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蛋炸(小說)
龐進
1
一枚扁小的紅肉丸掉進跳踉猛虎的血盆大口里,垂暮的夕陽剎那間被張牙舞爪的烏云團吞噬了。山色郁暗下來,一片片雜木林影影綽綽地怔在這兒那兒——竟然吹不起一絲兒風!
情形是糟糕透了:班車拋了錨,毫不含糊地把她甩在了半路上;山雨欲來的鬼天氣,連個人影兒都碰不見;早知道還要走山路,也就把膠鞋或旅游鞋帶上了,可腳上穿的,偏偏是雙高跟鞋!一走一歪,一步一扭,心里越急,扭得越歡……唉,真要命!
山路轉彎了,過了前邊那個鷹嘴崖,就能望見天線鍋了。也就是說,再走二三里路,很可能趕在雷雨襲來之前,安然地到達微波站。一陣興奮的喜悅竄上心頭,她不禁加快了步伐。

突然,前方傳來一串“嗚嚕?!钡牡袜?。她一個仄愣,循聲望去,崖頭草叢里,分明有一雙綠熒熒、陰森森、轱轤轤的眼睛!一瞬間,她的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而毛發(fā),卻“扎扎扎”地響著,一根根乍立起來。
那畜牲見她不再往前走,便“騰”一聲跳到路中央,眈眈地注視著她。狹長的臉,灰褐色的毛,雙耳仄立,尾巴甩地——確乎是一只狼了。
她開始后退,一種膽顫心驚的退卻;它開始跟進,一種貪婪兇狠的追擊。于是,她停它停,她退它追,人和獸逐漸縮短著距離。
她心跳怦怦,氣喘吁吁,冷汗浸透了潔白的連衣裙。
正在這危難的當兒,身后忽然傳來了幾聲粗獷渾厚的吼叫……
2
牛蛋的吼聲嚇跑了惡狼。
她長吐一口氣,好不容易從窘迫中緩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退到這條山溝里來了。
這溝里只住著一戶人家。
“喲,我當是誰哩,”牛蛋妻正在門外飲羊,一見她跟在丈夫身后走來,就站起身,在圍裙上擦擦手,熱情地道:
“快屋里來呀!”
“誰來啦?”一個顫悠悠的聲音從屋角傳來。
“是站上的同事!”女主人大聲道。這里人總把“同志”叫“同事”。
問話者是牛蛋的父親,一個七十多歲的患大骨節(jié)病的老人。他正在搖搖晃晃地給小黃牛拌草。
她卻卻地走進屋內。
“快坐,快坐,咋黑了才來?”老人放下攪料棍,揉揉腫大的關節(jié)骨,問。
“嗯……”她有點難為情。
“是這——”牛蛋笨笨巴巴地把剛才的情形講了講。他已經(jīng)四十歲出頭,生得睜眉豁眼,牛高馬大。
“受嚇了吧?轉娃媽,快點把火!”老人吩咐道。
女主人答應了一聲,走到炕邊,從席下摸出幾張火紙,點燃后站在門口,抖抖地來回晃著,低聲呼喚道:
“回來喲——回來!”
