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里人過元宵節(jié)
作者簡介：孫文，大專文化，高級政工師，中共黨員。長期從事公文寫作、新聞寫作、文學(xué)創(chuàng)作。黑龍江省作家協(xié)會、中華詩詞學(xué)會、黑龍江省詩詞協(xié)會、黑龍江省楹聯(lián)家協(xié)會會員，黑龍江省地方文學(xué)研究會理事，哈爾濱市黨史研究會、延安精神研究會會員。出版代表作《穿越心靈的步履》，曾任哈爾濱市解放70周年紀(jì)念文集《傳承與傳奇》副主編。曾任哈爾濱市委史志和齊齊哈爾市建黨百年征稿評委。有詩作選入《燕京中國精英詩人榜》《中華詩人年鑒》《當(dāng)代中國詩人精品大觀》《黑龍江當(dāng)代詩詞?男子百家》。作品見《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民兵》《中華詩詞》《新時代黨建》《詩詞月刊》等，征文曾獲得相關(guān)獎項，獲“雅韻精華?詩會百家”詩詞一等獎，《聯(lián)齋》優(yōu)秀詩聯(lián)家等。
西江月·屯里人過元宵節(jié)
灑下珍珠添喜，飛來鑼鼓歡騰。滾冰篝火賞花燈。高躥炮竹畫境。
北坎樹梢掛月，南灘沙磊邀星。人間天上共真情。深夜小村不靜。
中央電視臺正播放著元宵晚會。此刻皓月當(dāng)空，五顏六色的煙花在空中綻放，主街道環(huán)島的燈光格外明亮，高聳入云的龍塔燈光燦爛，披上珍珠般裝飾燈的大廈好似遙遠(yuǎn)銀河的一段，橘黃色的街燈如行走的龍蛇……好一個火樹銀花不夜城！
農(nóng)歷正月十五過元宵節(jié)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在我國傳統(tǒng)節(jié)日中，這是過了大年之后最熱鬧的一天。吃元宵、掛彩燈、放煙花、猜燈謎、看秧歌等已成為民間的習(xí)俗。這天，由于我國地域遼闊，東西南北中的習(xí)俗有所不同，少數(shù)民族區(qū)域和漢族居住區(qū)的習(xí)俗也有所不同，城市里和鄉(xiāng)村里更有所不同……在這大同中的不同里，給我印象最深的仍是注入現(xiàn)代元素的元宵節(jié)和以往老味道的元宵節(jié)的不同。我，忘不了當(dāng)年屯里人過元宵節(jié)的情景……
鑼鼓喧天大秧歌
北方的正月十五，立春剛過，天氣在冷與暖之間晃蕩。白天化了，夜晚又凍了。屯里人對這時節(jié)的概括叫作“凍人不凍水”。清晨起來，屯子的一切都掛上了冰凌，而太陽升起時又一眨眼的沒了。家家戶戶吃過早飯，陸續(xù)來到屯子里的那條土道上，翹首以待秧歌隊的到來。東北大秧歌是屯子里人人喜歡、個個愛看的傳統(tǒng)娛樂節(jié)目。一進(jìn)入臘月門子，相鄰的幾個屯子就攛合起來，開始推選大姑娘、小伙子和小媳婦、小老爺們等組建秧歌隊，張羅著進(jìn)城買服飾、扇子、香粉、絹花頭飾等道具，然后每天吹吹打打地開始練秧歌。正月初一拜大年和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秧歌隊都要到每個屯子表演。鑼鼓咚咚，喇叭聲聲。秧歌隊剛進(jìn)屯子，孩子們呼啦一下子就圍了上去，跟在秧歌隊坐的馬車后面?？傆型瓤斓哪泻⒆优茉谇懊妫骸按笱砀鑱砹耍〈笱砀鑱砹?！”這時，只見有人點燃鞭炮和雙響子（二踢腳） “噼噼啪啪”“乒乓”，歡迎秧歌隊的到來。隨著節(jié)奏感很強的鑼鼓和喇叭聲，秧歌隊員們扭起了東北大秧歌。踩高蹺、擺旱船、走花步，編花瓣，悟空耍著金箍棒，老太太叼個大煙袋，小丑逗得大家樂呵呵……驅(qū)散了寒冷，忘記了煩惱，秧歌隊員們用肢體語言訴說著屯里人的情與愛、喜與樂……一場東北大秧歌下來，頭上冒著熱氣的秧歌隊員們被讓進(jìn)屋里，歇歇腳，喝上一碗白開水或大碗茶，嗑著大瓜子，嚼著爆米花，含著糖球，抽上一支煙，有說有笑地又出發(fā)了。屯里的孩子們，仍然跟在秧歌隊的馬車后面，一直上了后崗，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也有沒看夠大秧歌的孩子結(jié)伴跟著去了鄰村。有一年的正月十五，屯子里的大秧歌隊去縣城參加會演。從屯子到縣城9公里，人們歡天喜地的，三五成群地結(jié)伴徒步而行，老早就涌進(jìn)了縣城，觀花燈、猜燈謎、看秧歌，然后有的到親屬家住宿，有的大姑娘小伙子又興高采烈地貪黑回到屯里。
