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里的超級女生
文/齊振西
話說超級女生大賽的時尚也感染到花團錦簇的大觀園，第一個躁動起來的便是賈寶玉。一則寶玉是最喜歡女兒妝奩扮靚之人，把一大家子的女兒們聚攏到一起，象宮中選秀似的篩羅一遍諸位的品貌才藝，豈不是一件趣事，也便當自己過了一把皇帝的隱;二則他想通過這樣的活動叫黛玉奪魁，好給他一點點快慰，沖一沖他多愁多病的身子。寶玉興高采烈地想著，便攛掇老太太、太太起意操辦。
史太君最是愛熱鬧的，聽寶玉說的唱曲兒一般，便活了心。他念著水蔥兒似的一群孫女兒、外孫女兒、娘家侄孫女兒以及諸位姑娘、丫鬟，整天呆在園子里，怪無趣的，沒的憋出毛病來。如今聽說外面竟時興這樣一個新鮮法子，何不也拿過來受用一回，況且都是自家人，不圖別的，只圖個熱鬧活趣。王夫人本不愛這一類事物，但老太太興致濃厚，便不好駁回，也隨著附和。而老太太高興，鳳姐沒有不高興的，巴巴地張羅起來，叫豐兒傳與邢夫人、薛姨媽、李紈、尤氏及諸房姑娘們。原打算櫳翠庵的妙玉也要請來與會的，但老太太平素最厭妙玉為人，先止住了。所以參加超女比賽的只有迎、探、惜、釵、黛和湘云，司棋、侍書、入畫、鶯兒、紫娟、翠縷、雪雁、香菱人等是作為親友團助陣的，還有襲人、晴雯、鴛鴦、琥珀、平兒、素云等大小丫頭，也有看熱鬧的，也有志愿扶襯的，那場面真如耍班式的，好不熱鬧。列位看官或許有些疑惑:大觀園的女兒都是侯門秀女，怎么都樂得參加民間興起的這類浮華事物?看官有所不知，倒需費些口舌略作分解。
林黛玉天性喜散不喜聚，對這種事務(wù)本無興趣的，但她生來恃才氣傲的品格偏到大觀園以后每每不得施展，處處不遂心愿，想來只為薛寶釵引起，人又美，品又賢，性又淑，智識又多，又會說話兒，又討上下的喜歡，生生夾在他和寶玉之間，使他不能夠舒一會寬心的氣兒。而他又是從骨子里不服的。今有這一遭兒，偏要逞一逞強，爭命也要蓋過寶釵一回。這是黛玉的心思。薛寶釵則又是另一層意思。他本為宮中侍選進京，因事耽擱了才到此境地，不如先在這大觀園的玩戲中奪了魁，一則積攢些侍選經(jīng)驗，二則保不準通過貴妃娘娘的關(guān)系傳到宮里去，勾出一些機會來也未可知。君不見現(xiàn)世的風(fēng)尚很不可琢磨，平頭百姓一夜之間便成明星大腕，默默無聞的丫鬟抓住偶然的機會便被眾星捧月地供奉起來，因此上大觀園的這類活動，雖說是玩意兒，也要參與參與的。
再者史湘云最是天真爛漫的品格，自幼便有男兒爽颯之風(fēng)，所喜新鮮活趣的事物，今兒有這從未經(jīng)驗過的趣事怎樂得不參加。另則探春雖自料不抵釵黛，但他最為俠孝，樂見老太太、太太高興。余者迎春、惜春雖不大上心，但也都為不擾了老太太的興致，招之亦來了。如此萬事具備，東風(fēng)勁吹，華燈初照時便在藕香榭設(shè)下了擂臺。四周擺上桌幾茶果，老太太任裁判長，王夫人、邢夫人系副裁判長，鳳姐、李紈、尤氏系執(zhí)行裁判，寶玉做了技術(shù)監(jiān)理并做賽會主持。
閑言少敘，且說寶玉宣布大觀園首屆超級女生選秀開始，比賽第一輪“品貌風(fēng)韻”。話音剛落，只見黛玉款款地走來，真是身姿婉轉(zhuǎn)、步態(tài)婀娜。細看形容，兩彎似蹙非蹙柳葉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天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恙，嫻靜如姣花照水，行動似弱柳扶風(fēng)，心卻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只從竹橋到藕香榭走過來這一段，就把自老太太算起的諸位裁判及圍觀的丫頭們看癡了，都暗自思想，這那里是鹽課林老爺?shù)那Ы鹦〗?，如何不是望穿秋水的瀟湘妃子!親友團的紫鵑領(lǐng)著雪雁鼓起掌來?；蛟S是人們都看癡了，掌聲并不熱烈，寶玉便鼓舞著眾人叫起好來。