喊聲尖細綿長,多少有點滑稽,她不禁暗中一笑:這是為我招那被狼嚇飛了的魂呢!然而說來也怪,經(jīng)她這么一折騰,心脈確實平順了許多。
這兒離微波站算不上遠,這家人也都見過,可她卻從未進過這三間草房。煤油燈灑下昏黃的光線,能看清垂在屋頂?shù)暮跓熕牒涂椩趬堑闹┲刖W(wǎng)。屋里并不寬展,東西盤著兩鋪炕。小炕頭砌起半人高的短墻,墻下便是牛槽,小黃牛一邊吃草,一邊用尾巴甩打著蠅虻。鍋頭連著大炕,臟陋的案板下,堆一堆柴禾。墻上亂掛著農(nóng)具、鞋帽、舊衣服,門后散放著镢鋤锨籠、水甕面盆之類。牛糞味、酸菜味、霉爛發(fā)臭味,混合在一起,在屋子里彌漫……
“喝……喝水吧。”牛蛋倒了一缸子水,雙手遞了過來。
她接住了,沒有馬上喝,雖然口渴得厲害。她知道,這里人吃的多是土山溝里滲出來的水。挖一個大坑,慢慢地就聚起那么一汪水來。并不清明,飄著樹葉兒、柴棒兒,還浮游著細小的紅蟲兒、黑黑的蛤蟆蚪兒,甚至還有羊屎蛋兒。
她有點為難地抬起頭,卻和老人和藹的目光相遇了,便不好意思地了呷了一口,果然咸咸的一股怪味。
“給咱同事做飯嘛!”老人又發(fā)話了。
“知道!”牛蛋妻冷冷地回了一句。看來,翁媳關系并不融洽。
“別……別做飯!”她趕忙搖手制止,“上山時吃了,一點都不餓,再說——”她看了看門外黑漆漆的夜空,沒有把“走”字說出來。
起風了,“嗚嗚”地嘯叫,飛沙走石;云團浪涌而來,黑壓壓的怕人。遠處有悶雷滾動,伴隨著片狀閃電,一整塊一整塊的云都在閃光。
老人朝門外瞥了一眼,說:
“要不是碰上這鬼天氣,你還能到咱屋里來?沒啥好的,還管不起你一頓飯么?”
“是啊,是啊,”牛蛋妻搶著說道,“來了就甭走,說啥也得吃頓飯,我給咱烙麥面鍋魁,熬洋芋拌湯!”

3
主人的熱情,使她多少有些感動。平時,她和微波站周圍的山民交往不多。在她的印象里,這些人生活貧困,沒文化,不講衛(wèi)生,老實、執(zhí)拗,又特別小氣。
就說這位名字難聽的牛蛋吧,言語笨拙不說,心眼也不活泛。天一下雨,公路不通,汽車下不去,站上幾十個人的柴米油鹽問題就突出了。尤其是吃菜,非得雇人下山買了,擔上山來不可。有一次牛蛋得到了這份差事,他滿頭大汗地把菜擔上來,一過秤,西紅柿少了幾斤。大概是半路上,在一個親戚家門前歇腳時,被偷拿了。站上的同志說算了,幾斤西紅柿,也不值個啥。可他一扭身就下了山,跑了十幾里山路去討要。親戚家不認賬,便吵得翻了臉……
還有這位女主人,經(jīng)常到站上賣雞蛋。她說一塊錢幾個就幾個,你想多半個都不行,她寧可原數(shù)不動地把雞蛋提回來。有一次,站上一位同志出來散步,順手折了她家一根細茅竹,被她看見了,便抓住不放,還喊來丈夫,非讓這位同志賠她兩塊錢不可,否則,就要鬧到站上去……
這陣兒,牛蛋已攬了小半簸箕比指頭蛋大一些的洋芋,傾進石槽里,倒幾瓢水,用掃帚把一上一下地碓將起來。片刻工夫,洋芋皮就都被“踹”掉了,剩下一枚枚白白亮亮的光豆豆。
牛蛋妻也動作麻利地烙好了一個麥面鍋魁,像捧孩子似的,從鍋里捧出來,靠墻放在案板上。接著,又利索地給鍋里添了水,攪好了半盆子包谷面糊糊,切了些蘿卜、酸菜、蔥韭蒜苗之類,一攏堆在案板上。
他們的大女兒和二女兒都已出嫁,燒鍋的該是三女兒轉娃。她有十四五歲,臉上木木的,幾乎沒有什么表情。這個小姑娘,不知許給了一個什么樣的男娃?——她暗暗地猜想著。前幾年這兒的女孩子都是十二三歲訂婚,十七八歲過門;這兩年進步了,十四五歲訂婚,二十歲左右過門。如果到了二十三四歲還沒有嫁出去,這家人就要濺上眾人的唾沫星了。
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女主人將洋芋蛋、盆里的面糊、案上的菜籠而統(tǒng)之地倒在鍋里,轉娃“卟塌卟塌”,使勁地拉著風箱。
“你站上的人都好喀!”坐在炕沿上的老人,點燃了旱煙鍋,搭訕著和她拉起話來。“要不是你站上,咱這深山野凹里還能修公路?幾輩輩都沒想哩!”
