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漢傳奇(中篇小說連載之十七)
楊浩然.偶然著
十七、吐口唾沫砸個窩兒，說到做到
無論你是誰，都在玩游戲，天天盤算。
牛鑫雖然懶，但對數(shù)字非常敏感。上學時，背煎餅少，就劃算著嚼咽；成家后需獨立，便精打細算；工作后日理萬機，仍愛撥拉算盤。
盤算不厭，方能吃飽飯。
這些年，牛鑫一直在盤算。盤算著日子越過越好，盤算著事業(yè)蒸蒸日上。雖然村里人都說他“懶有所成”，但他不愛聽。老祖宗雖定下“九”字為大，可他卻對“一”字情有獨鐘。無論干什么，總想爭第一。
元旦一過，行里正在評比，估計今年又是第一。
會計小王的對象是軍官，結婚三年了，肚子仍沒凸，有些急，便請了長假去部隊配鴛鴦。臨行前，去了趟市行她表叔家。一回來，就和牛鑫說:“主任，我怎么感覺風向不對，全市各行都在忙著撤農(nóng)村所呢?！?/p>
牛鑫心里咯噔一下。昨天，跟儲蓄科長張大水通電話，他就在XX所呢。那個所業(yè)務一直上不去，是不是撤了？
次日去縣行開表彰會。牛莊所先進多，吉普車拉不過來，便雇了輛面包車。先進分子們在車上談笑風生，牛鑫卻高興不起來。
往年開表彰會，得開兩天，日程安排的滿滿。相比之下，今年則安排的比較簡單，會議也縮短了一天。
午餐相當豐盛，不亞于國宴。專門為所主任開了兩桌，由行長和儲蓄科長分別作陪。
牛鑫在鄉(xiāng)下所主任桌，緊挨張大水就坐。一撒摸，少了兩位。問后才知道，那倆所已經(jīng)關門。
飯菜雖好，但所主任們吃的并不熱烈。行里已拿鄉(xiāng)下所開刀了，說不定哪天就輪到自己，哪有胃口？
張大水是營教導員出身，口才好。一看冷了場，就打哈哈讓酒。
酒過三巡，見氣氛熱烈了些，大水便開始了演講。講完人民銀行史，講工行發(fā)展史。講完目前面臨的形勢，又論未來發(fā)展的機遇。不僅勾勒出一幅精美圖畫，且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朱行長來敬酒了。在鼓勵大伙兒擼起袖子加油干的同時，宣布了張大水即將成為副行長的消息。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聽張大水升級了，主任們紛紛舉杯。剛才還叫張科長呢，改口就喊張行長了。喊的張大水渾身不自在。
要知道，在部隊時正副分明，誰若管副營長叫營長，那可是大忌。而地方則恰恰相反，無論你能耐大小，只要升了級，哪怕是個助理，人們稱呼時總愛跳半級，絕不提那個繞口的“副”字。
一里不同俗，十里改規(guī)矩。既然你改變不了，就得學會適應。這就是“適者生存”的道理。
張大水適應很快，大伙兒才叫幾遍，他就心不跳、臉不紅了。下午，當朱行長在大會上正式公布后，張大水便人五人六的正襟危坐于主席臺上了。
大水講話非常煽情。他說，目前工行形勢一片大好，按照上級指示，不符合要求的鄉(xiāng)鎮(zhèn)所已清理完畢，剩下的要加倍呵護，希望大家齊心協(xié)力，把清理鄉(xiāng)鎮(zhèn)所造成的損失奪回來！力爭一年企穩(wěn)，次年上臺階，三年儲額翻翻！如實現(xiàn)不了，自動辭職，連公職也辭掉。
牛鑫聽后，激動不已。一散會，就馬不停蹄的跑回了牛莊。次日就召開了代辦員會議，把張大水的話重復了一遍，頓時贏得了陣陣掌聲。
轉眼，清明節(jié)到了。
大寒食中午，張大水回老家掃完墓路過牛莊，順便找牛鑫啦起了呱。
往常，張大水說話口若懸河，滴水不露，一對小虎牙一露一露的煞是好看?？蛇@次則一進門就嘆氣，小虎牙被兩片嘴唇包著，輕易不露頭了。
本來，牛鑫是想?yún)R報一下近期工作的，一看大水蔫頭耷腦的，就把話咽了回去。
“牛主任，完了。”剛喝了口茶，大水便傷感起來。
牛鑫以為他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就安慰道:“天作人受，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p>
“你是不知道，上邊大開殺戒了?！?/p>
牛鑫一頭霧水。問:“殺誰，怎么個殺法兒？”
“鄉(xiāng)鎮(zhèn)千萬以下的所快清理干凈了，我這個分管行長是抓儲蓄的，卻讓我自斷其臂，留有何用？”
“這是形勢所迫，沒必要自責。”
“可我心里流血啊。”大水說“十年磨一劍，是多么的不容易啊，可一句話就付之東流，誰受得了？”張大水說著，眼里噙滿了淚花。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大不了再去種地，沒什么了不起。”
“別，牛莊所不一定撤。行里會力保?！?/p>
“那你也別太自責，沒必要太叫真，絕不能辭公職，親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咱不干?！?/p>
“不行，我這人吐口唾沫砸個窩兒，說到做到?！?/p>
“想好退路了？”
“基本想好了?！贝笏f“我先趟趟路，萬一有天你也下崗了，咱摽一塊兒?！?/p>
牛鑫見勸也白勸，就炒了盤花生和螞炸，又讓對面酒店送來倆菜，倆人便一盅我一盅的對飲起來，直接喝了個小辮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