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垃圾池邊話家常
作者/吳德珠
編輯制作/夢鎖清秋
居民小區(qū)的大路邊有一個三面用磚頭砌的垃圾池，里面堆滿了紅黃黑白鼓鼓囊囊的垃圾袋，還有其它雜七雜八的東西，一位70多歲的老奶奶拖一輛膠輪餅子拖車，車上放著四個大白塑料桶和一只小白塑料桶，桶外邊粘著臟兮兮的飯菜湯汁，老奶奶在垃圾池邊放下拖車，拿出一把“7”字形的黑鐵鉤子和一把二尺多長木柄的勺子，又拿下一只小白塑料桶，老奶奶用鐵鉤子把塑料袋拉破了，發(fā)現(xiàn)里面有粥、飯和剩菜，就用勺子取了朝小桶里倒，老奶奶滿臉皺紋的臉上流露出滄桑歲月的苦難，她把一個個塑料袋鉤破，非常認真地取剩飯、剩粥、剩菜，被她取過的袋子，連狗都只好嗅嗅走開。
老奶奶姓王，住在小區(qū)北邊的郊區(qū)。她正在聚精會神地翻垃圾袋，突然有人喊：“喂，年大的，這個給你?！崩夏棠烫ь^一看，一位四方臉的老奶奶拎著兩個白塑料袋站在她身后，也是滿臉的皺紋，因為皮膚白，雖然皺紋多，而且紋槽深，可是并不顯得老。王奶奶打量燙發(fā)的老奶奶，不認識，就問：“是叫我嗎？”“是的，”說著把手里兩個塑料袋提高了，舉到王奶奶面前，說，“是過年的坨子（肉圓）和饅頭，一直放在冰箱里，我要吃，兒子媳婦不把吃，說過夏的東西，不能吃了，叫我扔掉，我舍不得，偷偷地弄了吃，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把我一狠，說吃出玩意來抵不住醫(yī)藥費，逼著我扔。扔了怪可惜的，你看看，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喂牲飼（家禽家畜）?！蓖跄棠绦χ褍蓚€小籃球大的塑料袋接過來，發(fā)現(xiàn)凍的挺硬的，還有晶亮的冰花，說：“沒壞，肯定能吃。多謝你啦!”把兩個塑料袋放到拖車上。當時雖然是八月上旬，是個陰天，又有風，一點都不熱，坨子和饅頭把互不相識的兩位老人的感情距離拉近了，互相問了姓氏，就開始拉家常。
小區(qū)的老奶奶姓齊，是退休老師。她問王奶奶：“你家里什么人口？”
“兒子媳婦在深圳打工，一個孫子在清華大學讀書，一個小的在我們身邊。”
王奶奶說，“你家呢？——你不像種田人。”
“我原來教書，現(xiàn)在退休了，我家老頭子不在了，我和兒子媳婦、孫子在一起，兒子媳婦開超市，一個孫子上六年級了?！饼R奶奶說，“深圳可是個發(fā)財?shù)牡胤?，你兒子媳婦給你錢吧？”
“兩口子一年苦頭20萬，不過那地方開支也大。他們每年都要給我們?nèi)f把塊錢。”
“不錯，不錯，他們給你們這么多錢，你還拾這個干什么？”
“勞動命，不干活就生毛病，本來不養(yǎng)豬和雞，靠這邊，看到很多飯菜扔在垃圾池里，覺得怪可惜的，就弄回去養(yǎng)牲畜。現(xiàn)在人哪，沒有過過苦日子，浪費糧食不心疼。我的媽媽和我都要過飯，我聽我媽媽說，咸豐六年人吃人，胖子身上肉多，不敢出門，一出門就被瘦子打死吃掉了。1958年吃食堂，開始幾天吃的不丑，后來吃的粥稀得照見人，后來食堂散了。
62年吃5兩6錢，糧食不夠吃，吃徐徐菜，吃鹽蒿子，吃槐樹花，很多人得浮腫病，有的地方還餓死人，這個不怪政府，怪赫魯曉夫逼債，怪三年自然災害，怪沒得科學技術種田，對了，大集體，大鍋飯也不好。現(xiàn)在好了，糧食多了，吃不完。青年人沒有過過苦日子，吃不完就浪費——不能少煮點嗎，浪費了多可惜。
“你讀過書吧？”
“從前窮得要飯，還讀書，書房門朝哪都不知道——現(xiàn)在多好啊，讀書，學費都不要了?！?/p>
