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曙明注】今天出版的《蘭州日報》,全文刊登了我為自己的紀實散文集《走出大山 – 許曙明旅行記錄》所寫的后記,我用43年時間,到達了一些我想去的重要地方,基本實現了旅行中國的目標。20歲時,我立志去自己沒有去過的地方看看,但不敢說想成為一個旅行家,我怕別人笑話,說你一個小老百姓,還想旅行中國?30歲時,也不敢說;40歲時,還不敢說;50歲時,仍然不敢說;60歲時,依然有些膽怯?,F在,我感到憑借我43年時間走過的百萬公里路程,憑借我寫下的兩百萬字文字,憑借我發(fā)表的八百篇文稿,憑借我出版的八部旅行散文集,憑借我拍攝的近十萬張照片,我大體夠得上一個小旅行家的稱號了。
后 記
從1980年開始,我已經在中華大地上堅持業(yè)余旅行40年了。
我用40年時間,到達了一些我想去的重要地方,基本實現了旅行中國的目標?,F在,我感到自己有資格說,憑借我40年時間走過的一百萬公里路程,憑借我寫下的兩百萬字文字,憑借我發(fā)表的八百篇文稿,憑借我出版的七部作品集,憑借我拍攝的十幾萬張照片,我夠得上一個旅行家的稱號了。
只有在路上,是不是才是我最好的生活方式呢?
2017年5月,在貴州省赫章縣乘車去烏蒙之巔、貴州屋脊小韭菜坪山腳的路上,車上的音響在播放一首歌,歌詞不知道是什么語言,我一句都聽不懂,但曲調是那么蒼涼、凄美、孤獨,一下子就深深地打動了我。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但總覺得在哪里聽過,那種調子一下子就滲透到了我的骨髓里。
我問開車的那個小伙子,這是什么歌,哪個民族的?他說是彝族的,歌名叫《大地之子》。我問:歌詞是什么意思?他顛三倒四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清楚,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說:“大哥,我干脆用國語給你唱一遍吧?”我說好。于是他唱了起來:“只愛大地的兒子,漂泊是唯一的堅強。尋找勇敢的腳印,家是永遠的遠方……”還沒有等他唱完,我就淚流滿面了。
我覺得這首歌就是為我寫的,為我的今生今世寫的:
我以為自己夠得上一個熱愛大地的人。無論是廣袤的平原、高聳的山峰、浩瀚的沙漠、無垠的戈壁……都能喚起我無限的聯想,激發(fā)起我的激情。小的時候,我就喜歡站在家門口發(fā)呆,想象擋住了我視線的大山后面是什么,盤算著什么時候爬上那座山,看看山的那面是什么?稍稍長大些后,在一個工地當了兩個月民工,掙了五元錢。一般的孩子會想買一件衣服或者好吃的東西,我拿上這五元錢,就去了一趟蘭州。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再后來,只要有一點條件,一絲機會,我就要去自己沒有去過的地方。只有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或去這個地方的旅途中,我的精神才能夠得到最大放松,思想才能夠得到最大解放,身心才能夠得到最大愉悅,智慧才能夠得到最大釋放。
我感到漂泊中才是我堅強的時候。在旅途上,我的想象力、判斷力、行動力、體力、溝通能力,協調能力、記憶力都能夠得到充分的發(fā)揮。險象環(huán)生的處境我能應對自如,危在旦夕的關頭我能泰然處之,進退兩難的時刻我能果斷決策,強人相逼的當口我能毫無懼色。最重要的,是交朋友的能力劇增,萍水相逢的人三言兩語就能溝通,偶爾邂逅的人交往幾天就能成為終身朋友??梢换氐阶杂咨畹沫h(huán)境,和人打交道的能力就會下降。用不上幾天,就會陷于庸常的狀態(tài)。我自己都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我感到在旅途上,自己才會變的勇敢、果斷、大度、從容。很危險的地方,我都敢去;很兇險的事情,我都敢面對。很多次,結伴旅行的人,都把我看成主心骨。問路、擋車、借宿、求援,從不自卑,非常坦蕩,可一回到老環(huán)境,往往就會被自卑的情緒籠罩。一輩子在親戚朋友中,連張口借五元錢的勇氣都沒有。得了別人的丁點好處,會成為一種精神負擔。甚至被胸無點墨、不學無術、一事無成的人當眾指責,竟然沒有勇氣揭穿、回擊。我覺得,只有在旅行的路上,我才會變得勇氣十足、信心滿滿,尋找到自己勇敢、自信的足印。
我感到對于遠方,自己有一種“家”的感覺。無論走到人跡罕至的邊陲,還是人流熙熙的都市,我都沒有陌生的情緒。走到遠在天邊的中國大陸北極漠河鎮(zhèn)、東極烏蘇鎮(zhèn)、西極斯姆哈那村,走到海南島的天涯海角,即使離家千里萬里,我都沒有遙遠的感覺,反倒有一種“家”的歸宿感,從不感到孤獨。在旅途中,我反而吃的香甜,睡得踏實,精力旺盛,情緒高昂。
我的這種秉賦是不是與生俱來的呢?
人的一生,實際上很短暫。很多時候,沒有等你明白過來,就匆匆而過了。在短短的一生中,在干好本職工作、謀生養(yǎng)家的前提下,能做一兩件自己喜歡的事,是人生的最大安慰。我慶幸找到了旅行與寫作這兩個最適合自己的業(yè)余生活方式。是旅行與寫作,讓一個個波瀾不興、平淡無奇的日子,變得生動而美妙。
我喜歡旅行與寫作,還因為其公平、公正。旅行與寫作,都是個體活動。多長的路,都得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多高的山,都得你自己一步一步去爬;多寬的河,都得你自己一步一步去過。不會有人來代替你,也無法代替。這倒是非常公道,走過去走不過去,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走過去了,得益于你自己的信念、意志、激情與堅持;沒走過去,也怨不得別人。
在長達40年的旅行中,我比較詳細地記錄了自己旅行的過程。哪年哪月走到什么地方了,坐的什么車,住在哪里了,看見了什么景觀,遇見了什么人,有什么所思所想,所感所悟,我都盡可能予以記載。四十年下來,不知不覺竟然記下了70萬字,我將其稱之為“旅行記錄”。
不少同學、朋友、老師、前輩、領導看了我旅行記錄的部分章節(jié)后,鼓勵我將其整理出版。說我走了那么遠的路,吃了那么多苦,見識了那么多事情,參觀了那么多景色,應該讓更多的人分享我的所游所歷,所見所聞。我也覺得不應該將自己一頁一頁寫下來的記錄湮沒在箱底。于是,我于五年前開始著手整理,用了整整五年時間完善了這本旅行記錄。
在這本書的整理、寫作過程中,得到了很多親屬、同學、朋友、老師、前輩、領導的關心、支持、鼓勵、幫助。無論我怎樣排列他們的名字,都會掛一漏萬。因此,我在這里就不一一列舉了,只是在心里表示由衷地感謝。
2020年12月
作者簡介:許曙明,中國作家協會會員,1980年開始業(yè)余旅行與寫作,足跡到達中國百分之百的省級行政區(q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市級行政區(qū),行程逾百萬公里。發(fā)表各類文學作品800余篇,出版作品集《走向蔚藍》《走過高原》《走進山水》《走遍天涯》《走出大山》等,計兩百萬字。榮獲“中國金融作家協會第一屆德藝雙馨會員”、“第四屆甘肅省中青年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稱號,獲得第二、第三屆“中國金融文學獎”和甘肅省第五、第六屆“黃河文學獎”等各種文學、文化獎70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