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若文
一、她的舉報不合感情狀態(tài)與生活常規(guī)
理由太多太多,拙文僅從兩個方面予以粗線條地勾勒:
首先,與感情狀態(tài)不相吻合
體現(xiàn)在黃瑤身上的是:一者,感情磨合上,無血緣的養(yǎng)父高啟強給她的人間溫暖遠遠高于有血緣的親爸陳金默。兒童時代是人生依戀性最強的時期,感受最直接,誰跟她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她就跟誰親。她六歲以前孤苦伶仃,寄養(yǎng)在姥姥家,最需要親人照顧的時候,她的親爸又在哪里?給過女兒半勺飯還是一顆糖?幼小時得不到爸媽關懷的孤零零可憐樣兒,是刻入心肺的,若要抹平她和沒有盡責的爸爸之間的內心傷痛并建立感情,十年幾十年甚至一生都不一定有個結果,況且,六歲以后到了親爸身邊,又在她身量低矮、稚氣滿臉充其量七八歲的樣子時離開,且不說腰包不壯給不了她什么,要緊的是和親爸沒待一兩年就分開了,能有什么感情可言?和整天為生計奔波的親爸在短短相處中能有個屁的溫暖!25集中陳陳金默說:“好長時間沒有和女兒通電話了”,因高啟強的催促,他才拿起高啟強遞給他的手機。將女兒拋給高啟強夫婦就放手不管了,這是她爸在世時給女兒幾乎接近于零的人生溫度。黃瑤長大后應該思考,自己為什么跟早已死去的媽媽姓黃而不跟親爸姓陳,她親爸究竟有多少責任以及附著在責任上的恩情可以嵌入她的記憶?能讓她吃飽吃好、暖睡暢玩的,是養(yǎng)父高啟強,在滿足她人生依戀性上,親父與養(yǎng)父有天地之別。血緣親情只在認知層面,感受不到,長達十幾年的養(yǎng)育之恩卻是實實在在的,唯有它方能讓父女之心緊緊黏在一起。二者,感情融入上,高啟強一直當親女兒一樣看待黃瑤,掌上明珠般地一點親疏之別也無,甚至不遜于香火傳承人高曉晨。童年時讓她與曉晨平起平坐享受著富家子弟該享的,長大后送她進入大學殿堂,在愛的度上一直是高層次運行,沒有發(fā)生像曉晨那樣的情感漸遠。養(yǎng)父給予的感情融入是單向的,只想給她如親生女兒同樣的疼愛甚至熾愛,并不求她還有什么回報,但養(yǎng)父絕沒有預料到養(yǎng)女會反咬一口,且是那么猝不及防、狠到極致。三者,關鍵時刻的豁出一切。這,是對人心的最大考驗。過山峰在樓頂要將黃瑤扔下去的危險時刻,高啟強那般發(fā)急,與親爸有何區(qū)別?他為親弟擺脫罪責都可鋌而走險,從中不難推測他為救親如骨肉的養(yǎng)女一命也可能會豁出一切,百萬千萬扔出去不在話下,也不排除縱身一躍跳下樓去用老草換回嫩花。但在“你先放了我女兒”這一基本要求沒有落地之前,他不會莽動到兩頭都成泡影的。當時養(yǎng)父腐著腿的百般求情與盡力爭取,以及在電梯艙里用手死死按住歹徒握著兇器的手腕,這樣不顧自己老命的情景,黃瑤一一看在眼里,世上的親爸又能怎樣?與陳金默相處短短幾年的親情認同,在時間長了多少倍的高啟強養(yǎng)育之恩所壘成的“準親情”面前,脆弱得輕輕掐一下就會斷的。感情分量究竟誰輕誰重?傾斜得幾乎將天秤拉倒!觀眾都能顯顯看出,黃瑤怎能不會感到?即使心腸硬如鐵、冰如石,內心之仇早該沖得淡而又淡甚至消蝕一盡!從心理學角度分析,黃瑤對陳金默的感情是遠遠趕不上高啟強的。她對高啟強翻臉,情感這一關是無法越過的。

