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山徑文學社作品(漫漫長路)
(肖殿群長篇歷史小說《先河》連載)
22.哭天無路與趕盡殺絕
按照阿曼的建議,劉文修和楊盛松帶領火塘灣的寨民們直往長安坪方向撤退。由于靖州兵仍然緊追不舍,他們不敢進入沿途偶有的幾個苗寨,也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得太久。
但是,火塘灣的寨民們大包小包、男女老幼,不但行動遲緩,而且總是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讓人不難循跡而來。經過半個多月的消耗,糧食已經所剩無幾了。時值冬天,山上沒有什么野果、野菜可以充饑,苗兵們只好邊走邊打獵。
這天,幾個苗兵打到一頭野豬,就想要生火煮肉,飽餐一頓。劉文修急忙勸道:“不能生火啊!生火會產生煙霧,老遠就能看到,官兵可能會發(fā)現(xiàn)我們……”
那個老中醫(yī)看了看饑餓的寨民,無奈地說:“可是總不能讓他們生吃野豬肉吧?”
寨民們都說:“我們已經跑了很遠了,在這個地方,官兵應該還沒有追來。劉大俠,與其餓死,我們還不如賭一把吧!”
楊盛松出來打圓場:“這樣吧,我們找個有霧靄的隱蔽地方,讓生火的煙霧與霧靄混在一起,快燒快煮,煮熟就走……”
劉文修拗不過。
他們來到一座霧鎖山峰的半腰上,便埋鍋灌水,生起火來。幸好這里霧靄籠罩,濕氣重重,煙霧升騰起來的時候,就與霧靄混為一色,乍看還真的難以分辨。
但是,劉文修心里仍不踏實。他遠遠地派出崗哨,一回頭,就看到餓壞了的寨民們早已等待不及,有小孩抓起半熟的野豬肉,就狼吞虎咽起來。劉文修搖搖頭,一絲悲戚涌上心頭。
權欲使人瘋狂,利益使人狡詐;戰(zhàn)爭將人踐踏,動亂將人摧殘。但這些老百姓何過之有?他們只不過想墾幾畝耕地、搭兩間茅屋,只要有幾件破衣御寒,有兩碗老粥飽饑,他們就已經萬分滿足,與世無爭。是什么將他們逼上絕路?為什么要剝奪他們的生存權力?現(xiàn)在又有誰來拯救他們?!
正在感慨著,遠處突然“嗖”地一聲,一支響箭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了!寨民們“嗡”地一下亂了套!原來,剛才他們將火一生,煙霧一起,霧靄就慢慢地散開了。
山腰本無風,霧靄繚繞著;后來生起了火,就不僅有煙,還有騰騰的蒸氣向上沖,霧靄就動了起來。恰在這時,竟然又有一陣山風吹了過來,將霧靄吹了個干干凈凈。只剩下源源不斷的一縷炊煙,在半山腰上裊裊地升騰著……
也是合該有事。這時那些靖州兵剛好搜尋到這一帶,在山下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這股奇怪的炊煙,于是悄悄地摸了上來……
響箭一起,目標暴露,靖州兵“呼啦”一下散開隊形,哇哇怪叫著就沖殺上來了!
一見這個陣勢,火塘灣的寨民們就不知所措,婦女兒童嚇得戰(zhàn)栗、大哭。大家來不及帶上隨身家當,更將那鍋煮得半生半熟的野豬肉撇在了一邊,就扶老攜幼往山上奔逃。
劉文修、楊盛松和苗兵們奮起刀槍,掩護寨民撤退。但他們根本就不是這大批官兵的對手,只好且戰(zhàn)且走,漸漸地就被逼到了另一個山頭上。山頭上剛好有許多石頭,苗兵們便滾起亂石,對著下面的追兵就是一頓猛砸。官兵躲閃亂石,一時停止了追擊,只是將山頭圍住。
剛才寨民們?yōu)槭裁床慌芰四??劉文修奇怪地過去一看,頓時鼻子一酸,欲哭無淚:原來他們被追到了一個萬丈懸崖上,再無退路!寨民們蹲在一起,簌簌發(fā)抖,絕望地哭泣。
楊盛松帶領苗兵四處搜集山石,堆壘起來;又砍下楠竹,一截一截地削尖,制成標槍,準備抵抗。劉文修則吩咐兩個苗兵,去懸崖那邊仔細查看一遍,看看是否有辦法讓寨民們溜下懸崖逃命?苗兵察看現(xiàn)場后回報說,懸崖陡如刀削,既無藤,也無樹,全是絕壁,這些婦女、老人、小孩根本就不能從懸崖下逃得了性命!
