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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楊志：武藝超群 命運(yùn)超群
作者:夏俊山
楊志，并州太原人，他在梁山下曾對王倫和林沖自我介紹說：“灑家是三代將門之后，五侯楊令公之孫，姓楊，名志。流落在此關(guān)西。年紀(jì)小時，曾應(yīng)過武舉，做到殿司制使官。……”楊志上梁山后，坐第十七把交椅，縱觀他的一生，可謂武藝之高超群，命運(yùn)之慘也超群。
一
先說楊志的武藝。楊志出身于家喻戶曉的楊家將世家，楊志在軍事家族的環(huán)境中長大，年少時候，中過武舉，也就是武狀元，這樣看來楊志不僅武藝高強(qiáng)，行軍布陣也不在話下。
《水滸》中，楊志出場，是在第十二回。林沖想在梁山泊落草，王倫刁難，要他納投名狀，也就是必須殺人。楊志失陷了花石綱后，得知被赦免了，意欲返回京城，以行賄開道，謀求復(fù)職，途徑梁山泊時，給他挑著財物的走在前面，被梁山賊寇嚇跑了。財物被劫，楊志一心要拿回財物，在山腳下獨(dú)自跟林沖交手。林沖以逸待勞，他看到的楊志是：“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記，腮邊微露些少赤須，把氈笠子掀在脊梁上，坦開胸脯，帶著抓角兒軟頭巾，”須知，書中已經(jīng)寫明此時是“殘雪初睛，薄云方散，溪邊踏一片寒冰”，天還很冷，楊志卻氈笠子掀在脊梁上，坦開胸脯，可見他趕了不少路，應(yīng)該有些疲憊，但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楊志與林沖單挑，仍然“斗到三十來合，不分勝敗。兩個又斗了十?dāng)?shù)合”，直到被王倫叫停。須知，林沖是東京八十萬禁軍的教頭，此時，又占盡了天時、地利，而楊志與林沖斗了40回合，仍是平手。觀戰(zhàn)的王倫認(rèn)為，邀楊志上山，可以制約林沖，可見，楊志的武藝起碼可比肩林沖。
體現(xiàn)楊志武藝之高超群的的還有“青面獸北京斗武”。比賽規(guī)則是“將兩根槍去了槍頭，各用氈片包裹，地下蘸了石灰，再各上馬，都與皂衫穿著。但是槍尖廝搠，如白點多者當(dāng)輸?！睏钪鞠仁歉苤?jǐn)比武，“鞍上人斗人，坐下馬斗馬。兩個斗了四五十合。看周謹(jǐn)時，恰似打翻了豆腐的，斑斑點點，約有三五十處?？礂钪緯r，只有左肩胛上一點白?！苯诱弑毓?，還是楊志勝。急先鋒索超又出馬挑戰(zhàn)。“征旗蔽日，殺氣遮天。一個金蘸斧直奔頂門，一個渾鐵槍不離心坎……兩個斗到五十余合，不分勝敗。月臺上梁中書看得呆了?！眱扇怂坪跏瞧绞?，筆者其實是楊志更強(qiáng)，因為他跟周謹(jǐn)比武已經(jīng)消耗了不少體力，索超則是“生力軍”，楊志的武藝應(yīng)在索超之上。
《水滸》中，楊志還魯智深交過手，戰(zhàn)四五十合不分勝負(fù)，跟呼延灼也交過手，斗了四十余合不分勝負(fù)。魯智深步戰(zhàn)，呼延灼馬戰(zhàn)，他們都是梁山的一流高手，而楊志無論是步戰(zhàn)、還是馬戰(zhàn)，都沒有失敗，可見他也是一流高手。
二
李白詩曰“天生我材必有用”，事實上只能作為雞血打一打，一旦當(dāng)真，很可能令人失望。且不說“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就是李白自己也一度被流放夜郎，雖然遇赦，終究未被朝廷重用，而重用高俅，貶謫蘇軾，就是宋代。楊志武藝超群，原本“指望把一身本事，邊庭上一槍一刀，博個封妻蔭子，也與祖宗爭口氣”，但“命壓人頭不奈何”，他一生追求功名，是個“官迷”，卻一再官場失意，事與愿違。
