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演“寧亡于寇勿亡于賊”的古訓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痹诤贾菸骱里w墓前,秦檜等人的塑像至今仍長跪在岳飛塑像前,接受道德的譴責和歷史的審判。
秦檜謀害岳飛,早已成千古定論。

但撥開歷史的重重迷霧,就會驚奇地發(fā)現(xiàn)跪在岳飛像前的幾個兇手中,還缺了一個最為重要的元兇,那就是宋高宗趙構(gòu)!
無疑,宋高宗趙構(gòu)才是殺害岳飛的真正兇手。秦檜雖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但他也無權(quán)殺死一個手握重兵、譽滿天下的元帥。唯有宋高宗趙構(gòu)才有至高無上的生殺予奪的權(quán)力。
那么,宋高宗趙構(gòu)為何最終要殺岳飛呢?

岳飛矢志收復中原、何罪之有?難道高宗趙構(gòu)就甘于半壁江山淪為敵手,自己永做一個半亡國之君嗎?難道他沒有國仇嗎?自己的親生父親(宋徽宗)和哥哥(宋欽宗)等皇族及宮人三千多人被俘,囚于北國,他難道就沒有家恨嗎?
岳飛堅持抗金,收復中原,不等于在為宋高宗趙構(gòu)報國仇家恨、光復“祖業(yè)”嗎?他對岳飛無論怎樣獎賞都不為過,為何卻要如此殘害呢?
這還要從“寧亡于寇勿亡于賊”的“古訓”說起。所謂的“寇”,即指外敵,對宋而言,就是遼、西夏、金的擾邊。所謂的“賊”,即內(nèi)敵,主要有二:一邊造反之“賊”,即農(nóng)民起義;一為謀反之“賊”,即臣下謀逆、篡權(quán)。在統(tǒng)治者看來,外寇乃皮毛之癢,不足為患;“內(nèi)賊”才是心腹大患,不得不時刻嚴防。
尤其是五代時期,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各朝的替代,皆興于“內(nèi)賊”,皆亡于“內(nèi)賊”。
就宋自身而言,開國皇帝趙匡胤原本就是一個謀逆、篡位的“內(nèi)賊”。他作為后周的殿前都點檢(首都衛(wèi)戍司令),在周世宗柴榮英年早逝之后,不思如何輔佐幼主——年僅七歲的恭帝柴宗訓,反而以北漢和契丹兵南下為名,擁兵在都城開封外四十里的陳橋驛發(fā)動了“陳橋兵變”,在其弟趙光義、部將石守信和謀士趙普等“義社兄弟”的策劃下,“黃袍加身”,逼迫恭帝退位,自己做起了皇帝。
這個來路不正的皇位,趙匡胤坐起來總感到心虛,他最怕的就是部下也仿效自己。有朝一日也接受部下?lián)泶鳎窃撛鯓愚k呢?于是,他又自導自演了“杯酒釋兵權(quán)”這出歷史上最成功的和平奪權(quán)事件,以解除憂患。
同時,趙匡胤又制定了一系列防止“內(nèi)賊”產(chǎn)生和謀逆、篡位的政治、軍事制度。如“文武分治”,嚴禁武將任文職、干政;“強干弱枝”,集中禁軍主力于朝廷,“邊防軍”極少。近百萬大軍,八十萬就是禁軍,長駐東京及周圍;“兵無常將,將無常師”,兵將分離于異地,避免形成將領(lǐng)的私家武裝;即使臨時統(tǒng)兵也要“打折扣”,扣留三分之一的兵力作為“人質(zhì)”,防止“全軍起義”……如此兵制,自身就互相牽制和彼此削弱,如何能保證打勝仗呢?
但寧可對“外寇”屢戰(zhàn)屢敗,喪師失地,甚至割地賠款,也要嚴防“內(nèi)賊”奪權(quán),這就是宋王朝之所以長期積貧積弱的一大根本原因。
回看岳飛,趙宋王朝的這些禁忌他都犯了,他還有活路嗎?


