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2000多年前,一個威武不凡的王朝崛起于世界東方,數萬鐵甲雄師鞭指向西、直達關外,在群敵環(huán)伺的西域設立了軍政機構,從此,西域都護府震懾西疆,令號稱三十六國的西域大小諸國俯首稱臣,大漢,在當時強悍無匹、威震寰宇。
“宜懸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边@是西漢時期,大將陳湯給漢元帝上書中的一句,其中霸氣的宣示:應該將敵人頭領的首級懸掛在蠻夷街巷民居之間,好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對冒犯我強大漢朝的言行或敢于侵犯的人,即使再遙遠也必定要誅殺。很多人知曉這句話可能得自一部電影中的引用“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吧?其實,早在2000年前,已經有這樣一個鐵血武將有了這般言語口號,更是當時大漢王朝君臣達成共識的治國觀點和上下一心的雄心壯志。
陳湯這封上書從文采上來說也許算不得千古名篇,但勝在氣勢雄渾、霸氣凌云,因此得以流傳。西漢自武帝派霍去病攻取河西,后又在宣帝時設立了西域都護府管轄西域諸國。如果說河西四郡是大漢打出去的一支臂膀,那西域都護府就絕對是這支臂膀上發(fā)力最猛的鐵拳。西域都護府轄制包括匈奴西遷勢力建立的藩屬國,和烏孫、月氏、畏兀兒等少數民族部落和國家,比如后來神秘消亡,現在常出現在影視和文學作品中充滿懸幻神秘色彩的樓蘭國、精絕王城等西域國家和地區(qū),當時都臣服于大漢受西域都護府節(jié)制。
西域都護府孤懸西疆,最大的依仗和底氣是大漢國力的雄厚,軍事力量的強大,但畢竟離著長安還有千里之遙,業(yè)已收服的河西四郡便成了強有力的后盾。進可攻退可守,是當時河西四郡的存在,對于西域都護府最重要的戰(zhàn)略意義。陳湯上書元帝時之所以有那份信心,也是因為河西四郡的軍民百姓已經對大漢的統(tǒng)治心悅誠服,骨子里烙上了華夏印記,到元帝時期,生活在河西地區(qū)的人不論是漢民還是其他少數民族,都深深認可了自己是大漢子民的身份,再也輪不著被中原指著鼻子罵蠻夷了。此時的蠻夷,指關外西域諸地不服管教的土著,還有依然賊心不死想要奪取河西故地的匈奴人。
不得不承認,匈奴是一個好戰(zhàn)的民族,在接連受到大漢軍隊打擊,被驅逐關外后還是不停發(fā)動戰(zhàn)爭,吞并了西域一些小部落之后,繼續(xù)不依不饒地對抗?jié)h軍,伺機重新入關進駐河西走廊。沒辦法,河西走廊水草豐茂,有著最適宜于游牧民族的天然草場。尤其連綿的祁連山和弱水流域張掖地段,處于河西走廊中心,不僅適宜畜牧業(yè)發(fā)展,在軍事戰(zhàn)略方面也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一直以來都是匈奴人的夢中天堂。當然,還有天山南麓,和更遙遠的伊犁地區(qū)也有大片草原,匈奴被霍去病開始的數代大將驅逐漠北,可他們從未停止爭奪,當時天山南麓草原上建立政權的車師國便成了夾心餅干。
匈奴和大漢隔車師國各自為戰(zhàn)互有勝負,西域諸國也是紛爭不斷,但關內的河西走廊卻空前安定,那些曾經占據過,或者在河西稱王建立過政權的游牧民族,即便強大如月氏也早偃旗息鼓成為了歷史。月氏在匈奴人之前占據過整個河西走廊,曾經控弦十余萬與中原分庭抗禮,他們選取張掖為王都,在臨澤筑昭武城為月氏都城,在民樂縣永固修筑月氏城,亦是看中了張掖在河西走廊的戰(zhàn)略地位。昭武城選址處在黑河上游,月氏城則在山丹河畔,沿弱水流向修筑城池,牢牢把控著水源何愁畜牧不興?只是,強中更有強中手!當不可一世的匈奴鐵騎南下直撲而來時,隨遇而安被蠻橫彪悍所取代,月氏一觸即潰,二十年時間便被瓦解西徙,費盡千辛萬苦抵達伊犁河流域,又被烏孫所不容,只得繼續(xù)西遷,在遠離故土的媯水流域草草安了家。媯水,就是今天的阿姆河,中亞最大的內陸河流,從東亞遷徙到中亞靠雙腿走過去,月氏雖敗但也是一個值得敬佩的民族。拋舍故地遠距離遷徙,有人愿意就有人不愿意。沒有走的那一部分月氏人選擇繼續(xù)留下來,與原生活在月氏統(tǒng)治之下的羌族混合,被匈奴占據河西后奴役,仍然保留月氏族稱于祁連山生活,只是被冠以一個“小”字,史稱小月氏。