給朝廷押送花石綱，對楊志這樣一心想往上爬的人而言，只要圓滿完成任務(wù)，無疑是升職的加速利器，可是，船到黃河時，遇上了風(fēng)暴。十個制使分管十條船，那風(fēng)暴可不管你武藝如何，直接就將楊志分管的船掀翻了，而其他九條船都安然無恙。宋徽宗喜歡奇石，以十只船組成一“綱”把從江南搜集的奇石運(yùn)回東京建萬歲山，這就是“花石綱”。楊志把這件事辦砸了，索性“三十六計走為上”，逃得沒了蹤影，直等到朝廷大赦天下，他才敢露頭，這是楊志最初的倒霉經(jīng)歷。
“王嬙本是傾城色，愛惜黃金自誤身”，楊志是體制中人，懂得不打通官場關(guān)系，想出人頭地，門都沒有。因此，赦罪之后，他準(zhǔn)備了打點官員的金銀財物，偏偏經(jīng)過水泊梁山時又被林沖劫了。后來總算離開梁山，到了東京，“央人來樞密院打點，理會本等的勾當(dāng)，將出那擔(dān)兒內(nèi)金銀財物，買上告下，再要補(bǔ)殿司府制使職役。把許多東西都使盡了，方才得申文書，引去見殿帥高太尉?！备咛尽鞍褟那皻v事文書都看了”，發(fā)現(xiàn)楊志有污點（失陷花石綱），將他趕出了殿帥府”。這是楊志的再次倒霉。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楊志辦事花光了錢財，山窮水盡，只好把祖?zhèn)鞯膶毜赌贸鰜碣u。偏偏遇上了潑皮牛二尋釁糾纏，楊志退無可退，怒從心頭起，揮刀殺了牛二。這次，他沒有逃走，結(jié)果按照正常斗毆誤殺判罪，斷了二十脊杖，刺配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軍。在大名府的比武中，楊志一展超群的武藝，得到梁中書“重用”，讓他押送生辰綱給自己的岳丈，也就是當(dāng)朝太師蔡京，偏偏在在路上，生辰綱又被吳用用計劫走?！包S鼠狼專咬病鴨子”，這是楊志的又一次倒霉。
楊志上梁山后，多次出戰(zhàn)。作為武藝超群的一流高手，楊志應(yīng)該是戰(zhàn)場上耀眼的明顯，但是，除了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高光時刻，其戰(zhàn)績平平。征討田虎時，他還中了埋伏，被困伊闕山深谷中，坐以待斃，幸虧解寶走訪山民，找到谷口才被救出。慘烈的征方臘之戰(zhàn)，楊志卻沒有參加，在即將采摘勝利果實的時候，他生病了，被留在丹徒縣。他沒有一個好友，沒有人留下來照顧他。作為戰(zhàn)將，血灑疆場，死于刀劍之下，既悲壯，也光榮，楊志卻默默地病死在丹徒，葬在丹徒縣山園，這是一名好漢的悲哀，也是他最后的倒霉。
三
楊志 “根紅苗正”，武藝超群，又積極要求“進(jìn)步”，卻總是時運(yùn)不濟(jì)，一再官場失意，最后，孤獨(dú)寂寞地黯然收場，成了令人嘆息的“天暗星”，他的命運(yùn)，為什么這么悲慘？
時代的一粒灰，落到任個人的頭上，就是一座山。我們不否認(rèn)任何時代都會有灰掉落，成為個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但楊志生活的時代，“灰”太多了。