油炸面魚香又脆
正月十五這一天的下午飯，有條件的人家事先都進(jìn)城或在供銷社買上一兩斤元宵，這一天就油炸元宵。那時候的元宵，沒有現(xiàn)在這些品種，僅僅是白糖加上青紅絲餡的。計劃經(jīng)濟(jì)年代，買元宵要憑糧票，沒有糧票即使有錢也買不到的。有了糧票，不僅可以買到元宵，還可以進(jìn)城下飯館吃上白胖胖的大饅頭和香噴噴的燒餅。所以，屯里人為了能弄到糧票，就背上自家上好的小米，送給縣城的親屬家換糧票。沒有糧票的人家，不方便買元宵，用白面加上面起子（小蘇打）、食用白礬和面炸面魚，就是將醒好的面團(tuán)揪成小劑子，再搟成小餅，中間用刀劃幾道，放到油鍋里炸。這種油炸的面食，也有形象化的叫爐箅子的。那時候，北方的民間基本見不到江米面，所以就“以黃帶白”，用大黃米面來做食品，事先用大黃米面鋪上蕓豆蒸年糕和發(fā)黃面做豆餡蒸黏豆包，正月十五這天就有了金黃色的油炸糕、油煎黏豆包了，再撒上一點白糖。油炸食品，香甜酥脆，大人小孩子都很愿意吃。每戶人家還要做上幾個像樣的菜，會喝酒的大人總要喝上幾盅高粱燒或地產(chǎn)的瓶裝白酒。
燈籠高掛映夜空
正月十五這天，當(dāng)夜幕降臨，家家戶戶點亮紙糊的燈籠高高地掛在燈籠桿上?？奎c煤油燈照明的屯里人，在年前老早就都把燈籠扎好了，并買回幾包蠟燭。扎燈籠的骨架就是用有濕度、有韌性當(dāng)年的新秫秸，再糊上大紅紙。最簡單的燈籠是四角的，也有六角的、八角的，還有復(fù)雜一些的如魚形燈籠、桃形燈籠、五角星燈籠等，用彩紙剪燈籠穗粘在燈籠的下方。有手巧的，還會扎轉(zhuǎn)燈籠，糊上乳黃色的蠟紙、再粘上紅色的剪紙，很漂亮。屯里人，誰家的燈籠扎得好，糊得精，大家總要贊揚一番。屯里孩子們也都有自己的燈籠，大都是大人買回來的玻璃拎燈。這拎燈，是圓形木板底座，底座上有一個倒釘過來的釘子尖用來插蠟燭，四根鐵絲做立柱并把上端擰在一起留有系繩子的圓環(huán)，玻璃燈罩罩在鐵絲立柱上，用細(xì)枝條做手拎的燈籠桿。孩子們的手拎燈籠，點的蠟燭又細(xì)又小，俗稱“磕頭了”，意思磕頭的工夫就點沒了。也有大人給孩子糊的紙燈籠或買來的紙燈籠，但孩子們玩耍起來，有時“磕頭了”倒了，把紙燈籠點著了。在屯里人的眼里，從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的晚上都要掛燈籠，象征著吉祥。要是哪家不掛燈籠就顯得冷清，被人瞧不起，遭議論。所以，正月十五這天晚上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燈籠，有的人家還特意做了新燈籠。星星點點的燈籠照亮了山彎的土坯房茅草屋，給屯里人帶來喜慶、祥和、快樂與美好的期待！
篝火煙花伴賞月
屯里人買鞭炮并不是很多，一般人家年前進(jìn)城辦置年貨，必辦的幾件事就是買對聯(lián)、福字和掛錢，買糊燈籠的大紅紙和彩紙，買凍梨、凍柿子、糖球，買上100響、200響的兩掛小洋鞭、十個八個炮仗、幾個雙響子和幾個煙花，買紀(jì)念先祖的香、黃表紙、紅蠟燭，還要買點燈籠用的白蠟燭、小孩手拎燈籠的“磕頭了”……屯里人對民俗都是很講究的，但又很會應(yīng)景，從不大手大腳地浪費自己的血汗錢。不知從哪年起，每年正月十五這天晚上，在屯前緊挨草甸子的一塊空地上，大家自動自覺地從家里拿來蒿桿、枝丫、柳條根子等點起篝火來，真是眾人拾柴火焰高。