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花淚【散文】
文/王世杰
隨著季節(jié)的腳步有條不紊地向前邁進,梅花與瑞雪的故事在人們的思想意識中漸漸地變淡或者暫時告一段落,喻示著令人心曳的春姑娘已經(jīng)姍姍走來。可好像裹著面紗似地有點兒靦腆、拘謹(jǐn)且有幾分羞澀的氣息。
枝頭上的梅花已經(jīng)沒有此前那么繁密,顯得稀疏了許多??赡切閿?shù)不多的花朵,并沒有因為時序的緊逼而飄落,依然靜靜地援于空中,用她那毫不遜色的姿容牽引著戀花人的眸子。雖然有點兒美中不足的傷感,卻把別樣的氣質(zhì)和非凡的精彩張貼于有緣人記憶的頁面。瞅著那些孤零卻誘眼的梅朵,我倒沒有多少她是在衰退衰敗衰落的想法,而更多地認為這是自然規(guī)律的安排,也可說是不以梅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的客觀現(xiàn)實。
人,又何嘗不是如此,一路的奔波勞累,一路的茹苦含辛,一路的磕碰跌打,一路的艱難險阻,與梅花沒有什么兩樣,如何啟始,什么結(jié)局,似乎都是前世就已注定了的宿命。 
那次去關(guān)中平原一朋友處游玩,不曾想遇見幾棵梅樹,枝上梅花大多已經(jīng)凋謝,尚有幾朵仍然在默默守望和展示著秀姿。偶有風(fēng)兒縈縈習(xí)來,一枚花瓣突然無聲地顫悠悠地飄落下來,猛然給了我以傷感和欲淚的感覺,甚或有點兒凄婉和酸楚的無奈。但當(dāng)我回想起在那大雪紛飛或者瑟縮枯荒的環(huán)境中,百花千草分別退縮和隱匿了身影,而梅花不但沒有回避,以其自身獨樹一幟的倔強和迎雪傲霜的精神,反而花開自怡,并與雪兒結(jié)緣,書寫出了一部天作之合的不朽章篇。 
紅塵中人常說,一花獨放不是春,萬紫千紅春滿園。然而我以為,在那冰天雪地里猛然有一樹或一片俏麗的梅花映入眼簾,那該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可想而知,難道不會誤以為走進了有花的春天嗎?梅花以其無與倫比的溫婉脫俗和恬靜柔美,給冷漠乏味的季節(jié)營造出無窮無盡的生機、活力、詩意和情趣,直至今日被國人評為中國十大名花之首,無論從哪個方面來品鑒與審視,她都當(dāng)之無愧。 
由于梅花在深冬的精彩表現(xiàn),使我在很早以前就對“一花獨放不是春”這個觀點有些余外的見解。因為在春天的某一地發(fā)現(xiàn)一株花草與冬天在某一處遇見一樹梅花的感覺感想感知是截然不同的。其中最大的區(qū)分是冬天的梅花更加難能可貴,她的那種超乎尋常的意志、精神和敢為是能夠震驚、穿透人們心靈的,她的那種與世無爭的崇高境界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和贊美的?;▋旱拿?,有時也要看處在什么樣的時間、地點和環(huán)境之中。就像某種普通的飯食或者菜品,在飽肚與饑餓時去食用,也許會有不同的味道。那么敢于在百花卻步的隆冬開放的梅花,哪怕僅僅瞥見一樹一枝一朵,也可足以讓人心動和眼前一亮了。如若我們對此無動于衷,那就說明心理世界出現(xiàn)問題了。
雪愛梅,梅戀雪,不能長相依,卻曾擁有過。這梅與雪的結(jié)合,那是多么高雅、神奇、纏綿、靜美和意味悠長的情緣,又是多么能夠打動人心、撞擊靈魂的自然天成的故事。正如有支歌曲中唱道:“我是一片雪花,而你是一朵梅花,我離開蒼茫遙遠的天空,為你飛舞飄下。我心晶瑩無暇,獨愛你紅塵奇葩……我為你飄灑,你為我開花,此生有此一刻,與你相依相偎,何懼陽光來融化?!辈荒懿徽f,這歌兒把梅與雪的絕戀演繹到了極致。有時我不由得暗暗思襯,梅花能在際遇尷尬、環(huán)境嚴(yán)酷的條件下完全適應(yīng)且開出人見人愛的花朵以及給周圍環(huán)境的層次與格調(diào)增色添彩,足可證明她已經(jīng)修煉到了至高或者極致的境界,譽之無與倫比一點也不為過。 