第二個走臺的是薛寶釵。寶釵則是另一種嫵媚風(fēng)流:體態(tài)均勻，肌膚豐澤。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穿一件玫瑰紫泡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雪白的一段臂膀露在外面，使寶玉看成了呆雁。寶釵走完，果是一陣熱烈掌聲。
第三個是史湘云?？此质莿e樣一番妝束:外面罩一件貂鼠腦袋面子大毛黑灰里子里外發(fā)燒大褂子，頭上戴一頂挽云鵝黃片金大紅猩猩氈昭君套，又圍著大貂鼠風(fēng)領(lǐng)。他在臺上颯颯走著，一面脫了褂子，露出里頭穿的半新靠三色鑲領(lǐng)袖秋香盤金繡龍窄裉小袖掩衿銀鼠短襖，緊貼短短的一件水紅裝緞狐褶子。腰里束著一條蝴蝶結(jié)子長穗五色宮絳，腳下踏著鹿皮小靴，越發(fā)顯得蜂腰猿背，鶴勢螂形。真真是不著俏麗女兒妝，卻恰似風(fēng)流倜儻美少年。
接下來探春、迎春、惜春陸續(xù)登場，各有風(fēng)騷，不在話下。裁判打分的時候都犯了難。原說是玩意兒，兀幾畫個分兒罷了，不料真正評判起來卻著實艱難。
因為諸位姑娘的風(fēng)流韻致雖各不相同，但不論是豐腴、嬌艷、端嫻，還是俏麗、柔美、英颯，色色都是好的，叫人難做決斷。然而越是這樣，就越容易使人動了偏私之心，不論何時，女人一般總是護著娘家人的；老太太因云丫頭是娘家侄孫女，便稍稍偏袒了一層;王夫人則略略偏愛了寶釵一層。寶玉當然是向著黛玉的，但他悔不該干錯了營生，他是賽會主持又是技術(shù)監(jiān)理，卻沒有直接判分的權(quán)利，只得給大嫂子李紈并尤氏使眼色，叫他們多多惠顧了黛玉。獨有鳳姐，打分的時候，眼睛老瞄著老太太，心聲老太太怎么判，便隨著老太太怎么判罷。不料寶玉早看出這宗玄機，此時他便使用了監(jiān)理的身份，夾在老太太和鳳姐之間，不叫鳳姐從老太太那里得到訊息，恨得鳳姐調(diào)笑道:“寶兄弟如今監(jiān)理起老太太來了。"寶玉也顧不得別的，忙回道:“倒不為老太太，卻是鳳姐姐叫人不放心?！闭f得全場人都笑了。鳳姐無奈，只得胡亂給諸位姑娘打了同樣的分數(shù)。
第一輪結(jié)果出來，釵、黛、云居先且彼此平分秋色，探春稍后，迎春、惜春落第。
第二輪比賽叫做“才藝馨香”?！皡①愡x手從琴棋書畫中任選一項，才高藝重者為尊”。寶玉宣布。這一輪正對了黛玉的意思，他把《葬花詞》譜了曲，操了豎琴傾情演奏起來，只聽琴聲幽咽，如泣如訴。當彈至“依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時，寶玉已在一旁落起淚來。李紈雖不大聽懂，但琴聲之悲切還是能夠領(lǐng)略的，而且感時傷身，不禁也跟著哭泣。李紈一哭，王夫人、老太太也悲傷起來，整個賽場倒成了一片哭場。
因此黛玉一曲彈奏下來，便如時下流行的傷情小說，賺足了人們的眼淚。
輪到寶釵，他先笑道:“前兒偶看柳絮，忽起了填詞的興致。雖不過是玩意兒，但我想柳絮原是輕薄無根的東西，依我的意思，偏要把它說好了，才不落俗套，所以胡謅一首，在這里展示展示”。于是寶釵雙抱琵琶，彈唱了一曲格調(diào)激揚的
《臨江仙》
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fēng)卷得均勻。蜂團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
