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記人物點(diǎn)評之(004)//魏征
唐太宗的人鏡
作者:單立文
“老不看三國，少不看西游?！薄段饔斡洝肪拖褚幻骁R子，少讀，難分真幻，陷入鬼神，不能自拔。而立之后，再讀“西游”，就成了生活教科書。攬鏡自視，幾多滄桑！
上古的鏡，叫監(jiān)?！墩f文》：“監(jiān)可取水于明月，因見其可以照行，故用以為鏡”。
讀古典文學(xué)，常在文中看到“光可鑒人”、“高堂明鑒”一類的詞，以為“鏡”、“鑒”二字相通，后來才知“鑒”還不是“鏡”?！墩f文解字》中的“鑒”釋義為“盆”，原來“鑒”要裝了水之后才是“鏡”。
相傳，人類使用第一面鏡子是嫫母發(fā)現(xiàn)制作。
彤魚氏叫嫫母和她一起上山挖石板，嫫母看到一塊明光閃閃的石片，在陽光下十分刺眼，她撿起來，看到一個蓬頭垢面，凹凸不平的面龐。她趕緊蹲下身子把石頭磨平，結(jié)果自己丑陋的儀容更是毫無保留地映射在那光滑明亮的平面上。
她明白，不怨石頭。便把石頭藏起來帶回宮中，每天都會照著石頭精心梳洗打扮，后來被黃帝看到大贊，“鏡子”便開始被人人相傳。
生活就像是一面鏡子，鏡如水，散開了一點(diǎn)點(diǎn)波紋?！澳銓λ?，它就對你笑，你朝它哭，它也朝你哭”。鏡子會把你映射在那面里，給你一個清晰地展現(xiàn)。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薄那貪h直到明清，青銅鏡一直都是民間常見的日用品，它容易氧化而變得模糊，需要磨鏡。只要聽到走街串巷的“磨鏡子”吆喝聲，就會拿出各式銅鏡進(jìn)行打磨。銅鏡除了有大小、方圓、厚薄的區(qū)別之外，還有木柄、鐵柄以及裝飾各種花紋文字的區(qū)別，更高檔的還有鍍金銀、包金銀、鑲嵌金銀的。
殘破的銅鏡，讓人聯(lián)想到“破鏡重圓”，錢鐘書先生質(zhì)疑過破鏡重圓，他說：“破鏡為兩半，非有削金鐵如泥之利器不能，已大非易事，《啟顏錄》言壁上鏡墮地分為二片，更難想象?！?/p>
為了證實(shí)銅鏡不易破和分，錢先生還聊發(fā)稚趣童心，居然和夫人楊絳先生一起把家里收藏的十余件銅鏡“嘗試逐一擲地”，結(jié)果是“了無損裂，疑冰莫渙”，望著擲在地上的十幾件完好無損的銅鏡，先生還不罷休，他說日后定要“見博古或博物者而問之”。
古今中外的文學(xué)作品以及一些道書、釋典里，都有著大量與鏡子有關(guān)的描述，以至于有個專門的術(shù)語叫“鏡喻”。
我國民間有在戶外懸掛反光鏡避災(zāi)擋邪的傳統(tǒng)，南方一些地方也流傳著“鬼魅見到鏡子會現(xiàn)原形”的傳說。古代用來表彰官員洞判執(zhí)法叫“明鏡高懸”。因此，鏡子的作用不光能用來端正儀容，還用來提醒自己修身改過，有所為、有所不為。
《西游記》里孫悟空所磨的石鏡，能找回自己的本真。三打白骨精之后，唐僧頻念緊箍咒，孫悟空一怒之下，回到斜月三星洞，向師傅菩提老祖訴屈。師傅給他一塊石頭，讓他磨成石鏡。以此點(diǎn)化徒弟，磨亮心鏡，反觀內(nèi)照，看見本性，莫要被自己的傲慢所誤導(dǎo)?？鬃釉弧叭瞬恢粦C，不亦君子乎？”明代有一名女子，顧影自憐，傷感紅顏易逝，“瘦影自臨秋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而豬八戒照鏡子，就成了里外不是人。
唐太宗把魏征比作“鏡子”。《舊唐書·魏徵傳》：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鏡，以防己過。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鏡矣！