用人如用器，當(dāng)用其所長，舍其所短。楊志早年中過武舉，做到殿司制使官，如果宋徽宗狠抓軍隊建設(shè)，讓楊志守衛(wèi)邊疆，一旦邊境有事，楊志精通十八般武藝，本領(lǐng)高強(qiáng)，他 “指望把一身本事，邊庭上一槍一刀，博個封妻蔭子，也與祖宗爭口氣” 的理想是有可能實現(xiàn)的，“駿馬能歷險，犁田不如牛。堅車能載重，渡河不如舟。舍長以就短，智高難為謀?！?本可以成為一代讓良將的楊志，朝廷卻要他奉命押送統(tǒng)治者享樂用的“花石綱”。黃河行船，楊志的經(jīng)驗與才能大概率不如普通的船老大；大風(fēng)忽至，黃河發(fā)威，楊志失陷“花石綱”，這是因為“不可抗力”，朝廷不應(yīng)該過重處罰楊志。換個角度說，這次是楊志翻船，換一個時段，也可能是王志翻船，張志翻船，誰翻船誰倒霉， “時代的一?；摇甭湓诹藯钪绢^上。楊志懂得：出了事要有人背鍋，自己將受到難以承受的責(zé)罰，他不敢回京交差，逃跑了。
楊志復(fù)出，想用財物開道，打點樞密院，覲見高太尉?！安慌懿凰?，原地不動”，大環(huán)境如此，“改變不了天氣，只好改變心情；改變不了環(huán)境，只好改變自己”，楊志“有昂揚(yáng)的志”，這樣做很正常，無可厚非。要說楊志的缺陷，是考慮不周，沒想到有人錢財照收，事情不辦，找出他個人檔案中的瑕疵，直接一筆批倒，不予委用。認(rèn)為太尉高俅是秉公辦事，無疑是錯了。高俅什么壞事不敢做？從他嚇跑王進(jìn)，迫害林沖就可以看出來，貪贓枉法，對高俅而言，小菜一碟。楊志碰壁，應(yīng)該是高俅太貪，財物沒有送足。官場太黑，官吏太貪，“時代的一粒灰”，又落在楊志頭上。
在大名府，楊志得到蔡京女婿梁中書的提拔任用，前途似乎一片光明，其實梁中書看中楊志，是因為押送生辰綱要有武藝高強(qiáng)者護(hù)送，而楊志正是合適的人選。統(tǒng)治者耽于享樂，社會治安一塌糊涂，吳用等人早就在黃泥崗布局，等待楊志上鉤。楊志吃過翻船的虧，財物被搶的虧，殺牛二被抓的虧，此時，更顯得謹(jǐn)慎、多疑、精細(xì)、乃至很固執(zhí)，不許在黃泥崗上休息?？墒?，梁中書讓老都管跟他同行，在黃泥崗，楊志不讓眾人歇息，老都管橫加干涉：“我在太師府里做奶公時，門下軍官，見了無千無萬，都向著我諾諾連聲。不是我口賤，量你是個遭死的軍人，相公可憐抬舉你做個提轄，比得芥菜籽大小的官職，直得恁地逞能?！?奶公是個什么東西？就是奶媽的丈夫，梁中書讓他跟著，其實是監(jiān)督楊志。領(lǐng)導(dǎo)身邊的人，級別再低，也是不能得罪的主兒，楊志不得不妥協(xié)，結(jié)果，中了招，失了生辰綱。老都管回去把所有的責(zé)任推給楊志，說是楊志勾結(jié)賊人，劫了生辰綱。一個優(yōu)秀的軍官，不能效命疆場，盡干些押送“花石綱”，“生辰綱”這類為統(tǒng)治者享樂，為貪官送禮的事兒，這是什么世道？
四
楊志以做過“殿司制使”為榮，希望能夠為國立功，封妻蔭子。他一心向上爬，是有資本的，除了出生是“三代將門之后，五侯楊令公之孫”，他的武藝也是一流。可是，一路走來，他不但沒有“與祖宗爭口氣”，反而與官場無緣，最后落草為寇，直接“辱沒祖宗”了。楊志失敗固然有個人的性格因素，例如，面對潑皮牛二，他完全可以憑自己的拳腳功夫，把牛二痛揍一頓。沖動是魔鬼，殺了人，禍就大了。再例如押送生辰綱，他作風(fēng)粗暴，待人苛刻，不善于做思想政治工作，對挑擔(dān)的軍士任意打罵，讓老都管都忍不住指責(zé)他。還有，上梁山后，沒有跟大頭領(lǐng)把關(guān)系搞“鐵”，對梁山的貢獻(xiàn)也不算大，以至于生病后，被留在丹徒縣，也沒有人照料。不過，楊志的命運(yùn)之悲超群，主要是當(dāng)時的社會環(huán)境惡劣，官場歪風(fēng)勁吹，盜賊四處橫行，現(xiàn)實給他的人生埋下了一顆顆“地雷”，他積極向上，卻不斷 “踩雷”，臉被現(xiàn)實打得啪啪響，成了梁山最命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