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相見歡,原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詞牌名?!断嘁姎g》正體為雙調(diào)三十六字,前段三句三平韻,為“六三九”句式;后段四句兩仄韻兩平韻,為“三三三九”句式。相當(dāng)于后段首句將前段的六字句拆分為兩個三字句。此調(diào)每句用韻,聲韻極富變化,音節(jié)響亮,而又流暢優(yōu)美,音樂性很強。
正體為雙調(diào),三十六字。前段三句,三平韻;后段四句,兩仄韻,兩平韻。(仄韻平韻原則上不可在同一個韻部)《欽定詞譜》:此詞換頭間入兩仄韻。前后片結(jié)句,或九字一氣呵成,或上四下五,或上六下三,句法俱蟬聯(lián)不斷。詞譜中(頓號、)就是把一個完整句子分開來吟誦 比較有韻律感。
以薛昭蘊《相見歡·羅襦繡袂香紅》為代表,格律與例詞對照如下:
羅襪繡袂香紅平。畫堂中。
中平中仄平平 仄平平
細草平沙蕃馬、小屏風(fēng)。
中仄中平中仄 仄平平
卷羅幕。憑妝閣。思無窮。
中中仄 中中仄 仄平平
暮雨輕煙魂斷、隔簾櫳。
中仄中平中仄 仄平平。
相見歡
羅襦繡袂香紅,畫堂中。細草平沙番馬,小屏風(fēng)。
卷羅幕,憑妝閣,思無窮。暮雨輕煙,魂斷隔簾櫳。
【注解】
①"細草"二句:細草、平沙、番馬,都是畫在屏風(fēng)上的景物。
②羅幕:絲羅帳幕。
③暮雨:傍晚的雨。
④簾櫳(lóng):窗簾和窗牖。也泛指門窗的簾子。
【鑒賞】
這首詞純是一幅仕女圖。上片"羅襦"點出人物,"畫堂中"點出室內(nèi)的屏風(fēng)及屏風(fēng)上的畫面。下片開頭三句寫女子卷簾憑閣。后面雖也寫了她思緒無窮、魂斷,但不知其所由。不過,從"憑妝閣"的行動看,也許是懷遠之愁吧!
雖然薛詞為正體,但流傳最廣泛的并不是這首,下面賞讀 李煜和朱敦儒的詞

一、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 李煜〔五代〕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一般~一番)
注釋:
鎖清秋:深深被秋色所籠罩。清秋,一作深秋。
剪,一作翦。
離愁:指亡國之愁。
別是一般:另有一種意味。別是,一作別有。
譯文
孤獨的人默默無語,獨自一人緩緩登上西樓。仰視天空,殘月如鉤。梧桐樹寂寞地孤立院中,幽深的庭院被籠罩在清冷凄涼的秋色之中。
那剪也剪不斷,理也理不清,讓人心亂如麻的,正是亡國之苦。這樣的離異思念之愁,而今在心頭上卻又是另一般不同的滋味。
賞析:
這首詞是作者被囚于宋國時所作,詞中的繚亂離愁不過是他宮廷生活結(jié)束后的一個插曲,由于當(dāng)時已經(jīng)歸降宋朝,這里所表現(xiàn)的是他離鄉(xiāng)去國的錐心愴痛,這首詞感情真實,深沉自然,突破了花間詞以綺麗膩滑筆調(diào)專寫“婦人語”的風(fēng)格,是宋初婉約派詞的開山之作。
“無言獨上西樓”將人物引入畫面。“無言”二字活畫出詞人的愁苦神態(tài),“獨上”二字勾勒出作者孤身登樓的身影,孤獨的詞人默默無語,獨自登上西樓。神態(tài)與動作的描寫,揭示了詞人內(nèi)心深處隱寓的很多不能傾訴的孤寂與凄婉。
“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寥寥12個字,形象地描繪出了詞人登樓所見之景。仰視天空,缺月如鉤?!叭玢^”不僅寫出月形,表明時令,而且意味深長:那如鉤的殘月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陰晴圓缺,見證了人世間無數(shù)的悲歡離合,如今又勾起了詞人的離愁別恨。俯視庭院,茂密的梧桐葉已被無情的秋風(fēng)掃蕩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和幾片殘葉在秋風(fēng)中瑟縮,詞人不禁“寂寞”情生。然而,“寂寞”的不只是梧桐,即使是凄慘秋色,也要被“鎖”于這高墻深院之中。而“鎖”住的也不只是這滿院秋色,落魄的人,孤寂的心,思鄉(xiāng)的情,亡國的恨,都被這高墻深院禁錮起來,此景此情,用一個愁字是說不完的。