劉文修大急!忙將楊盛松拉到一邊:“小松子,現(xiàn)在怎么辦?”
楊盛松也急得抓耳撓腮:“現(xiàn)在孤立無援,這一次再也不要指望有人來救我們了,只能守得一時是一時……”
劉文修說:“我們決不能在這里死守,坐以待斃。你看還有什么辦法可以沖出去嗎?”
楊盛松搖搖頭說:“其實目前官兵還不是鐵板一塊,我們如果以滾石開路,發(fā)點狠,拼點命,還是可以沖出去的。但是,帶著這么多寨民,就絕無沖出去的可能了……”
正在商量間,那個老中醫(yī)卻走了過來,對二人說道:“兩位壯士,火塘灣的人都非常感謝你們!我與大家商量過了,你們不要管我們了,走吧!”
劉文修腦袋“嗡”地一聲響:“丟下你們?這怎么可能呢?”楊盛松也堅決地說:“絕對不會!”
老中醫(yī)卻帶著哭腔說:“看這個架勢,朝廷這回是要將我們苗人趕盡殺絕?。∧銈冊谶@里守著我們一堆老小,大家也免不得橫豎都是一個死,不如沖出去一個算一個。多一個人活下來,我們苗人就多留下一個種子啊……”
劉文修和小松子異口同聲地說:“不行!我們生死都要在一起 !”
正在爭執(zhí)間,山下山上又都吶喊起來,官兵進攻了!劉文修和楊盛松顧不上再與老者分辯,沖過去守山拒敵。
老中醫(yī)默默地回到寨民中間,又商量了半天,最后毅然對寨民們說道:“我們不能再拖累他們了!年輕一點的,就跟著他們沖吧;老弱病殘的,跟我下!”
老中醫(yī)說完,就抱起一個幼兒,一個箭步沖向懸崖,撲身而下。半空中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呼:“報仇啊——”
寨民們哭得驚天動地,稀里嘩啦。一些老年人、婦女也絕望地抱起小孩,一個接著一個地投向了懸崖。懸崖下,半空中,一聲聲慘叫,一個個身影,走投無路地撲向了死亡……
劉文修他們回頭一看,一個個目瞪口呆,心如刀剜!沒有投崖的寨民就紛紛奔了過來,搬石頭的搬石頭,削竹扦的削竹扦,人人抱著必死的決心,與苗兵一起惡斗官軍。
山頭上所有人都大哭起來,罵聲、發(fā)狠聲、投擲聲,混成一片!官兵終于又狼狽地潰下山去了。
劉文修的淚水模糊了雙眼:決不能讓投崖的寨民們白死,必須沖出去!于是他們到處尋找亂石,堆砌得小山一樣。
楊盛松吩咐大家:當官兵發(fā)起下一輪沖鋒時,聽我的口令,以最快的速度將所有的滾石全部推下山去,然后就緊緊地跟在滾石后面往山下沖;到達山腳時,千萬不要分散了,大家一齊往右邊的山峰上沖,盡快脫離戰(zhàn)場……
楊盛松安排完畢,時已黃昏。如血的殘陽,染紅了這片生我養(yǎng)我的苗山;山頭上有風,凜冽而帶著隱隱的血腥味。
不久,官兵又發(fā)起了新一輪進攻,他們散開隊形,小心翼翼地摸了上來。見山上毫無動靜,官兵們漸漸大膽起來,看看接近了山頂,哇哇地一陣怪喊,就想翻陣而上。
楊盛松掌刀一砍:“推!”只見滾滾的亂石如雨而下,卷起漫山塵煙。靖州兵躲閃不及,血肉橫飛,慘叫聲不絕于耳。
劉文修推下最后一塊大石頭,就挺起寶劍做死地一聲喊:“沖!”苗人們就像一匹匹受傷的狼,一齊撕開喉嚨“嗷嗷”地嚎叫起來,聲震山宇;他們一個個盯著血紅的牛眼,緊緊地跟在滾石的后頭,兇猛如下山之虎,“呼”地一下,就全部沖了下去,一個個哪里顧得上自己的命,還在也不在?