“聽你說話，好像讀過書，說的一點都不錯，也不亂。”
“跟電視上學的，還有聽人說的——你有文化，有文化，教書，多好，你沒有過苦日子吧？”
“過過，我家過去也窮，吃糠噎菜，胡蘿卜剁碎了，和帶糠的玉米碴子燒湯喝，我爸爸媽媽把漂在碗上面的碎胡蘿卜和湯喝得了，把下面的腳子給我吃，我那時候小，不懂事，吃得了還要，沒有了，就又哭又鬧，我媽媽氣急了，打了我三個巴掌，我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媽媽只好流著眼淚哄我?，F(xiàn)在想起來就心酸，我教書的時候經(jīng)常向?qū)W生講這個故事。我父母就生我一個，解放后，他們說，無論如何，再窮也要讓小英讀書，讀了師范?！?/p>
“我沒有你的福氣，我姊妹六個，只有下面兩個弟弟兩個妹妹讀書。他們沒有我吃的苦多，吃飯的時候會浪費糧食，掉碗根，老要我媽媽狠，她在狠我弟弟妹妹的時候，就說過去要飯的苦，還說，你們不曉得大米是從哪里來的，是一個叫什么農(nóng)的——我記性不好。”
“神農(nóng)?！?/p>
“對，神農(nóng)皇帝養(yǎng)了一條狗，神農(nóng)皇帝叫狗上天偷稻種，狗到天上在稻種堆上打了一個滾，往回跑，被看稻種的天神發(fā)現(xiàn)了，在狗前面劃了一條線，線變成一條很大很大的河，狗子游河，身上的稻種都掉到河里了，狗子到了神農(nóng)身邊，抖身上的水，甩尾巴，從尾巴毛茬里掉下幾粒稻種來，神農(nóng)用它育秧，長出稻子來，用稻子傳種，越傳越多。糧食從種到收，來得很不容易。我媽媽說，菩薩看見糧食滾子大，看見人螞蟻大，浪費糧食遭雷打。我家兒子媳婦會浪費飯菜，去年我到深圳去，是暖天，他們好呢，飯菜吃一頓，剩下的就要倒，我舍不得，把它放在冰箱里，他們不吃我吃。在這里的小孫子也會浪費，不論什么好東西，只吃一頓，第二頓就不吃了，現(xiàn)在不是反腐敗嗎，浪費，浪費糧食，亂倒飯菜也是腐敗。我經(jīng)常說故事給他聽，開始沒有用，現(xiàn)在好了，還背“鋤禾日當午”給我聽——你看，我啰哩啰唆，說了這么多，不曉得對不對?！?/p>
“對，對，說的不錯，我回去把你說的也說給我孫子聽”
兩個老奶奶正在天南海北地嘮嗑，一個乞丐來到她們身邊，說：“浪費糧食的人來生都是窮人，像我一樣日不聊生；像這位老奶奶來生就是富人?！逼蜇ふf完哂笑了三聲，兩個老奶奶再找乞丐，沒了蹤影。路上行人并不多，兩位老人感到非常奇怪。
自從和王奶奶在垃圾池邊拉了家常，齊奶奶沒事就和別人講不能浪費糧食的故事，亂倒飯菜的少了，王奶奶也很少到這里來了。齊奶奶忽然感到心里很空，很空，空得像蔚藍的天空······
吳德珠，鹽城射陽人，大專學歷，市作協(xié)會員，種過地，當過兵，教過書，業(yè)余寫過新聞，教學論文，小小說，詩和散文等在電臺，報紙，刊物上發(fā)表，編著《咄咄怪事》一書岀版。
主編簡介：尹相秋 （網(wǎng)名夢鎖清秋）黑龍江省牡丹江市人，漢語言文學專業(yè)，中學語文高級教師。中國聯(lián)墨雙修副總編；《清秋文軒》總編；《都市頭條》認證編輯；《今日頭條》認證編輯。2020年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首屆朗讀大賽獲得優(yōu)秀獎。2022年10月榮獲國際中文朗誦《金梅花獎》三等獎，有百余篇散文發(fā)表在網(wǎng)絡平臺。朗誦作品三千余首；配音秀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