缺月、梧桐、深院、清秋,這一切無不渲染出一種凄涼的境界,反映出詞人內(nèi)心的孤寂之情,同時也為下片的抒情做好鋪墊。作為一個亡國之君,一個茍延殘喘的囚徒,他在下片中用極其婉轉(zhuǎn)而又無奈的筆調(diào),表達了心中復(fù)雜而又不可言喻的愁苦與悲傷。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庇媒z喻愁,新穎而別致。前人以“絲”諧音“思”,用來比喻思念,如李商隱“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無題》)就是大家熟悉的名句。李煜用“絲”來比喻“離愁”,別有一番新意。然而絲長可以剪斷,絲亂可以整理,而那千絲萬縷的“離愁”卻是“剪不斷,理還亂”。這位昔日的南唐后主心中所涌動的離愁別緒,是追憶“紅日已高三丈后,金爐次第添金獸,紅錦地衣隨步皺”(《浣溪沙》)的榮華富貴,是思戀“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破陣子》)的故國家園,是悔失“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破陣子》)的帝王江山。然而,時過境遷,如今的李煜已是亡國奴、階下囚,榮華富貴已成過眼煙云,故國家園亦是不堪回首,帝王江山毀于一旦。閱歷了人間冷暖、世態(tài)炎涼,經(jīng)受了國破家亡的痛苦折磨,這諸多的愁苦悲恨哽咽于詞人的心頭難以排遣。作者嘗盡了愁的滋味,而這滋味,是難以言喻、難以說完的。
“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緊承上句寫出了李煜對愁的體驗與感受。以滋味喻愁,而味在酸甜之外,它根植于人的內(nèi)心深處,是一種獨特而真切的感受?!皠e是”二字極佳,昔日唯我獨尊的天子,如今成了階下囚徒,備受屈辱,遍歷愁苦,心頭淤積的是思、是苦、是悔、還是恨……詞人自己也難以說清,常人更是體會不到。若是常人,倒可以嚎啕傾訴,而李煜不能。他是亡國之君,即使有滿腹愁苦,也只能“無言獨上西樓”,眼望殘月如鉤、梧桐清秋,將心頭的哀愁、悲傷、痛苦、悔恨強壓在心底。這種無言的哀傷更勝過痛哭流涕之悲。
沈際飛在《草堂詩余續(xù)集》中評價說:“七情所至,淺嘗者說破,深嘗者說不破。破之淺,不破之深。‘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句妙。”唐圭璋在《唐宋詞簡釋》中說:“此詞寫別愁,凄惋已極?!疅o言獨上西樓’一句,敘事直起,畫出后主愁容。其下兩句,畫出后主所處之愁境。舉頭見新月如鉤,低頭見桐陰深鎖俯仰之間,萬感縈懷矣。此片寫景亦妙,惟其桐陰深黑,新月乃愈顯明媚也。下片,因景抒情。換頭三句,深刻無匹,使有千絲萬縷之離愁,亦未必不可剪,不可理,此言‘剪不斷,理還亂’,則離愁之紛繁可知。所謂‘別是一般滋味’,是無人嘗過之滋味,唯有自家領(lǐng)略也。后主以南朝天子,而為北地幽囚;其所受之痛苦,所嘗之滋味,自與常人不同,心頭所交集者,不知是悔是恨,欲說則無從說起,且亦無人可說,故但云‘別是一般滋味’。”
李煜的這首詞情景交融,感情沉郁。上片選取典型的景物為感情的抒發(fā)渲染鋪墊,下片借用形象的比喻委婉含蓄地抒發(fā)真摯的感情。此外,運用聲韻變化,做到聲情合一。下片押兩個仄聲韻(“斷”、“亂”),插在平韻中間,加強了頓挫的語氣,似斷似續(xù);同時在三個短句之后接以九言長句,鏗鏘有力,富有韻律美,也恰當(dāng)?shù)乇憩F(xiàn)了詞人悲痛沉郁的感情。

二、相見歡·林花謝了春紅 李煜〔五代〕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相留醉~留人醉)
注釋:
相見歡:原為唐教坊曲名,后用為詞牌名。又名“烏夜啼”“秋夜月”“上西樓”。三十六字,上片三平韻,下片兩仄韻兩平韻?!?/p>
謝:凋謝。
無奈朝來寒雨:一作“常恨朝來寒重”。
胭脂淚:原指女子的眼淚,女子臉上搽有胭脂,淚水流經(jīng)臉頰時沾上胭脂的紅色,故云。在這里,胭脂是指林花著雨的鮮艷顏色,指代美好的花。
相留醉:一本作“留人醉”?!?/p>
幾時重:何時再度相會。
譯文:
姹紫嫣紅的花兒轉(zhuǎn)眼已經(jīng)凋謝,春光未免太匆忙。也是無可奈何啊,花兒怎么能經(jīng)得起那凄風(fēng)寒雨晝夜摧殘呢?
