼,然后宋芳就把邢輝等人介紹給叔叔宋星衛(wèi)認識。這時候,宋星衛(wèi)還在掛水,人卻可以坐起來了,宋星衛(wèi)像是滿面羞愧,又像是滿腹悲腔,他的心里面仿佛有許多話要說。宋星衛(wèi)的女兒也在邊上,她用眼睛偷偷瞄杜兵。 “這是市婦聯(lián)的杜兵,”宋芳把杜兵他們介紹了一番,“他們來看你都是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什么上下級的關系?!彼畏汲迨彘_著玩笑說。宋星衛(wèi)在連聲說謝之后,特地講了杜兵這個人名早就如雷貫耳,說:“我只不過是一時對不上號罷了。” 宋星衛(wèi)也看過杜兵寫的小說,杜兵反倒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宋芳忙上前打個圓場,是宋芳把杜兵寫的小說推薦給叔叔看的。杜兵這才恍然大悟。沒有想到邢輝的好奇心又上來了,她說自己根本就沒有看過杜兵寫的小說,根本就不知道杜兵會寫小說。石余興說邢輝的“兩個根本”實在是太厲害了,好像定性一樣。 杜兵知道邢輝如今立足于綠州市人事的全面和高度,每天總是在盤點“人頭”,還哪有閑心看小說。邢輝說:“杜兵,連你也小看我了是嗎。”宋芳就把邢輝在讀高中的優(yōu)點大大贊美了一番。杜兵這才知道邢輝在高中就獲得了全校女詩人的桂冠。頓時,邢輝也謙虛上了,說:“對曾經擁有的東西,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值得一提?!?/span> 邢輝現(xiàn)在是在市人事局里主持一個部門的工作,要不是今天宋芳提及,邢輝哪有心思去考慮那個文學,但是現(xiàn)在被宋芳一旦提起,同時又增強了杜兵對自己的了解,邢輝覺得非常有意義。 石余興的形象此時也被宋芳刻在腦海里,石余興是一個以穩(wěn)健和坦率著稱的男子漢,杜兵和他最不相同的地方就是風格上的差異。杜兵以小聰明自居,常常會見風使舵,但是這并沒有影響宋芳對杜兵的好感。 宋芳趁邢輝不注意的時候會遞給杜兵一個十分幸福的眼神。不料,卻被宋星衛(wèi)察覺到了。 杜兵一行三人特別知趣,沒有問宋星衛(wèi)因為什么事情被“120”的車送到醫(yī)院來,不多一會,三人告辭退出。宋芳將他們送到樓下正好和從搶救室里出來的方醫(yī)生相遇。 邢輝主動走上前,把幾張鈔票塞在方醫(yī)生手里,“阿姨,我們都是宋芳的朋友,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一點心意,請你代我們轉交給替宋芳叔叔看病的醫(yī)生?!?/span> 杜兵看見方醫(yī)生悄悄地把邢輝拉到一邊,鄭重其事的說:“小輝,你聽阿姨說一句話?!毙陷x點點頭。隨后,方醫(yī)生又向杜兵他們幾個人招招手,讓他們過來也聽一聽。方醫(yī)生說:“送紅包給醫(yī)生這種情況有,但是我不主張,”方醫(yī)生好像把話說的特別語重心長,“人在做,天在看!”方醫(yī)生的目光在宋芳、杜兵、邢輝和石余興的臉上掃了一遍。石余興聽了之后特別有感觸,他默默地在心里又復述了一遍,“人在做,天在看!”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還真看不出來宋芳母親說話竟然如此高深莫測,杜兵對長輩不由得肅然起敬。杜兵同時也聯(lián)想起自己的父母親,在他們身上也有許多普通人的質樸,相比之下沒有宋芳的母親善于表達。記得杜兵的父母親在和交往人的一生當中,最擔心的就是傷害對方,在這種心理驅導下,杜兵的父母親幾乎每天都懷著謹慎的態(tài)度去和人家相處,盡管如此,杜兵父親在單位里還是沒有改善和劉國章之間的關系,倒是杜兵被錄用為公務員之后這種關系才得以緩解。 杜兵在腦子里再一次把方茵阿姨的說的話回放了一遍,對這些有意義的話杜兵想做到觸類旁通。剛才杜兵還聽到了方醫(yī)生另外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只有兩個字,報應! 這句話乍聽起來,好像有點咄咄逼人。但是在杜兵面前站著的卻是一位從事醫(yī)學科學多年的權威人士。方醫(yī)生之所以要在他們面前選擇這種談話方式,是因為方醫(yī)生看到了和自己交流思想的都是一些文化人。 方茵把文化人分成兩種,一種是會寫小說和詩歌的人,另一種是具有相應學識的人。方茵的談吐和宋芳有不一樣的地方,方茵歡喜旁征博引,聽起來比較隨性,而宋芳卻歡喜在浪漫的氛圍中顯示出自己深邃的思想,有時候也會讓人的思緒在云霧里繞一圈才塵埃落地。 離開醫(yī)院的杜兵,這時候正坐在出租車前面的一個位子上,他先后把邢輝和石余興送到各自的門口,然后自己最后一個回家。 剛到家門口,杜兵的手機響了。這回杜兵發(fā)現(xiàn)手機竟然沒有死機,這真是一個奇跡,他“喂”了一聲。宋芳在電話里說,“我估計你快要到家門口了,剛才人多,我也不好說什么,現(xiàn)在我可以講給你聽?!?/span> 宋芳終于把叔叔宋星衛(wèi)被“120”救護車送到醫(yī)院的前因后果全都說了出來。杜兵一聽心中真是百感交集。通話結束后,杜兵索性把手機關掉。 作者:王榮根 榮譽顧問:關敏儀 然空 蕭瀟 秋秋 胡晶清 施國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