皓月當(dāng)空，帶來幾分清新氣爽；篝火正旺，映紅了屯里人陶醉的臉龐；孩子們拎著燈籠，流星般圍著篝火嬉笑追逐；頭戴氈帽、穿著大棉襖二棉褲的好信兒老大爺站在一旁，咧個嘴一個勁兒地笑，不時抽一口旱煙，忽閃忽閃的煙袋鍋，也送來微弱的光亮；看家狗這工夫得到“特赦”，前竄后跳的跟主人也來湊熱鬧，忽然“汪汪”叫了兩聲，轉(zhuǎn)眼竄進(jìn)了草甸子，過一會兒又撒歡地跑了回來……屯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在篝火旁，拿出自家零星的鞭炮煙花燃放，來個聚少成多的共享，其樂融融。展現(xiàn)出煙花疑星落，爆竹響春雷，篝火向月燃，元宵夜不眠的歡樂場面。
百步滾冰體康健
正月十五這天晚上，有“走百步”的說法，也有的叫作“走百病”，意思是這么一走動，沒有病的身體更康健，有病的病也就好了。所以，這天晚上，屯里的大人小孩都要出來溜達(dá)溜達(dá)，圖個吉利。滾冰，也是東北民間除病驅(qū)邪的習(xí)俗。滾冰的依托就是屯里的井沿。冬季里，人們用轆轤打水，灑下的水致使井邊結(jié)滿了冰，幾天就得用鎬頭把冰刨掉，不然一呲一滑的很危險，同時還得用鐵打的井釧來釧掛在井凹板上的冰。出于安全因素，在井沿滾冰的大都是屯里的中青年人。不過，屯子西面不遠(yuǎn)處就是條大河，這里是大河的下游，再有十幾里地就入江了，河水緩慢，河道寬闊，是天然的滾冰場所。正月十五這天晚上，天剛黑下來，鄰居們一串通，大人帶著孩子，拎著燈籠，去西大河滾冰。有的還拉著爬犁，讓孩子坐在上面。在河面上滾冰，要選沒有雪嶺子、沒被人走過的地方，點燃沾煤油的香蒲棒插在岸邊的雪地里。燈光、火把照亮了冰河，人們在晶瑩剔透的冰面滾動，如同躺在白玉雕琢的宮殿里，靜靜傾聽三尺冰下河水的流動。每當(dāng)這時，一些孩子都要打一會兒冰尕，直到香蒲棒燃燒完，才在大人的催促下，往回走。滾完冰回到屯里的人們似乎輕松了許多，日后見面嘮嗑還蠻有情趣地提起這件事兒。
虔誠祈福送燈忙
正月十五這一天，從傍晚到日落星出之前，屯里人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辦，就是送燈。有供奉家譜的，再一次將家譜請下來，上香、點上一對紅蠟燭，祈求祖宗保佑家人平安、幸福；家家都要給灶王爺上香、點紅蠟燭，以求神仙賜福；還要給倉房送燈，紅蠟燭照亮糧食墩子，祈盼五谷滿倉；還要給豬馬牛羊圈送燈，盼的是六畜興旺；還要把燈送到井臺上，意為打水平安；還要把燈送到碾坊里，意為豐衣足食，糧食常吃常有；屯子在土坎下，出屯的兩條土路坡度都很大，特別屯東那條土路，進(jìn)屯下坡的馬車常有馬受驚毛了的時候，一直跑到屯子里，很危險。所以，屯里人還要把燈送到屯頭大路口，祈求出入平安……而最嚴(yán)肅最莊重的要數(shù)給已故先人到墳地送燈了。每當(dāng)這晚，一家人要有分工，男人帶著大一點的男孩子去給祖墳送燈，女人在家張羅著送燈。屯子里的墳地在東南山、西北山、后山上，離屯子最遠(yuǎn)的一里多路。每當(dāng)這天天快黑了的時候，常常是父親帶著兒子，陸陸續(xù)續(xù)走出家門，去給祖墳送燈。去墳地送燈有講究，就是路遇他人也不說話，僅是示意，以顯嚴(yán)肅與虔誠。到了墳地前，上香、點燃紅蠟燭金元寶形的燈、放鞭炮，然后把事先用煤油拌的稻殼、谷殼灑在墳地的四周并點燃，一條火龍照亮了黑夜。送燈人嘴里念叨祖先神靈保佑的話，向祖墳磕頭謝恩，然后離開墳地回家。屯子坐落在山坎下，抬頭望去，山岡上墳地的燈光閃爍，猶如天上的街市。天上人間共度元宵節(jié)。
屯里人用自己的方式延續(xù)風(fēng)俗，承載著夢想與祈福，承載著文明與感恩，承載著歡樂與祥和，過上屬于百姓的傳統(tǒng)節(jié)日——這就是元宵節(jié)。
巴彥詩詞楹聯(lián)協(xié)會編輯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