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fēng)頻借力，送我上青云。
彈唱剛畢，便響起一片掌聲。親友團中忽有一個孟浪率真的聲音尖叫道:“好得緊!”眾人看時，不是別個卻是香菱，不由得哄堂大笑。香菱羞紅了臉，悄悄低下頭去。
該當湘云時，他挽臂捋袖吹起一支笛子，是根據(jù)那日中秋月夜與黛玉在凹晶館聯(lián)詩譜的曲。當吹至“窗燈焰已昏，寒塘渡鶴影”時，眾人一激靈，仿佛正有一只孤鶴從水面上飛騰躍起，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卻更增添了夜空的寂靜。
接下來迎春、探春都應(yīng)景彈奏一支曲子，惜春只把新繪的《大觀園四季圖》的畫兒展示給大家，算是完成了才藝表演。
本輪打分更是困難。從老太太起，諸裁判對琴棋書畫音律文墨都不很精通，不過略知一二，因此很難對各位姑娘的才藝做出評判。寶玉則抓住這個機會，大談詩詞格律，特別拿了黛玉的《葬花詞》作范例，講它的格律如何雅致，辭藻如何華美，對裁判的打分起了關(guān)鍵的導(dǎo)向作用。這一輪果然是黛玉勝出。黛玉只在一旁嬌喘微微，香腮帶赤。
第三輪叫做“閨閣錦繡”，比的是女工。此項內(nèi)容原遭到黛玉反對，道是勞神費力，不比也罷。但寶釵卻力挺此道，他說:“琴棋詩畫才是末流，究竟不是男人分內(nèi)之事，更不是閨閣分內(nèi)之事，我們只該做些針帶紡織才是正路，所以女工一項斷不可少的”。這一輪次，寶釵也憑借給寶玉落草時口銜的玉打的絡(luò)子討了巧。他用金線配著黑珠兒線，一根一根拈上，煞是好看。
第四輪叫做“智識爭鋒”。寶玉原想這一遭黛玉必然取勝，不料他卻搶不著題目，被身手敏捷的湘云占了先。
結(jié)果四輪比賽完畢，探、惜、迎依次排后，而排在前頭的釵、黛、云三個女兒卻未分勝負，所以大觀園超女的名號終沒有歸屬。若說加賽一輪，眼見老太太已經(jīng)有些耐煩，漸漸支撐不住。此時最著急的不是別人，卻是寶玉。他一會央告老太太，一會身子扭成股糖兒搓磨王夫人，一會又討好鳳姐，要求把超女的名分冠給黛玉。
寶玉一陣忙碌，卻更添了幾分春意。只見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臉若桃瓣，目如秋波。鳳姐看著，不禁動了別樣情思。忙轉(zhuǎn)到老太太跟前，嘀嘀咕咕耳語一番，說得老太太連連點頭。隨后，鳳姐便站起來，沖著諸位參賽選手及眾親友團宣布:“今兒超級女生賽事暫告段落，超女名號擇日分曉?！敝T姑娘回房后，大小丫頭們都紛紛議論:“明明是當場打分，就該當場宣判，這一拖下來，不知又耍出什么花樣”。
果然接下來幾天，便有許多人悄悄來鳳姐房里走動，和鴛鴦搭訕的人也多，拐彎抹角打探消息。私下里流言盛行，有人說定的是黛玉，有人說是寶釵，還有人說老太太是偏著湘云的。甚至有人放風(fēng)說，那日鳳姐和老太太耳語時，仿佛聽到一個“寶”字，揣摩其意，所指又不似寶釵。
后來又聽鳳姐跟老太太說什么男風(fēng)女風(fēng)的事，大有贊嘆時下男女行止相互置換的風(fēng)尚，所以便有人猜度第一屆超女的名號最終是要冠給寶二爺?shù)?眾人說的有板有眼，不一而足。要知端詳，下回分解。
作者簡介：
齊振西，男，漢族，1966年生。大學(xué)本科，畢業(yè)于蘭州大學(xué)力學(xué)系。籍貫河北蠡縣，現(xiàn)職保變電氣公司高級工程師。愛好文學(xué)，多篇小說散文隨筆發(fā)表在《中國青年》《羊城晚報》《保定日報》《科技日報》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