望著老人憨厚的面容,她趕忙報之一笑。
“那回,”老人甜蜜地回憶著,“我在路邊割草,你站上的汽車從尻子后頭開了過來。司機煞車解手,完了問我坐不坐,想坐了到縣城逛一圈。我嚇搖嚇搖地不敢上,司機心眼好,把咱硬促了上去。嘿嘿,真沒想到,咱土包子還有坐汽車的福分??烀?!一陣風就刮到了縣城。不怕你笑話,活了七十多歲,還是第一次坐汽車下縣哩!下了車,我都不會走路了。老天爺呀,地盤那么大,樓那么高,滿街筒子都是人!一高興,我就豁出去了,花了兩毛錢,買了一壺茶,美美地喝了一頓!”
老人說畢,香滋滋地咂了一陣嘴唇兒。他似乎很滿足了。
洋芋拌湯熟了,溢出一股香味,女主人揭開了鍋蓋。
立即,從大炕角落里爬過來她的三個兒子。大的是一對雙生,十一二歲,腿腳不靈便,憨憨地傻笑著。小兒子有七八歲, 看上去還健全,圓頭虎腦的,淌著兩筒黃鼻涕。
“去去去,坐里頭去!”
女主人在每個兒子的頭上都拍了一下。他們的頭略略一縮,卻又頑強地伸了過來,眼巴巴地瞅著鍋里。
操起黑鐵勺,女主人給她舀了第一碗。正要遞給他,卻發(fā)現(xiàn)碗沿有些臟,就抓起案上的黑乎乎的拈布來擦,末了,雙手端著,呈遞給她。
她怔怔地接過飯碗,十分作難地看著,遲遲不能啟口。心窩發(fā)毛,像面對一碗苦澀的藥水。
“吃吧,吃吧,甭客氣!”老人勸道。
“吃吧,這飯好……好吃哩!”牛蛋勸道。
“吃吧,你大灶上怕還沒吃過這飯哩!”女主人勸著,又遞過來一塊鍋魁。
一片盛情。她不好意思了,她明白,這樣的純用麥面做的鍋盔,山里人平時是很少吃的。于是,狠狠心,咬咬牙,操起了筷子……
4
她只吃了一小塊鍋盔半碗拌湯,就再也吃不下去了——有些反胃。而牛蛋一家,卻吃得一個賽一個,吸溜吸溜地,似乎吃的是山珍海味。
她放下碗筷,站起身,踱到門前,望著墨黑的夜空出神。
風在吼,山在搖。陡然,一個枝狀閃電,迅即一串炸雷,嘩一聲,天河潑了下來,片刻間,門外就聚起一片片水潭。雨錘砸在潭里,“哇哇”地起著咆哮。
雨墻如堵。她不禁悶悶地嘆了一聲。
“你還要回站上去?”牛蛋妻放下飯碗,抹抹嘴,走過來,問。
她無可奈何地笑笑。
“咱這是晴天一塊銅,雨天一包膿,山險路滑,不好走喀!”老人一邊揉腿,一邊說。
是不好走,那個鷹嘴崖,天晴時經(jīng)過心都懸,這雷雨之夜……
“你要不嫌寒磣,就在咱屋里歇一晚,明早天晴了走,咋向?”牛蛋妻熱情地看著她。
“對,歇……歇下吧?!迸5耙苍谕炝?。
她瞟一眼亂糟糟、臟乎乎的土炕,搓搓手,有點難為情。
“讓他的睡那邊去,咱娘們睡大炕!”女主人“哐啷”一聲關了門,扭過頭果斷地說。
5
有生一來,她第一次在農(nóng)家的土炕上睡覺。牛蛋妻掃了又掃,還特別照顧地從箱底取出一床洗干凈了的粗布褥子,給她鋪在身底。而她們,卻都溜著光席。
她和衣躺下。枕頭很硬,一股油煙味直刺鼻腔。女主人摟著小兒子一挨炕就呼呼地睡著了,真叫人羨慕。轉娃沒有入睡,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瞅著她頭上的鍍金發(fā)卡和腕上的石英坤表。褥子寬,她用下巴示意她睡過來。轉娃怯怯地望著她,磨磨蹭蹭地挪了過來。
“你今年十幾了?”她問。
“十五。”
“上過學嗎?”