十個好漢敵不過一個搏命郎!靖州兵根本沒有想到,這回苗人是以亂石開路,洶洶然滾山而來,這完全是拼命的招數(shù)啊!于是滾石剛過,苗人就接踵而至;官兵躲得了如雨的滾石,卻躲不過拼命的苗刀。一些人剛剛探出頭來,冷不防就被苗刀剜去了腦袋;一些人還驚魂未定,突然一根竹扦就插進了胸膛……
這一切快如閃電,疾似雷霆,兇過虎狼,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呀!
眨眼之間,苗人就“呼啦”一下殺到了山腳處。官兵還沒有反應過來,苗人又像猿猴一樣攀藤附樹,往右邊那個山峰“嘯聚”而去,一下子就鉆進深林里不見了!

(霧靄都被山風吹散了……)
沖出了重圍,又擺脫了靖州兵的追殺,劉文修他們就往長安坪方向拼命逃去。路上一清點,還剩下四五十人。那些跟上來的火塘灣寨民懷念親人,一路凄凄慘慘,悲悲戚戚,流不完眼淚,泣不盡悲憤……
這天,他們走著走著,不提防突然從樹上跳下兩個苗人來,兩把惡弩一齊對準了他們:“站??!什么人?”
楊盛松忙說:“別開弩!我是扶城峒的……”
后面一個寨民也湊了上來說:“我們是火塘灣的。你們是長安坪的兄弟吧?”
原來,居住在大山深處的長安坪苗民,聽聞朝廷大軍進攻苗疆,苗軍節(jié)節(jié)敗退,心想官兵遲早會搜尋到自己的村寨來的,就扶老攜幼,牽牛趕羊,早早地藏進深山里。
跟著放哨的苗人來到一個山坪上,只見長安坪的寨民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各處,正端著小碗在喝油茶,整個山坪里異香撲鼻。劉文修肚子里“咕咕”地叫了起來,實在是太餓了!逃得了性命的苗兵和火塘灣的那些寨民精神松懈下來,都癱坐在地上,累得大口喘著粗氣。長安坪的苗民熱情地端上油茶,頓時聽到“哧溜溜”一片吸食聲。
油茶是苗鄉(xiāng)獨有的風味美食。它既不是指茶樹上結出的果子、榨出的油,也不是人們常喝的茶葉泡開水的清茶,而是一種以滾開的茶汁和各種油炸雜糧配制而成的油茶湯。別的配料各地都有,只是這種茶葉唯獨在苗疆才有。
劉文修曾在大地茶園寨喝過這種油茶,可是今天喝來,感到格外清香,格外可口,格外暖腹。
相傳三國時諸葛亮親征九溪十八峒,“蠻酋”孟獲七戰(zhàn)七敗。戰(zhàn)爭期間,孟獲的一個小妾被蜀兵追殺,逃進深山,餓個半死,爬進了一間草寮,被一對“苗子”夫婦發(fā)現(xiàn)。草寮里沒有救急的食物,只有一些油炸的花生、玉米、黃豆、米花等零食。那苗子靈機一動,就順手從草寮外采來一些大片茶葉,煮成茶湯;再將花生、玉米等物用滾開的茶湯一沖,就成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油茶”,救活了孟妾。
后來孟妾千辛萬苦回到孟獲身邊,卻念念不忘那碗救命的茶湯。于是找來那對苗子,對茶湯加以改進,并規(guī)定每年三月初三舉行“油茶會”,苗族油茶習俗就這樣世代留傳下來…….