唐太宗是明君，在位期間勵精圖治，開創(chuàng)了貞觀之治的盛世。在封建社會，不是所有的君王，都能容忍自己臣子仗義執(zhí)言。歷史上很多臣子，都為自己的直言，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唐太宗的“鏡子”魏征，是一位幸運(yùn)人，他并沒有因?yàn)樽约旱恼塘x執(zhí)言，而失去生命，雖然多次讓太宗下不來臺，卻在太宗冷靜之后，對魏征的直言感動不已。
魏征早年為太子李建成做事，很受太子的器重。后來，李世民發(fā)動“玄武門兵變”，殺死李建成。李世民知道魏征是個人才，便親自召見他。李世民一見魏征，就非常生氣地責(zé)問他：“你為什么要離間我們兄弟的感情？”在場的大臣們都感到魏征將有殺身之禍。
魏征從容自若，以非常自信的口氣回答：“如果皇太子早聽我的話，肯定不會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崩钍烂衤牶?，被魏征這種不畏強(qiáng)權(quán)的正直精神所感動，打心眼里欽佩他的人格。因此，不但沒有處罰他，反而重用了他。
不久，李世民委任魏征為諫議大夫（專門向皇帝提意見的官職），以后又提拔他當(dāng)宰相。建國之初，唐太宗勵精圖治，經(jīng)常召見魏征，與他討論治國施政的得失。魏征胸懷大志，膽識超群，以實(shí)事求是的精神大膽進(jìn)諫。在他任職的幾十年間，為了使大唐民富國強(qiáng)，先后向唐太宗進(jìn)諫了二百多次。每一回，唐太宗都慎重地思考他所提的意見，盡量采納。
君臣之間也經(jīng)常因諫產(chǎn)生矛盾。很多時候唐太宗恨不能將魏征殺之而后快?？僧?dāng)自己冷靜下來以后，細(xì)想之下覺得魏征說得在理，自己需要這樣敢于直言的臣子。
一次，唐太宗怒氣沖沖地回到后宮對皇后長孫氏說，總有一天，我要?dú)⒌暨@個“鄉(xiāng)巴佬”。長孫皇后忙問殺誰？太宗說，魏征常常在朝堂上當(dāng)眾刁難他，使他下不了臺?；屎舐犃耍B忙向太宗道喜，說：魏征之所以敢當(dāng)面直言，是因?yàn)楸菹履速t明之君啊。明君有賢臣，歡喜還來不及，怎能妄開殺戒呢。
太宗恍然大悟，此后更是“勵精政道”，虛心納諫，對魏征倍加敬重。魏征也“思竭其用、知無不言”，從不畏龍顏之怒。
由是，君臣合璧，相得益彰，終于開創(chuàng)了大唐“貞觀之治”的輝煌盛世。
魏征死后，太宗如喪考妣，慟哭長嘆，“魏征殂逝，遂亡一鏡矣”。追贈魏征為司空、相州都督，謚“文貞”，還令公卿大臣們把魏征遺表中的一段話寫在朝笏上，作為座右銘，以魏征為榜樣，做到“知而即諫”。
下詔厚葬魏征，但魏征的妻子裴氏以魏徵生平生活簡樸樸素，豪華的葬禮不是亡者之志為由拒絕。
魏征在世時，太宗想東征高句麗，但都被魏征勸住了。魏征去世后，沒有人阻攔，太宗終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了，誰知三征高句麗，皆大敗而歸，嘗到苦果的太宗不由得感慨：“魏征若在，肯定不會讓我出兵的?！庇窒肫鹞赫魃暗那О闳f般好，悔恨不已，下令讓馳驛以少牢之禮祭祀魏征，且重新為魏征立了紀(jì)念碑。
單立文 （字 文方 ）男，1966年3月生，1987年山東農(nóng)業(yè)大學(xué)農(nóng)村金融專業(yè)畢業(yè)。中國農(nóng)業(yè)銀行作協(xié)會員，有文學(xué)作品在報(bào)刊雜志等媒體發(fā)表和獲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