著雨的林花嬌艷欲滴好似那美人的胭脂淚。花兒和憐花人相互留戀,什么時候才能再重逢呢?人生令人遺憾的事情太多,就像那東逝的江水,不休不止,永無盡頭。
賞析:
南唐后主的這種詞,都是短幅的小令,況且明白如話,不待講析,自然易曉。他所“依靠”的,不是粉飾裝做,扭捏以為態(tài),雕琢以為工,這些在他都無意為之;所憑的只是一片強烈直爽的情性。其筆亦天然流麗,如不用力,只是隨手抒寫。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逼鸸P“林花”,但不是重點,重點卻是“謝了春紅,太匆匆”:林花凋謝,遍地落紅。花開花落幾時許?春去太匆匆。無奈啊,嬌艷的花兒怎么能經(jīng)得起那朝來的寒雨晚來凄風(fēng)?春季是最美好的季節(jié),“春紅”是最美好的物品,“紅”最美麗的顏色。這樣美好的事物突然間竟自“謝了”,而且是“太匆匆”,多么令人惋惜感嘆!以“春紅”二字代花,乃至極美好可愛之花,既是修飾,更是藝術(shù);隨手拈來,直寫事物,乃天巧人工之筆。作者以花比喻一切美好的事物(當(dāng)然也包括人的美好生命),這就具有更豐富的內(nèi)容?!爸x了”二字中所表現(xiàn)的惋惜感嘆之情本已十分強烈,然猶嫌言不盡意,復(fù)又于其后加上“太匆匆”三字著力形容,使惋惜感嘆之情更加突出。一個“太”字,責(zé)怨甚也。在后主看來,好端端的一個“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的南唐之匆匆衰敗,頃刻滅亡,不正象林花之突然凋謝嗎?這林花的形象中,深深寄托著失家亡國的悲傷。短短的六個字中,包容著極深廣的內(nèi)容。這便是所謂取一于萬而涵蓋萬有。杜甫《曲江》“風(fēng)飄萬點正愁人”,晏殊《破陣子》“荷花落盡紅英”,表現(xiàn)的都是對有情之生命面臨衰敗之際的哀惋感嘆之情,但都沒有后主這句的感情深厚。此處的“春紅”二字己遠為下片的“胭脂”作根,相互照應(yīng)。時序推遷,林花凋謝,這本是有情之生命的必然,“春紅”自然衰謝,雖是可惜,尚可開解,如今卻“太匆匆”地遭到“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風(fēng)刀霜劍”的不斷摧殘,于是寄予了憤慨的責(zé)怨?!都t樓夢》里林黛玉的《葬花詞》中寫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風(fēng)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焙秃笾鞯倪@句詞描寫的情景十分相似?!盁o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這個九字長句道出了林花匆匆凋謝的原因;“朝”與“晚”、“雨”與“風(fēng)”的對舉,極盡朝風(fēng)暮雨摧殘施虐的無可抗爭之悲緒;也抒發(fā)出了(對“物”、“我”一體的)哀嘆!“無奈”二字進一步表顯出人們無力回天任風(fēng)雨,只有“無可奈何花落去”無能為力的怨恨憤慨了。
下片寫惜春、戀春、戀春紅,嘆不能再復(fù)重。人生長恨有如水長東?!半僦瑴I,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憋L(fēng)雨后滿地的落紅,像是美人臉上和著胭脂流淌的眼淚;見花淚,人心碎,悲傷凄惜心迷醉;相問何時能重會?嘆,人生從來遺憾多,恰似長江東逝水!面對美好事物之殞落,而又愛莫能助,其情該是何等痛苦難堪。所以接著便由寫花的零落,轉(zhuǎn)到寫人思想感情之痛苦?!半僦瑴I”是說飄落遍地的紅花,被夾著晚風(fēng)吹來的寒雨打濕,猶如美人傷心之極而合著胭脂滴下的血淚?!半僦瑴I”三字是用擬人手法由花轉(zhuǎn)入寫人的交接點。