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退伍之后是浪花
作者:和紹全
我在駐守中越邊境河口的守備4團任團長時,左利軍是團里的一名戰(zhàn)士。他個子不高,有點清瘦,但是聰慧、剛健、機靈、勤奮。因此,我對他不僅印象深刻,而且很喜歡他。

左利軍,1969年出生在云南大理州云龍縣仁山村一戶阿昌族人家。 由于家里困難,讀完高中就跟著父親外出打工,做過砸碎石、扎鋼筋、砌磚墻等。1987年入伍,來到中越邊境,成為成都軍區(qū)守備4團的一名戰(zhàn)士。當時云南邊境正處于從戰(zhàn)時轉入和平的過度期。左利軍在團隊當過戰(zhàn)士、炊事員、駕駛員、班長。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組織 ,榮立三等功一次,并多次受到團嘉獎。1992年退伍返鄉(xiāng)。 他在6年的當兵時光里,經歷了戰(zhàn)火的洗禮,又見證了邊境和平開放的景象,作為一名戰(zhàn)士時逢不易。

人們都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退伍,既是軍營生活的結束,也是人生旅途中一個新的轉折點。接受退伍命令,卸下帽徽、領章,然后與戰(zhàn)友們抱頭痛哭一場。從此,軍人,只是烙在身上的一個印記,此后的人生又面臨新的選擇。
退伍后的幾個月,左利軍一再告誡自己,軍人的榮光也好,奉獻也罷,都僅僅只是人生一段經歷,當前必須快速適應新的身份,追尋新的生活。
退伍了,但是軍人的精神種子里蘊藏著奮斗的基因,更標定著前進的路標。左利軍懷揣著父親給他的800元錢,開始四處尋求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作,但由于企業(yè)改制,他又下崗失業(yè)了?;氐嚼衔?,一仰頭,喝下了一大碗白酒。這一刻,只有一醉,才能釋放他的瘋狂,也只有醉酒才能證明他身上畢竟還有一個老兵的血性。

幾年的時間里,他開過出租車,旅游車,開過餐飲,雜貨店,做過裝修,做過蘭花生意。在歲月的長河中,任憑風吹雨打,依然那么果敢、執(zhí)著,干練,敢想敢為,契而不舍。
2007年,左利軍被大理市城管局聘用為城管隊員。從此,他踏進了城市管理的隊伍中。城管工作是一項艱苦、危險、復雜、繁重的工作。左利軍在城管崗位上,始終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脫下軍裝,依然使命在肩,家國于心,身上閃耀著絢麗的光環(huán)。

2008年1月15日凌晨,在完成巡邏任務回家的路上,發(fā)現(xiàn)有人偷盜市政設施,上前阻止時,與破壞分子博斗起來,壞分子被捕俘了,可左利軍的頭部被打裂,縫合3針,腦外傷綜合癥,肩部軟組織多處挫傷。
2008年,在制止犯罪分子偷盜國家財產的案件中,他不顧個人安危與犯罪分子展開搏斗,身負重傷,被云南省民政廳鑒定為“因戰(zhàn)十級傷殘”。
左利軍在城管崗位的十年時間里,先后6次搶救市民生命財產,兩次與犯罪分子博斗重傷。參與查處的違法違規(guī)案件達上千起,為國家挽回400余萬元經濟損失,群眾先后給左利軍帶領的巡邏隊送來5面錦旗。
2017年他調任大理市建設百貨商場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

左利軍多年來,在見義勇為、搶險救災、扶貧攻堅、捐資助學,抗擊疫情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有效保護了人民群眾財產和生命安全,受到了周圍群眾的由衷贊揚。 他還積極參與無償獻血和各種獻愛心活動,多次義務深入到企業(yè)、學校幫扶培訓消防安全知識。先后被大理市授予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巍山彝族回族自治縣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大理市商務系統(tǒng)優(yōu)秀共產黨員;大理州見義勇為先進集體;大理市五.一勞動獎章。其個人事跡曾多次在多家媒體上刊登報道。

退役軍人,是黨和國家的寶貴財富,是建設社會主義的重要力量。服役時,他們忘我訓練、不畏艱辛,保家衛(wèi)國。退役后,他們退伍不褪色,兢兢業(yè)業(yè),腳踏實地,服務社會,在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遭受危險的時候,他們挺身而出,見義勇為。
這一切,只因為軍裝早已穿進他們的心里,責任早已揉進他們的胸膛。無論他們在退役后走上怎樣的崗位,經歷怎樣的生活,他們都有一個光榮的名字叫“老兵”。

今天,我講述的只是我相識的一位老兵的真實故事。其實,我不知道我軍有多少老兵把最美的青春年華定格在了軍營里,焦土上;不知道有多少老兵卸下帽徽、肩章,脫下?lián)磹鄣娜盅b,揮淚走向四面八方。當過兵的人當上將軍、軍官,回鄉(xiāng)后當上富翁或者是地方領導的畢竟是少數(shù),大多數(shù)老兵都歸于平凡,當兵平凡,回到地方平凡,平凡到如塵如埃,風一吹就飄散,飄散到每一個角落里,每一個拐角旮旯里。平凡一直是伴隨著他們長長的日子,直至老去。 平日里他們偶爾一聚,干一杯清酒,道一聲“老兵”,背后依然是忠誠的諾言、入骨的軍魂,就象槍膛里的子彈,時刻準備著。

△ 作者和紹全
我這輩子40年的軍旅生涯,記不清送走了多少與我曾經并肩過的老兵,當我即將退休前最后送走一批老兵之后,我與老兵已經是漸行漸遠了,只記得我們部隊的番號,模糊了老兵們的青春容貌。
退休的日子里,偶爾見到曾經在我部隊當過兵的人。有喊我連長的、參謀長的、團長的、司令員的。從老兵們頭發(fā)的色彩和臉上的皺紋里看到了人民軍隊的變遷,從老兵們對我的稱呼里看見了自己的軍旅軌跡。這是我對歲月最精確的一點點回眸。
那一天,我路經大理時,已經50歲的左利軍,帶著我到洱海邊散步。秋葉黃了,涼風徐徐吹來,海浪嘩嘩的在喧騰,陽光下波光鱗鱗,如詩如畫。我站在海邊,聽海浪呼吸,看浪花跳舞。浪花在陽光下色彩斑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浪浪涌來,浪花充滿激情,舞姿靈動柔美。我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左利軍。心想:老兵們,退伍之后不就是化作了一朵朵多彩的浪花嗎?
〇編后:
梁蜀生點評:閱讀《老兵,退伍之后是浪花》紀實散文,我心里也情不自禁地泛起層層漣漪。不僅僅因為我也當過兵而有一種割舍不斷的戀武情懷,更感動的是一個老團長能親自動筆為自己的兵記錄戎邊、創(chuàng)業(yè)、奮斗的人生。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境界和胸懷啊,沒有愛兵如子的舔犢之情,沒有將強兵雄的鐵血經歷,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兵是好兵一個,能帶出好兵的團長也絕非等閑之輩。在萬千世界里,退伍兵就是一朵浪花,這個比喻十分恰當。因為他來自于沸騰的人流之中,又回歸到生活的海洋里,從沒有忘記自己成長的源頭,更不會舍棄博擊風浪的品格。這樣的戰(zhàn)士放在軍隊這個五湖四海里他是一朵浪花,溶進社會的海洋更會勇立潮頭。因為在他暢游不怠的生命之河中,始終有一個領游的人,這個人就是他的老團長,更是他的風向標!
〇編輯:艾宗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