其次,與生活常規(guī)不相吻合
黃瑤得救后淚流滿面地和養(yǎng)父緊緊擁抱的畫面,特寫鏡頭能讓觀眾看得清清楚楚且刻入內心,父女情之深足以讓各位熱血一沸,這是十幾年養(yǎng)育之恩應得的結果。黃瑤在舉報后講給安欣,說她一直恨高啟強,平時是裝的,這樣的謊言任你怎么圓都圓不了的。生活不同于演戲,即使可裝一時,難裝長久,再精明的演員也會露出馬腳,不是今天,就在明日,豈能悠悠十幾年逃過了精明的高啟強賊眼?幾乎毫無生活經驗的黃毛丫頭不說不能裝十幾年,就是想裝一年兩年,還要看生活邏輯與哲學原理點不點頭!道理很簡單:恩仇在一個人內心難以共處,要么感恩,要么記仇,二者必取其一。退一步講,你既然記著殺父之仇,那你和仇人就不能朝夕相處,六七歲沿街乞討者多的是,長大后外出打工也不止于填不飽肚皮,怎能挺著臉皮依靠仇人養(yǎng)活甚至仰仗人家而上大學的!
養(yǎng)女可以揭養(yǎng)父罪惡類瘡疤,那是為了正義;平時早該勸解,那是為了養(yǎng)父不要走得太遠。即使養(yǎng)女為正義親手將養(yǎng)父送到鬼門關,僅看“恩”字薄面,也要戴孝送終、清明節(jié)墳頭跪拜。而這位養(yǎng)女黃小姐,眾目睽暌下,將“恩”字一甩手撕了個粉碎,十幾年的溫暖孕育下了“咬牙切齒”這一怪胎!“白眼狼”一詞,本質是恩將仇報,小瑤瑤將這一成語名副其實了。高啟強給社會造成了極大的禍害,屬于程度極深的“惡”;黃瑤的心可以說讓潑皮狗咬碎了,乃為爛而發(fā)臭的“壞”。 寧可要“惡”,不可要“壞”!
她的變臉,越不過感情狀態(tài)與生活常規(guī)的坎兒。當她手執(zhí)證物舉起的瞬間,我內心“嗡”地一下,頭皮也有些發(fā)麻!網(wǎng)民罵她,緣于她違反了觀眾的接受心理,成了眾人共憤的家伙,也是電視劇人設的最大敗筆,因為這樣的變臉缺乏生活常理的支撐。

二、她是推動故事情節(jié)不可缺少的符號
她和高啟強兒子在高家門外一起玩,為的只是給安欣提供陳金默與高啟強有某種關系這一重要線索,推動了故事在下一步開展。高啟強將他的內部打造得嚴絲合縫、鐵板一塊,唯有對她沒有設防,是個鉆進高啟強肚內取其黑色臟腑的最佳人選。不安排她的鉆進,即使多編好幾集,高啟強的內幕還不一定赤裸裸地亮開。電視劇25集中有小瑤瑤在高啟強夫人陳書婷帶她躲在香港時,面對血緣親爸在通話中的一番表態(tài):“爸,你什么時候接我回去,我想你了?!边@一段,是為了緩沖黃瑤后面為父報仇不顯得過于突兀而預設的,也應算是對情節(jié)的推進。最后一集末,她先求救于養(yǎng)父、后求救于警察,都是為了將高啟強和安欣聚在一塊,因她的拉線、建橋,這才引發(fā)了有效的抓捕。又因她拿出的資料是擊垮高啟強的重錘,給他坐定死罪提供了硬梆梆的支撐,句號就此畫定。沒有舉報,難有結局,委屈她扮個“白眼狼”角色在所難免;有了舉報,戲已唱完,拿不出新段子只有匆忙收口,顯得格外倉促!從與養(yǎng)父親切得動人心魄的擁抱,到眼皮一翻后的變臉,暫短得只在瞬間,直角形的故事推進連個弧度都不給,似這等的生硬,確實影響觀眾的觀覺。網(wǎng)友說它“爛尾”,我看也是! 形象一點,如同被什么咬掉一塊似地有些尾短且留下了缺口。
黃瑤的透明度很高,能讓觀眾看個一清二楚,她是一個站在該劇門外的人物,在全劇中似人非人:沒有舉動、沒有性格,游離于主題之外。有她也可、無她卻是不行,乃一個推動情節(jié)不可缺少的符號。







作者簡介:楊若文,本名楊軍,1961年考入北京師范大學歷史系,退休前為武警工程大學教授(編審)。出版著作十多部,其中兩部被部分大學選為教材。發(fā)于《光明日報》《解放軍報》《中華讀書報》以及雜志《今傳媒》《西部學刊》等的學術論文150余篇,內容涉及到文學、語言、歷史、社會心理學、新聞傳播學多個學科,其中在古代漢語、報刊現(xiàn)狀與報刊批評、古典小說等方面研究的論文產生了較大影響。十多年前提出并論證的新聞情感信息傳播,如今已成新聞傳播學領域的熱鬧話題。還出版了長篇歷史小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上下冊與《宮燈》,發(fā)表過少量散文與短篇小說,現(xiàn)為文學期刊《華文月刊》“華文觀察”專欄作者。


編輯:廣東省文化學會何媒工作室、《時代中國》雜志
發(fā)布:何媒矩陣
責編:何金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