大家正喝著油茶呢,對面山頭上突然傳來了“啾啾”的木葉聲!劉文修聽不懂這次的木葉聲傳遞的又是什么信息,而小松子卻順手摘下一片樟樹葉吹了起來。一時之間,兩山的木葉聲互問互答,此起彼伏,既像山澗的鳥鳴,又似奇妙的絮語;既像牧童的曉笛,又似對唱的山歌……
千古苗疆是一卷泛金的線裝書,代代苗人在書里留下了一串又一串令人心動的凄美文字,寫不盡淡霧一樣的風情故事,讀不完飛霞一樣的峒俗苗情。
劉文修見過蘆笙跳月,見過苗人對歌,卻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隔山對木葉的。他正在聆聽這種人世中絕無僅有的謎一樣的飛語,猜測著這木葉聲里到底意有幾深、事有幾何?小松子卻突然停止了吹奏,對身邊的一個苗兵說:“你去對面山上,將蓬峒的兄弟帶過來吧!”
那個苗兵去了不久,果然帶過來七八十人,為首的正是蓬峒苗兵王朗和銀小牛。
王朗和銀小牛曾經被派往武岡州城,與王舜松一起在州城刺探情報。那天為了掩護婷兒,他倆撈起扁擔,舍命去剁岷王的馬車。被俘后在“樂洋塘”受盡了折磨,卻死也不肯松口。
后來岷王朱膺鉟的兩個逆子為了利用苗人奪得岷王寶座,想要王朗和銀小牛牽線搭橋,竟然就放了他倆。他們身份暴露,就再也沒有去過武岡城……
王朗和銀小牛曾經在武岡城里暗中跟隨保護過劉文修和婷兒很多次,自然是認得劉文修的;劉文修也曾經聽王舜松說起過他倆,于是就走過去想替婷兒道一聲謝。但是,未等劉文修開口,王朗和銀小牛就急切地將他和楊盛松拉到一邊,眼淚就流了出來:“劉公子,小松子,我們敗了……”
劉文修和楊盛松嚇了一跳,忙問:“怎么回事?”
王朗說:“苗鄉(xiāng)出了叛徒,官軍偷襲了大地茶園寨,然后前后夾擊,攻破了門樓坳;后來天王、文王、武王、冥王都被圍困在黃墻、炮溪山上。天王組織分兩路突圍,可是向西突擊的武王和冥王又被壓了回來……上萬人啊,聽說都被官軍困死在吊絲洞里了……”
劉文修和楊盛松不約而同地急問道:“天王呢?”
銀小牛說:“天王和文王向東突圍,也不知道突出去沒有,現(xiàn)在信息全無,生死不明??!”
劉文修又問:“那阿曼呢?他現(xiàn)在在哪里?”
“聽說阿曼也戰(zhàn)死了……”
真的是地塌山傾,乾坤不穩(wěn)。楊盛松忍之不住,突然就放聲大哭起來!失敗的消息傳遍了山嶺,苗兵和寨民們悲痛萬分,在山坪上哭成一片……
歷史重演,苗人的抗爭又失敗了,他們的希望又破滅了!等待他們的,將是封建王朝更加殘酷的壓迫和剝削。苗人的出路到底在哪里?他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眼淚,是無法沖涮屈辱和仇恨的;只有自愛自強,才能生存下去。許久許久,楊盛松擦干了眼淚,目光漸漸變得堅毅起來。他說:“王朗,小牛,我們一起往八十里大南山撤退吧,實在不行,再往貴州方向潛藏了去。我就不信,天下之大,就沒有我們苗人的活路!”
劉文修這回卻記住了阿曼的忠告。他想,現(xiàn)在小松子的槍傷已經痊愈了,王朗和銀小牛他們也過來會合了,自己再留在苗疆,已經幫不上什么忙了,不如先回武岡去找婷兒母子……
阿曼的囑咐、劉文修的心思,小松子如何不懂?楊盛松說:“劉文修,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謝謝你與我們同生死、共命運!現(xiàn)在我們要走了,你自己想辦法回武岡城去吧!”