胭脂,是林花著雨的鮮艷顏色,它指代的是美好的花,象喻的是美好的人生,美好的事物。淚,就花而言,是“梨花一枝春帶雨”的“雨”;就人而言,是“感時花濺淚”的“淚”?;ㄖ甑为q人之淚點,人之淚點猶花之雨滴。雨淚交流,物我同一,不知何者為物,何者為我,何者為雨,何者為淚,其狀物抒情真是傳神入妙。詞人賦予“謝了春紅”的“林花”以“淚”,就使其人格化了,這“淚”既是“林花”哀傷自己匆匆凋謝的眼淚,也是詞人自己的惜紅傷春之淚,當(dāng)然,這一切都是以詞人自己的生活經(jīng)歷為基礎(chǔ)的?!窃~人有感于昔日的帝王生活,在那“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的襲擊下,——在宋兵的刀槍威逼下,過早的被斷送,因而流下傷心之淚。這“胭脂淚”就是“以血書著”!“胭脂淚”三字,異樣哀艷,尤宜著眼。這是援于杜甫“林花著雨胭脂濕”的名句。以“淚”代“濕”,于是便青出于藍,而大勝于藍,便使全幅因此一字而生色無限。“相留醉”三字,含蓄蘊藉,情意婉轉(zhuǎn)。不僅是寫人與花互相留戀到了如癡如醉的情境;更是寫見林花遭風(fēng)雨的無情摧殘、匆匆掉落慘景后的悲傷凄惜之甚,心如迷醉的情狀?!盁o可奈何花落去”,春歸去,人將亡;正如后主的自嘆:“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薄皽I”字神奇,“醉”亦神奇。此醉,非陶醉之俗義,蓋悲傷凄惜之甚,心如迷醉也。“幾時重?”落花有意,然而風(fēng)雨無情,美景難再?!捌歧R不重照,落花難上枝?!薄按撕蘧d綿無絕期!”過片三字的三疊句,前二句換仄韻,后一句歸原韻,緊接一個九字的長句,有韻律,節(jié)奏感強,別有風(fēng)致。“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也是運用疊字銜聯(lián)法。前六字寫“恨”,后三字寫“水”。啊,“人生長恨”之綿綿無期,猶如那滔滔滾滾東流的江水,無窮無盡、無止無休?!皷|”字與前面的紅、匆、風(fēng)、重等字諧韻,字韻響亮,節(jié)奏感強,在句式結(jié)構(gòu)上,它與上片末句同為連貫的二四三式的九字長句,它的感情凝重而又一以貫之,猶如突然決堤的洶涌奔流的江水,這是詞人肺腑中傾瀉而出的感情激流,這是詞人深深的哀嘆!上片的“朝來”、“晚來”與下片的“長恨”、“長東”,前后呼應(yīng)更增其異曲而同工之妙,即加倍具有強烈的感染力量。
過片三字句三疊句,前二句換暗韻仄韻,后一句歸原韻,別有風(fēng)致。但“胭脂淚”三字,異樣哀艷,尤宜著眼。于是讓人們想到杜甫的名句“林花著雨胭脂濕”(《曲江對雨》),此乃南唐后主也熟讀杜詩之證也。后主分明從杜少陵的“林花”而來,而且因朝來寒“雨”竟使“胭脂”盡“濕”,其思路十分清楚,但是假若后主在過片竟也寫下“胭脂濕”三個大字,便成了老大一個笨伯,鸚鵡學(xué)舌,難有意味。他畢竟是藝苑才人,他將杜句加以消化,提煉,只運化了三字而換了一個“淚”字來代“濕”,于是便青出于藍,而大勝于藍,便覺全幅因此一字而生色無限。
“淚”字已是神奇,但“醉”亦非趁韻諧音的妄下之字。此醉,非陶醉俗義,蓋悲傷凄惜之甚,心如迷醉也。
末句略如上片歇拍長句,也是運用疊字銜聯(lián)法:“朝來”“晚來”,“長恨”,“長東”,前后呼應(yīng)更增其異曲而同工之妙,即加倍具有強烈的感染力量。顧隨先生論后主,以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其美中不足在“恰似”,蓋明喻不如暗喻,一語道破“如”“似”,意味便淺。按這種說法,則“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恰好免去此一微疵,使盡泯“比喻”之跡,而筆致轉(zhuǎn)高一層矣。學(xué)文者于此,宜自尋味,美意不留,芳華難駐,此恨無窮,而無情東逝之水,不舍晝夜,“淘盡”之悲,蘇軾亦云,只是表現(xiàn)之風(fēng)格手法不同,非真有異也。