月氏衰落之后,匈奴以絕對彪悍占據了河西,歸屬于匈奴右賢王管領。匈奴以黑河為界,以西置觻得城由渾邪王統(tǒng)御,以東置休屠王城,于原月氏城的基礎上修建了單于王城,以供匈奴老上單于和他的次子右賢王巡行時居住。老上單于自詡為“天之子”,成功奪取河西走廊后便有了祁連山這個名稱,匈奴語中“祁連”就是天的意思,而將當時山丹縣境內的大黃山稱作閼氏山,即后來的焉支山,意為天后之山。匈奴人還在祁連山臨松薤谷為單于建有避暑行宮,宮墻斷垣至今歷歷可見,薤谷行宮,即后來修建于北涼時期的馬蹄寺。從此,祁連山麓、弱水流域成為匈奴人的廣闊牧場,他們壟斷和控制了東西貿易,隨意掠奪當地或西域國家的平民百姓賣往中原為奴,這些販賣的人口統(tǒng)稱為“昆侖奴”。匈奴強大蠻橫,壓榨西域諸國不算,還將觸手伸向了漢朝境域,匈奴騎兵一度侵襲漢邊境,前鋒直抵長安甘泉,對漢王朝構成了極大的威脅。由于匈奴貪得無厭,漢武帝接掌帝位之后,便有了張騫第一次出使西域??善鋾r的大月氏已經建立了新的家園,不愿意再與匈奴打仗流血,張騫無功而返。然后,便有了河西之戰(zhàn),霍去病征戰(zhàn)西疆大破匈奴的浩大軍威,其間匈奴統(tǒng)治河西走廊、駐牧弱水河畔也只有短短55年的時間。
張掖境內于秦漢時期定居的游牧民族中比較強大的,除了月氏和匈奴,還有一個就是盧水胡族。這一族為義渠后裔,原來居住在今甘肅寧縣、慶陽及寧夏固原一帶,以耕牧為主。看過電視劇《羋月傳》的人應該還記得里面有一位義渠君吧?那位電視劇中癡情豪爽的人物就是這一族的頭領,在當時被稱為“義渠戎”。后來義渠一族被秦國吞并,一部分族人逃亡河西投靠匈奴,其首領受到匈奴單于封賞,得授左沮渠的官職。匈奴降漢后,張掖屬國將盧水胡安置于顯美縣,也就是今天的永昌縣東龍首山腳下的一塊地域。漢元和三年,盧水胡居住地水草不豐、牲畜不繁,處境困苦之下發(fā)生騷亂,時任張掖太守鄧訓特準他們遷居臨松山一帶。臨松山即祁連山一脈,這支義渠后裔在此繁衍壯大,三百多年后建立了北涼政權,成為少數民族在張掖稱王又一犯漢強者。
兩漢雖滅,但在這之后的各個年代中原政權都習慣了稱自己為“漢民”,少數民族也幾經變遷融合更迭,發(fā)展出了更多分支,有好幾支都曾直接威脅或侵襲到了中原大地。諸如成吉思汗率領的蒙古鐵騎,還有封建王朝最后一個建立者滿人,突厥、吐蕃、契丹等等勢力,都懷揣入主中原的野心,數度令“漢民”及其政權直面危亡。而陳湯最初喊出“犯我強漢者”的名單里,也從單純對象匈奴涵蓋了更多少數民族的范疇,近代時甚至引申到了西方列強和帝國主義。
每一次中華民族面對危險之際,多少仁人義士都秉持著“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的氣節(jié),慷慨赴義守土衛(wèi)疆,當初的熱血之勇早已成為中華民族共有的一種精神和氣質。這句蕩氣回腸的吶喊,也必將永遠繼承下去深深鐫刻在每一個中華兒女的骨頭上。
作者簡介:
陳玉福,甘肅涼州人,國家一級作家、文化學者,金昌市委黨校教授,張掖市文聯名譽主席、中共張掖市委特聘專家,河西學院文學院教授,蘭州文理學院駐校專家、文學教授,中國作家協會九大代表,甘肅省作家協會顧問、第六屆副主席,中國延安文藝學會副會長。1977年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發(fā)表、出版長中短篇作品50余部,1000多萬字。其中長篇小說《西涼馬超》入圍第十屆茅盾文學獎,《綠色誓言》入選建黨100周年100部紅色經典作品系列;電視劇本《建軍大業(yè)》獲中國優(yōu)秀電視劇原創(chuàng)劇本獎,電影劇本《八步沙》獲中國電影優(yōu)秀劇本獎;影視劇《八部沙》作為建黨100周年獻禮作品在中央電視臺黃金檔播出后獲中國電影金雞獎,獲100部現實題材優(yōu)秀電視劇本國家級扶持。另有多部作品曾獲中國廣播電視大獎,甘肅省委省政府文藝突出成就“榮譽獎”,第四屆、第八屆、第九屆、第十屆敦煌文藝獎,“五個一”工程獎、廣東省文藝精品工程獎,第三屆中國法制文學原創(chuàng)長篇小說獎、中國網絡十大杰出小說獎、中國電視劇原創(chuàng)劇本獎、中國電視劇飛天獎、中國電視劇金鷹獎等獎項。
程琦,著名詩人,張掖市文聯黨組成員、副主席。
任玲,中國延安文藝學會會員,陳玉福工作室工作人員。

“都市頭條編輯部”以推出名家新作,培養(yǎng)文學新人,傳播先進文化,歌頌西部人精神為宗旨,向頭條選送的是《西部人文學》、1號文化總網最優(yōu)秀文章。

(1號文化總網)

(西部人文學編輯部)
《西部人文學》武威頭條編輯部
主編:楊成名
副主編: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