“岳家軍”宋高宗趙構(gòu)最大的心病
“岳家軍”是宋高宗趙構(gòu)最大的一塊心病。且不論這個用將帥姓命名的軍隊稱號,在任何時代都是最犯忌的。單就這支軍隊是由岳飛一手組建、訓練和統(tǒng)領(lǐng)這一點,就與趙宋王朝圈子將帥分離的“祖制”不符。更何況,岳飛不僅手握重兵,而且還駐守在專有地區(qū),這雖是宋金對峙的戰(zhàn)時體制,但也更讓高宗趙構(gòu)不放心。
本來,岳飛不貪財、不好色,沒有在官場上拉幫結(jié)派形成自己的勢力小圈子,是宋高宗趙構(gòu)所求之不得的。但他掌控著趙宋王朝最大的軍事武裝——“岳家軍”,這讓“圣心”如何能安呢?
如果說文官結(jié)成的幫派小圈子會直接危害王權(quán)的話,那將帥結(jié)成的軍事同盟,則是王朝的心腹大患。許多改朝換代都是將帥同盟完成的。
高宗趙構(gòu)對岳飛的信任度與“岳家軍”的發(fā)展壯大剛好成反比。
當“岳家軍”只有萬人左右時,南下廣德、進駐宜興、馳援常州、收復建康,屢戰(zhàn)屢勝,岳飛因此而不斷加官晉爵,備受褒獎;當僅用兩月就收復襄陽六郡(襄陽、郢州、隨州、唐州、鄧州、信陽)后,“岳家軍”發(fā)展到三萬多人時,岳飛雖然仍在加官晉爵,但限制就越來越多;當岳飛駐守鄂州,“岳家軍”會同四路大軍北伐,直指伊、洛,兵力增加到五六萬人時,對岳飛的防范就更嚴密了;特別是當“岳家軍”攻到距汴京僅四十五里的朱仙鎮(zhèn)時,聲威大震。金的防線面臨全線崩潰,“自燕以南,金號令不行”, 一舉收復中原,已指日可待。而北方各地的義軍“兩河豪杰”紛紛“率眾來歸”,皆打“岳”字號旗幟,飽受金鐵蹄蹂躪的北方百姓也都把“岳家軍”當成王師歡迎。這讓生性多疑的高宗趙構(gòu)頓感“擁戴”岳飛的意味漸濃。而秦檜之所以要直接害岳飛,主要是怕文武兼?zhèn)涞脑里w一旦真的北伐成功,功蓋朝野,譽滿天下,那他的相位將可能被取代。秦檜、張俊等極力從中挑撥,硬把岳飛的抗金誣為“謀反”。而岳飛似乎也具備被圈子“擁戴”的所有條件和時機。
首先是軍隊同盟擁戴,“岳家軍”是由岳飛一手創(chuàng)建并直接掌控的。“岳家軍”唯岳飛之命是從,不僅主要將領(lǐng)岳云、牛皋、張憲等為親信,而且整個“岳家軍”也都深深打上了私家武裝的烙印。
岳飛又一貫反對“議和”,每當朝廷“議和”時,他都以辭職表示不滿,其部將張憲等也竟相效法。如此,就犯了軍人干政的大忌,造成岳飛以“岳家軍”要挾朝廷之嫌。所以,“岳家軍”越壯大,高宗趙構(gòu)越不放心?!霸兰臆姟贝騽僬淘蕉?,高宗趙構(gòu)對岳飛的信任度反而越低,戒心反而越重。
本來,義軍和百姓對“岳家軍”的愛戴是出于對矢志抗金、收復故土壯舉的敬佩,但在靠小圈子“擁戴”奪得政權(quán)的趙宋王朝看來,此舉無疑也有被“擁戴”之嫌。
而金兀術(shù)等金國將士,出于對“岳家軍”的恐懼,每每強調(diào)只要以岳家軍為對手,也讓高宗趙構(gòu)、秦檜等從圈子的根性出發(fā),以為“中原不復有王廷,只知有岳家軍”了。
而最主要的是,岳飛的一貫主張,又每每與高宗趙構(gòu)茍安的既定國策——“議和”相悖。高宗趙構(gòu)與他的父親徽宗和哥哥欽宗一樣都患上了嚴重的“恐金癥”??傄詾榻鸨鸶觇F馬,難以抵抗,故每遇金兵進犯,不是逃跑,就是割地賠款“求和”。他親眼看見半壁江山淪為金手,故一味只求茍安江東,收復中原只是嘴上說說,并沒有真的想光復故土的決心和信心。
岳飛與高宗趙構(gòu)的認知卻完全不同,他不僅認為“中原地尺寸不可棄”,而且多次建議高宗御駕親征,甚至遷都,“用漢光武故事”北伐,這讓一貫主張退讓、妥協(xié)的高宗趙構(gòu)有被脅迫之感,頗為不滿。
如果是一文官如此高調(diào)要收復中原,那高宗趙構(gòu)自然不以為憂,問題是岳飛是一手握重兵、駐守要地,而且頗得北方義軍和百姓愛戴的統(tǒng)帥,一旦他真的被“擁戴”,那不是要取趙宋王朝而代之嗎?趙宋王朝不就變成岳家王朝了嗎?