“這……”
王朗和銀小牛也勸道:“回去吧,王舜松目前在武岡艱難支撐,嫂子她們更加需要你!”
小松子接著又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劉兄莫猶豫,莫彷徨,莫牽掛,我們即使暫時離開了苗疆,等躲過了這個風頭,就一定會打回來的!現(xiàn)在我們雖然分離了,但彼此心有你我,情誼長在,一定還會有相見的時候?!迸R近分離,他們期待相見??墒牵僖姇r又是什么光景?。空l也料不到!
“那……好吧!我劉文修對不起各位兄弟了!祝你們逢兇化吉,人人平安!”
“兄弟保重!”楊盛松、王朗、銀小牛和所有苗兵、苗民都向劉文修打著拱手,依依惜別……

(苗鄉(xiāng)木葉歌王楊光清)
剿滅了苗軍主力,朝廷大軍就化整為零,分成無數(shù)小隊,劃分責任區(qū)域,在苗疆全境展開了地毯式大搜山、大追殺。因此,劉文修的歸去之旅,注定又將兇險無比。
劉文修不敢走深山老林,怕迷了路走不出大苗山,只好改走寨寨相通的正路??墒?,這大苗山里人煙稀少,寨與寨之間都相距遙遠,而且岔道很多,加上苗民們都離開寨子上山避禍去了,連個可以問路的人都碰不到,所以他還是經常走錯路,有時走了老半天,又回到了原處。
這么個走法,何時才能走出大苗山?劉文修心里非常著急!
也許有神靈相助。劉文修走著走著,突然驚魂發(fā)現(xiàn):岔道上竟然出現(xiàn)了路標!有時是豎了一塊小木板,畫一個箭頭,歪歪扭扭地寫著“去武岡”等字樣;有時是路邊的樹木被人剜去一塊皮,做了標示;到后來干脆只有一個箭頭了……
仔細一辨認,這些標記好像都是有人特意留下來的,很新鮮。劉文修非常奇怪:難道又有什么人在暗中幫助自己嗎?如果是,那么這個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武岡的?又為什么要暗中幫助自己呢?他心里很疑惑……
這天,劉文修沿著標記一路走來,突然聽到旁邊樹林里傳出人語聲!他急忙將身一縱,就躲到路邊的草叢里。不一會兒,只見十多個官兵從樹林深處鉆了出來,身上的鐵器碰撞得叮叮當當響。
官兵們來到劉文修藏身的地方不遠處,竟然就停下來休息,你一言我一語地發(fā)起牢騷來:“當官的動動嘴,當兵的跑斷腿!這苗山縱橫幾百里,那些苗賊隨便躲在什么地方,我們哪里找得著呢?”
“是啊,還真是大海撈針一樣,大家都是亂碰運氣!”
“我們已經鉆了七八天的深山老林了,連一個苗屁都沒有嗅到,真他娘的晦氣啊!”
“碰不到苗子才好呢,至少我們是安全的……”
“最可恨的是那個蔣千戶,說什么分散兵力,擴大搜索范圍,才能找得著苗賊。要是真的碰到了大股苗兵,我們這幾個人可怎么辦?”
他們說著說著,有一個官兵罵罵咧咧地就走到劉文修跟前,拉開褲襠就想小便。“屙尿莫看人,看人屙不成。”那個官兵只想著圖個痛快,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下面草叢中還藏著一個人……
眼看就要在自己頭上灑尿了,劉文修郁悶難當。他突然躍起一個豹撲,將那個官兵捂了下來。不想那個兵一掙扎,蹬動一塊巖石。那巖石就咕嘟嘟地滾下山去,驚動了其他官兵!
