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漢傳奇(中篇小說連載之十八)
楊浩然.偶然著
十八、大撤退背后的陰影
歷時十多年的農(nóng)村金融改革一波三折。
八十年代初，四大國有銀行紛紛搶占農(nóng)村市場。確實給一潭死水的農(nóng)村金融市場帶來了生機與活力，但也給在農(nóng)村經(jīng)營了大半個世紀的農(nóng)村信用社帶來了沖擊。因此，九十年代末，國有銀行對農(nóng)村金融市場進行了戰(zhàn)略收縮。說戰(zhàn)略收縮好聽點兒，其實就是自斷筋骨，給信用社讓路。其目的，是想將信用社拉回“合作化”道路，使農(nóng)村和農(nóng)民受益?？蓪嵺`證明，國有銀行的大撤退 ，不但沒有將信用社拉回“合作化”道路，反而使其明顯脫離了農(nóng)村實際，轉(zhuǎn)變成了商業(yè)銀行。
實際上，村信用社和農(nóng)行的脫鉤，早就壓抑了農(nóng)村資金的需求，伴隨著各大銀行的紛紛退出，這一現(xiàn)象則變得更為突出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進入九七年，國有銀行開始從農(nóng)村大撤退，縣級以下金融機構(gòu)全部撤并，連農(nóng)行也未幸免。速度之快另人咂舌，上午還正常營業(yè)呢？下午就換成信用社的人了。
工行牛莊所是最后一個撤并的。
這天一大早，守庫的牛田和余輝還沒起，牛鑫就來到了營業(yè)所。雖然是周末，但老百姓不過星期天，營業(yè)所照常營業(yè)。
昨晚，張大水給牛鑫打了通電話，讓他做好心里準備，下周可能撤所。得到消息后，他一夜未眠。雖然已是板上釘釘了，但他想站好最后一班崗。
令牛鑫沒有想到的是，劉玲和趙站長家來的比他還早。這有點破天荒，由于她們離所遠，平時老遲到。
正值秋末，崮鄉(xiāng)的早晨有些涼，倆人正凍得瑟瑟發(fā)抖。進屋吹了半天空調(diào)才還陽。一還陽，趙站長家就突突開了:“主任，昨晚信用社主任文擠眼去俺家了，說是下周一接管咱所，還答應(yīng)收留我和劉玲哩！”話沒說完，臉早笑成一朵花了。
“什么東西?！迸ｖ瓮蝗桓杏X她的臉很丑，一下聯(lián)想到了“水性楊花”這個詞。但他還是用平淡的語氣說:“知道了，祝賀?！?/p>
劉玲沒吱聲，但笑得也很燦爛。
今天，牛田和余輝起得晚是有原因的。他們昨天值的班，晚些起床，是為了等劉玲和趙站長家來接班?？膳ｖ慰戳藗z女人幸福的笑臉后，突然改變了主意，讓她倆回家了。
直到這時，倆女人才感覺不妙，站在那兒捏起了衣角。
“走吧?！迸ｖ尾荒蜔┑膿]了揮手“牛田、余輝快沒資格在這里上班了，你們是未來的主人，就高抬貴手，讓他們再值天班吧?！?/p>
“主任，我們錯了?！眲⒘嵴f著，臉騰地紅了。畢竟是牛家媳婦，牛田就在身邊。
“回去吧，好好休息，這些年虧了你們啦。”牛鑫換了一副口氣說“不過，明天得早來接班，交完班就沒我們什么事了。可你們得記住嫁雞隨雞的道理，繼續(xù)為老少爺們服好務(wù)?！?/p>
倆人點了點頭，走了。
由于星期天就把交接辦了，劉玲和趙站長家又繼續(xù)坐莊，所以，交接很順利。牛鑫簽完字，就被張大水連同牛田和余輝一并拉走了。
一下撤了這么多機構(gòu)，古城工行一下子變得千頭萬緒起來，分了房的還好說，有地兒住。而沒有享受到分房待遇的則住進了賓館。
由于一下涌進了那么多職工，又沒崗位安排，行里沒辦法，便辦起了學習班。
牛鑫沒心情學習，便一頭扎進了前幾年分的房改房。
房子七十來平，一樓有儲藏室，是一個青年職工倒出來的，裝修還算講究。原戶主裝修后沒住幾天，結(jié)完婚就搬走了，大紅囍字還在墻上貼著呢。牛鑫只買了張床和被褥就湊合著住了。
他買了一大包方便面和火腿腸，另買了幾瓶酒和一堆花生米，吃飽喝足后就睡，睡夠了再吃。
頭幾天還行，牛鑫覺得自己過上逍遙自在的神仙日子了，可時間一長就感到壓抑了。于是，便去圖書館借書?？煽粗粗涂床幌氯チ?。小說寫的一般，低級下流不說，故事情節(jié)也不吸引人。便把書一扔摸起了筆，他想利用這段無聊的時光重樹爬格子的信心，可寫著寫著又把筆扔了。
沒有靈感的作家，是一具僵尸；失去激情的作家，很難妙筆生花。于是失落感便油然而生，存在感更是一落千丈！他茫然地在屋地上踱起步來。
恰在此時，卞老師來電話了:“聽你師妹說調(diào)來好幾天了？祝賀??！”
“老師，我難過?！迸ｖ蔚难蹨I下來了“我心疼這十多年的時光，十年呀，就這么白白流走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凡事都有兩面性，有多少鄉(xiāng)鎮(zhèn)干部想調(diào)進城，又有多少農(nóng)村青年花錢買戶口往城里鉆？既來之，則安吧！”卞老師說“中午幾個文友在良友酒店聚會，研究出散文集的事，來湊個熱鬧唄?！?/p>
牛鑫一聽文友聚會就愉快的答應(yīng)了，這些年他一直忙于工作，很少參加各類文學交流活動，很多后起之秀認識他，他卻不認識人家。哎，三年不來往，是親也不親呀，何況是十年不來往了呢？是得正確面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