高宗趙構(gòu)越想越不放心,越想越后怕。他的最終抉擇是,寧肯與敵寇金“議和”、割地賠款,換取一時偏安,也不愿讓臆想的“內(nèi)賊”收復失地,光復河山。明白了此,就不難理解正當岳飛北伐即將大獲全勝之時,宋高宗趙構(gòu)為何要一天十二道金牌、強令班師、罷兵議和了。

“必殺飛,始可和”“十年之功,毀于一旦”
金“議和”的一個前提和條件就是:殺岳飛。
“必殺飛,始可和”,岳飛變成了“議和”的犧牲品。
值得注意的是,《宋史·高宗本紀》載:“十一年冬十月,下岳飛、張憲大理獄?!薄笆辉乱液ァぁぁぁぁぁな窃?,與金國和議成,立盟書,約以淮水中流畫疆,割唐、鄧二州界之,歲俸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休兵息民,各守境土?!薄笆露∶ぁぁぁぁぁひ液ィPg(shù)遣何鑄等如會寧見金主,且趣割陜西余地。癸巳,賜岳飛死于大理寺,斬其子云及張憲于市,家屬徙廣南,官屬于鵬等論罪有差?!币贿厡⒃里w等下獄,一邊在“議和”?!白h和”成交時,岳飛的死期也就到了。
與其說是秦檜殺了岳飛,不如說是宋高宗趙構(gòu)殺了岳飛更確切;與其說是高宗趙構(gòu)殺了岳飛,不如說是“岳家軍”自己“殺” 了岳飛更符合宋王朝的“祖制”和“古訓”。
岳飛謀反的罪名根本無證據(jù)、不成立,連秦檜都說是“莫須有”的。但為何仍要加害呢?最主要的原因是,岳飛擁有“岳家軍”這支軍隊!它讓高宗趙構(gòu)最不放心,頗發(fā)會被“擁戴”之想;它使秦檜、張俊等嫉恨,怕有朝一日,高官厚祿因此不保;它成為金兀術(shù)南下滅宋的最大障礙,必除之而后快;它是“議和”的前提和條件……岳家軍事實上已形成一個小圈子,它是宋王朝這個大圈子所絕對不能容忍的。
大圈子最怕小圈子從內(nèi)部形成和產(chǎn)生,進而取代大圈子。
岳飛因“岳家軍”而興,亦因“岳家軍”而亡。“岳家軍”成就了岳飛的功名,卻招致猜疑和陷害,最終要了岳飛的命。
從某種意義說,是“岳家軍”“殺”了岳飛!
從古到今,久掌兵權(quán)的將帥,善終者有幾人?
如果岳飛當上了大官,建立了功名后,像別的官僚一樣,不是要矢志收復中原,而是交出兵權(quán),解散“岳家軍”,自己很快就“腐敗”起來。廣置豪宅,廣納美女,珍奇好玩,無所不貪,那肯定會讓高宗趙構(gòu)放心,自己倒可能延年益壽,不會有殺身之禍。子孫后代也能享受絕對“高干子女”待遇,庇蔭,光耀門庭,何來株連之罪?
而這只是在眾多的貪官中又增加了一位,不會是今天人們?nèi)跃囱龅挠⑿?/span>——岳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