盡管命運將梅花安排在了寒冷的深冬與初春開放,可她正好利用其他季節(jié)的充裕時間來集納天地的能量,以在下一次登場時能夠清靈和絢麗得更上一層樓。難免,我常在思考,雖然梅花無法與其他花卉爭春、奪夏和去擁抱金秋,可比起人類來也算是幸運得多了。梅花告別這個沒有更多人青睞的冬季,卻還能踩著輪回的鼓點去放懷擁有下一個迎雪翩舞的機會。那么人生一旦到了盡頭,將是真的一切都沒有了。什么走黃泉路、過奈何橋以及輪回轉(zhuǎn)世,那只是一種天真的臆想和坊間的說辭,有誰見過?哪個經(jīng)過?再說,人有好壞、優(yōu)劣和貴賤之分,而梅花的每一朵都是那么嬌媚和富有風(fēng)韻,都是那么溫馨和討人喜歡,都是那么情態(tài)依依和掠人神魂。
從古至今,梅花都被各個階層的人們當(dāng)做最高雅最圣潔最出眾的花兒,從而被珍愛、看重乃至深入心靈,詠頌、青睞、贊賞梅花的詩詞歌賦、書畫錦章當(dāng)然就會層出不窮了,并孕生了廣眾推崇的梅文化。有如王安石的“墻角數(shù)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陸游的“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等等名句,無不被視作經(jīng)典而世代傳揚,更不知有多少被熏冶被影響被陶醉而成為了具有格局的人。 
原產(chǎn)于我國南方的梅,已有三千多年的栽培歷史。如今大江南北皆有種植,且盆景已走進尋常百姓家庭。她與蘭、竹、菊并稱為“四君子”;有春梅、干枝梅、酸梅、烏梅等多個別名;有宮粉梅、朱砂梅、紅梅、照水梅、龍游梅等多樣品種;有白、粉、紫紅、深紅等色澤;臘梅花以蠟黃色為主,渭南慧照寺院內(nèi)就有一片開蠟黃色花朵的臘梅,曾經(jīng)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變得柔和的風(fēng)兒吹過,春姑娘正在緩緩地掀開面紗并流露出淺淺的笑容。在這花草樹木就要成為季節(jié)主流的檔口,梅花已經(jīng)近乎完成了她在輪回中的使命而紛紛墜落,寂立于枝稍的那最后一朵梅花,盡管以獨特的魅力讓游人不由自主地去注目她那最后的風(fēng)采,卻也似有幾絲失落和幾許悲涼的意味。此時我在思考,梅花,畢竟是季節(jié)最為耀眼的精靈,是歲月中不可多得的的一抹靚麗,更是那么地清麗那么地柔軟那么地迷人,絕不會輕易地浪費這為數(shù)不多的美好時光。倘若在萬物凋零、枯燥蕭寒的冬天沒有梅花的存在,那么這個冬天也算是夠失敗的了。正是有了矜持、氣質(zhì)、可愛的梅花,冬天才有了詩的意韻和美的情調(diào),才有了天下文人墨客筆下那難得、珍貴、不竭的梅與雪的素材。 
梅花的香魂隨著時令的變化即將無聲地散去,把不舍、惋惜、遺憾、回憶留給了像我這樣鐘情于梅的人。走近,再遙望那最后一朵顯得有點兒孤寂的花兒,在微風(fēng)中縈縈地搖曳著,掉下一枚瓣片徐徐飄墜,像似一滴淚水輕輕地滑落。我以為那不是梅花因為就要別離會綴泣或者滴淚,而是對梅花愛得太過殷切太過專注太過深沉的人們,望著她那漸行漸遠和變得朦朧、模糊的背影,一定會抑制不住情感而潸然淚下。
2023.2.25.

作者近照

作者簡介: 王世杰,筆名晨鐘、高原晨鐘;富縣作協(xié)副主席,《洛濱文學(xué)》總編;先后在《解放軍報》《人民文學(xué)》《詩刊》《農(nóng)民日報》《陜西日報》《陜西農(nóng)村報》《延河》《山花》《延安日報》《人民網(wǎng)》《中國詩歌網(wǎng)》《中國作家網(wǎng)》等國家、省、市級報刊及網(wǎng)媒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紀(jì)實文學(xué)、報告文學(xué)、隨筆、評論等千余篇并多次獲獎,大量文字因被轉(zhuǎn)載見于全國著名和各大網(wǎng)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