三、相見歡·金陵城上西樓 朱敦儒〔宋代〕
金陵城上西樓,倚清秋。萬里夕陽垂地大江流。
中原亂,簪纓散,幾時收?試倩悲風(fēng)吹淚過揚州。
注釋:
金陵:南京。
城上西樓:西門上的城樓。
倚清秋:倚樓觀看清秋時節(jié)的景色。
中原亂:指公元1127年(宋欽宗靖康二年)金人侵占中原的大亂。
簪纓:古代顯貴者的冠飾。比喻高官顯宦。
收:收復(fù)國土。
倩:請。
揚州:地名,今屬江蘇,是當(dāng)時南宋的前方,屢遭金兵破壞。
譯文:
獨自登上金陵西門上的城樓,倚樓觀看清秋時節(jié)的景色??粗@萬里長的大江在夕陽下流去。
因金人侵占,中原大亂,達官貴族們紛紛逃散,什么時候才能收復(fù)國土?要請悲風(fēng)將自己的熱淚吹到揚州前線。
賞析:
古人登樓、登高,每多感慨。王粲登樓,懷念故土。杜甫登樓,感慨“萬方多難”。許渾登咸陽城西樓有“一上高城萬里愁”之嘆。李商隱登安定城樓,有“欲回天地入扁舟”之感。盡管各個時代的詩人遭際不同,所感各異,然而登樓抒感則是一致的。
這首詞一開始即寫登樓所見。在詞人眼前展開的是無邊秋色,萬里夕陽。秋天是冷落蕭條的季節(jié)。宋玉在《九辯》中寫道:“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倍鸥υ凇兜歉摺分幸舱f:“萬里悲秋常作客?!彼怨湃苏f“秋士多悲”。當(dāng)離鄉(xiāng)背井,作客金陵的朱敦儒獨自一人登上金陵城樓,縱目遠眺,看到這一片蕭條零落的秋景,悲秋之感自不免油然而生。又值黃昏日暮之時,萬里大地都籠罩在懨懨的夕陽中?!按沟亍?,說明正值日薄西山,余暉黯淡,大地很快就要被淹沒在蒼茫的暮色中了。這種景物描寫帶有很濃厚的主觀色彩。王國維說:“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敝於厝寰褪菐е鴿夂竦膰黾移频膫星榫w來看眼前景色的。他用象征手法使人很自然地聯(lián)想到南宋的國事亦如詞人眼前的暮景,也將無可挽回地走向沒落、衰亡。作者的心情是沉重的。
下片忽由寫景轉(zhuǎn)到直言國事,似太突然。其實不然。上片既已用象征手法暗喻國事,則上下兩片暗線關(guān)連,意脈不露,不是突然轉(zhuǎn)折,而是自然銜接?!棒⒗t”,是指貴族官僚們的帽飾。簪用來連結(jié)頭發(fā)和帽子;纓是帽帶。此處代指貴族和士大夫。中原淪陷,北宋的世家貴族紛紛逃散。這是又一次的“衣冠南渡”。“幾時收?”這是作者提出的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這種“中原亂,簪纓散”的局面何時才能結(jié)束呢?表現(xiàn)了作者渴望早日恢復(fù)中原,還于舊都的強烈愿望,同時也是對朝廷茍安旦夕,不圖恢復(fù)的憤慨和抗議。
結(jié)句“試倩悲風(fēng)吹淚過揚州”。悲風(fēng),當(dāng)然也是作者的主觀感受。風(fēng),本身無所謂悲,而是詞人主觀心情上悲,感到風(fēng)也是悲的了。風(fēng)悲、景悲、人悲,不禁潸然淚下。這不只是悲秋之淚,更重要的是憂國之淚。作者要倩悲風(fēng)吹淚到揚州去,揚州是抗金的前線重鎮(zhèn),國防要地,這表現(xiàn)了詞人對前線戰(zhàn)事的關(guān)切。
全詞由登樓入題,從寫景到抒情,表現(xiàn)了詞人強烈的亡國之痛和深厚的愛國精神,感人至深。

歡迎加入華夏詩社,主編微信:450609919 加好友拉進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