獵殺這十幾個官兵應該還沒有問題,可是如果因此暴露自己,那就壞事了!劉文修只好慌不擇路地向山下逃去,后面是追聲一片、箭矢如蝗……
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官兵在追殺劉文修,而另外一個矯健的身影卻悄然跟在后面獵殺官兵!這個人輕功快如飛,動作敏如豹,出刀毒如蛇,跑在后面的官兵一個接著一個地被追上來的一把苗家彎刀剜斷了脖子……
劉文修跑著跑著,感覺身后的追兵越來越少,最后悄無聲息,蹤影全無。他開始還以為自己的輕功又有了長進,后來還是感到奇怪,就又返回來查看,一下子就呆住了:自己剛才逃跑的線路上,隔一段距離就躺著一個官兵的尸體,都是被人剜了脖子的!
呀!又是什么人在暗中幫助自己、操了官兵的后路呢?劉文修云里霧里,百思而不得其解……
避過了三四起搜山的官軍小分隊,好不容易闖出了大苗山,走在山腳的小道上。突然又聽到前面有馬嘶聲!劉文修警覺地閃在路邊的樹叢中,可是久久不見有人馬過來。他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搜索,卻見孤零零一匹駿馬被人拴在那里,打著響鼻,吃著路草。
難道是官兵設下的誘餌?劉文修不敢輕易上前,又在暗處觀察了半天,仍然毫無動靜,這才謹慎著走上前去。
這看起來像是一匹軍馬。奇怪的是,在旁邊的石頭上,還擺著一套明軍服裝、一封書信!劉文修拆開書信來看,原來是一件公函:
“茲著武岡州衙速送軍糧一百石、火藥二十桶至桃林寨,以資軍用?!焙炚率恰敖嗣缍贾笓]王壽”。
劉文修大喜:有了這匹馬、這套軍服、這份公函,我去武岡不就暢通無阻了嗎?他四下里瞧瞧沒人,就急忙穿上官兵軍服,揣上書信,翻身上馬,向扶城峒下團方向馳去。果然順利地通過了沿路盤查,馳過了諸葛城、三十六峰,來到了白竹山上。
劉文修心想,如果說這個幫助自己的人精準指引路線、追擊截殺官兵還不能說明什么問題的話,那么劫了官軍的通訊兵,特意為自己留下這駿馬、軍服和公函,卻是意圖明顯了:這個人在竭盡全力幫助我逃出苗疆!
一股暖流在劉文修胸中涌動起來。這些事情,婷兒可以做到,她也曾經這樣做過。但是,此時非比往日,如果丟下初生的嬰兒,安心地獨入苗疆,估計婷兒不會這么做;難道是生產失敗,婷兒身體恢復過來,便前來苗疆尋找自己?也不像,因為婷兒根本不知道我身在何方,也識不得苗山的路徑,而且現(xiàn)在也不需要這么藏頭露尾的了。
那么,這個行動如飛、武功超群、機警過人、情況熟悉,又一心一意要幫我的人,到底又會是誰呢?
白竹山上,劉文修一邊走,一邊癡癡地想著。突然從道旁的樹上躍下一個人影,冷不防凌空一腳,就直朝劉文修踹了過來。
劉文修嚇了一大跳,急忙借勢斜下馬來,就地一滾,“錚”地一聲拔出寶劍,一道寒光就向來人刺去!
對方用柴刀一擋,一時四目相對,雙方都愣住了,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啊呀!怎么是你???”
在這個時候,這樣的地點,遇到了這個人,劉文修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絲緊張不安的情緒就掠上了心頭。
因為這個人帶給他的,將是婷兒母子的消息……(未完待續(xù))

(劉文修來到白竹山……)
(說明:①作者授權山徑文學社首發(fā)《先河》。侵權必究。②配圖源于網(wǎng)絡,感謝原創(chuàng)和出鏡人?。?/span>
作者簡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讀過大學中文,修過志書,做過機關職員;曾兩度從教,兩次入伍,兩番從政,兩回試商;山徑文學社創(chuàng)始人之一,第二任社長,第三任主編。著有長篇歷史小說《先河》、《搏命梅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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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