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存錢罐
張林偉
1963年夏,我六歲半,姐姐八歲多。那一年不知何故,我家居住的平房重建,我們?nèi)野岬皆》繉γ嬗霸何枧_后的一樓居住。也在那段時間,姥姥帶著大妹回了媽媽的老家牡丹江。記得那天,媽媽帶著我和姐姐送姥姥乘“東方紅”號輪船離黃。我和姐姐都是第一次上客輪,感覺特別新奇,船上窗明幾凈、整潔舒適,而且居然還有一架鋼琴!聽媽媽以前港務局的同事說,這艘船是毛主席曾經(jīng)坐過的船,我頓時改變了主意,吵著要跟姥姥一起去,可是妹妹當時剛滿三歲,如果帶上我姥姥肯定是顧不過來的。所以不管我怎樣鬧,媽媽還是帶著我和姐姐下了船,一聲汽笛鳴響,客輪緩緩駛向了東方。
那時,爸爸在長沙工作。媽媽懷著小妹,一邊上班,一邊照顧著放暑假的姐姐和尚未入學的我。媽媽工作很忙很忙,一日三餐都是吃食堂,她不放心我們出去玩,只能每天把我們鎖在家中,讓我們寫字,做作業(yè)。
那時大家都沒有什么玩具,院子里有的孩子用竹筒做了存錢罐,我們覺得很新鮮,于是媽媽拜托單位的木匠師傅給我和姐姐各做了一個。有了存錢罐怎能不存錢?此后,我們姐妹倆常以此為由向媽媽要零花錢。
那時我們住的地方距黃石大道只有五十米左右,近到街上冰棍小販的叫賣聲都聽得到。每當這種時候,我和姐姐就都坐不住了,拿起存錢罐就開始搖。問題是錢有了,但門鎖著啊。怎么辦?翻窗戶!因我們住的是舞臺后的一樓,窗戶離地面很有些高度,翻下來頗有難度,真真是需要兼具勇氣、力量和技巧。但在那個物質(zhì)貧乏的年代,冰棍對小孩子的吸引力是無法想象的,再難也得翻。但往往等我們搖出錢再翻窗戶跑到大街上時,賣家早已走遠,我們就只能耷拉著腦袋,失望而歸,望眼欲穿地等待下一位小販。后來媽媽知道了,把我們狠狠訓了一頓,列舉了一大堆翻窗跑去大街的嚴重后果,我和姐姐被徹底嚇著了,從此再也不敢翻窗。
一眨眼到了秋天,姥姥帶著大妹回來了,爸爸也回家了,媽媽又為我們添了一個小妹。當時小小的我有些失落,感覺爸媽和姥姥的愛又要被新出生的小妹分走,我又掉價了一點,但聽大人們說小妹很漂亮我又很高興。
媽媽做月子需要營養(yǎng),爸爸跟我們商量把存錢罐里的錢拿出來給媽媽買營養(yǎng)品。我和姐姐乖乖的拿出寶貝存錢罐,爸爸用斧頭將其劈開。結(jié)算時姐姐有八元,我只有二元多。我頓時大哭起來,喊著為什么姐姐的錢比我多那么多。爸爸說因為姐姐把錢攢起來,而我都花掉了。我頓時覺得很冤枉,嚷著好幾次買冰棒,姐姐還是用的我的錢。爸爸哄我說不管錢多錢少,都得交給他為媽媽買營養(yǎng)品,都一樣。可那怎么能一樣?我不允許在“為媽媽買保健品”這件“大事”上我的貢獻比姐姐少這么多,哭鬧著讓姐姐把錢還我……總之好一番折騰。至于爸爸最后是怎么將我哄好的,我已經(jīng)不大記得了。
長大后再想起這些事才明白,其實媽媽給我們的零花錢是不一樣的。多六元錢是什么概念,當時一根牛奶冰棒五分錢一根,六元錢可以買120根,我能比姐姐多吃那么多嗎?姐姐長大了,需要零花錢的地方多些,就給的多點,而我還是個除了吃沒有別的需求的小豆丁,自然給的少些。
俗話說“三歲看到老”,我這輩子都不大會存錢,看見啥都想買,經(jīng)常自我反省,可就是改不了……
作者簡介:

張林偉 女 滿族 已過花甲,退休十年賦閑在家,愛好游泳、乒乓球,喜歡文學,曾任黃石中心醫(yī)院黨委副書記、紀委書記,黃石市女醫(yī)師協(xié)會會長,中心醫(yī)院呼吸內(nèi)科主任醫(y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