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 槍 而 立
——《戎馬紅河》組詩
〇陳正才
跟著媽媽來隊探親，營長的兩個小女兒
像三歲、五歲的花朵，在無名高地北坡下面
到三連山之間狹窄的地段上散發(fā)芬芳
像兩只嘰嘰喳喳的小鳥
成天追著我們喊叔叔。一開始
還喊得一伙小新兵都不好意思，我們
嘴上的胡須與她們的頭發(fā)還是一個顏色
她們不在無名高地上飛舞
高地前出暴露，教導(dǎo)員反復(fù)叮囑過
小心對面的高（射）機（槍）！
她們喜歡坐在我們腿上
聽故事，聽我們給她們讀連環(huán)畫
喜歡賴在我們胸前懷里，要抱著她們?nèi)ソY(jié)識親戚
——你好！橡膠與香蕉芭蕉，芒果菠蘿與菠蘿蜜
你好！龍爪竹與金竹苦竹，攀枝花與鳳凰花馬纓花
無名高地南側(cè)，南溪河與紅河對面
隨時有“哚哚”“哚哚哚”——老練兇狠的
沖鋒槍點射。是營長和嫂子告誡過
還是天性的鄙夷蔑視，她們從未驚懼
也不打聽這是不是放鞭炮的聲音
仿佛對戰(zhàn)爭視而不見。我們也
不讓她們接觸到槍，不讓她們曉得
這冰冷的鐵，是殺人武器，是死亡，是毀滅
牽著她們的小手，抱著輕巧的軀體
這精靈般乖巧伶俐的小女孩
這溫暖芬芳而又稚嫩柔弱的小生命
就像我未來的女兒（如果我還活著）
第一次被人叫叔叔，賦予成人的稱謂，我
十八歲了！肩膀剛長出皮帶與職責(zé)磨礪的新繭
祖國捏住我的右肩，附在我的左耳說
小伙子，你的肩上多么沉重而神圣
讓槍聲驚醒身后的夢境，是軍人的失職與恥辱
——那時我還抽不出這些理性的繭絲
但我懂得，只要將小女兒輕輕放下
我就必須把背在身后的槍轉(zhuǎn)到胸前
過些天，她們將要返回錫都個舊
在很遙遠很美麗的地方唱兒歌背唐詩跳橡皮筋
而我，與她們另外的這些個小叔叔
只能選擇在血火籠罩的哨位上，持槍而立
（2020.1.24 己亥除夕—2020.3.4）
【梁蜀生點評】
童心可愛，新兵可親。戰(zhàn)爭與和平不會并存又不可相斥，在對立統(tǒng)一的沙場廝殺中，天真浪漫的孩子帶給戰(zhàn)士們的，不僅僅是舒緩心緊的潤滑劑，還有生活的原色！
陳正才：男，原籍重慶巴縣，生于貴州習(xí)水。1977年參加工作。1979年3月初入伍，歷任戰(zhàn)士報道員，邊防團、軍分區(qū)、省軍區(qū)宣傳干事，《邊防文學(xué)》編輯，省軍區(qū)宣傳處副處長，軍分區(qū)政治部副主任，市人武部政委、市委常委等職。上校軍銜。2004年轉(zhuǎn)業(yè)，曾任廳辦公室副主任，廳宣傳中心主任兼省林業(yè)文聯(lián)主席、《云南林業(yè)》雜志主編、《中國綠色時報》云南記者站站長等職?，F(xiàn)退休。有小說、詩歌、散文、文學(xué)評論等作品散見《詩刊》《解放軍文藝》《紅巖》《邊疆文學(xué)》等報刊。有作品獲獎、受到評論、收入選集。出版詩集《攀枝花紅，黃桷樹綠》。云南省第七屆文聯(lián)委員。云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云南省首屆邊防軍事文學(xué)獎評委。入選《中國當代青年作家名典》《中國新時代詩人大辭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