“只學到三年級?!?/p>
“訂婚了嗎?”
轉娃羞澀地點點頭,臉一紅,又挪回她原來睡的位置——平時溜慣了光席,睡在褥子上還不習慣呢。
也許是出于今晚的特殊原因,老人沒有吹熄放在短墻上的煤油燈。望著屋頂黑乎乎的椽子和墻壁上已經(jīng)駁殘的幾張舊年畫,聽著屋外嘩嘩啦啦的風雨聲和屋內老人的打鼾聲、牛蛋的翻身吁氣聲、癡呆孩子的磨牙聲,她的思緒紛亂起來……
人的命運真是說不來!她想,當年要是不報考郵電學院,不學載波通訊,就不會分配到這荒涼避遠、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高山上來了,也就不會在這茅舍土炕上過夜了。要是留在北京,或者分到上海、天津、廣州、西安……任何一個大城市,這會兒大概還在那個舞廳里旋轉呢,要么就是和男朋友一起吃夜宵、看電影、聽音樂……才來的時候,站上就有人這樣對她說:“要找最窮困的地方,請到這里來;要找最不開化的人種,請到這里來!”這里沒有文化生活,看不上電影、電視,種地靠牛,點燈靠油,夫妻間勞作之余,除了干生物界都會干的那種事情,再沒有其他娛樂。又不愿意計劃,娃娃就生得特別多。還盛行早婚,方圓就這么幾十戶人,你娃娶我娃,我娃娶你娃,轉來轉去,血緣都近了,生下來一個又一個發(fā)育不健全的小生命。越生越窮,越窮越生……
跳蚤們開始進攻了,四面出擊,簡直防不勝防。一會兒工夫,腳腿、腰腹,直到全身,都被咬得起了一片片疙瘩,火燒火燎,癢辣辣地難受。她撓了這邊撓那邊,撓得心里發(fā)毛,只好一轱轆坐了起來。
看看表,不到十一點。牛蛋妻翻了個身,咕噥了一句什么,又呼呼地睡去了。老人繼續(xù)打著鼾聲,轉娃也香甜地睡熟了。她真不明白,這些人在跳蚤的襲擊中竟能睡得如此安穩(wěn),要不就是跳蚤專咬她這個城里人?
這時候,她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短墻那邊,伸出來一個黑乎乎的四楞子頭——是男主人牛蛋。他探探地看她一眼,又觸電般地避開,然后又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沒有說出口。如果沒有看錯,那亮亮的由嘴角流下來的,一定是涎水兒了。
這算干什么呢?
她渾身不自在。
這時,牛蛋下了炕,趿著鞋,卟塌卟塌地向她走來。
她的神經(jīng)頓時緊張起來:他要干什么?!
“給——”牛蛋伸過來一只樹根一樣的手,繭花如銼的手心里放著一個紅紅的小圓盒。
原來是一盒清涼油。
她松了一口氣。
牛蛋又卟塌卟塌地回到小炕上去了。她揭開小圓盒,將清涼油涂在遭跳蚤侵襲的地方,還真管用,不怎么癢了;好像聞到了氣味,跳蚤們不再進攻了。
漸漸地,睡意襲了上來,本想就這么坐到天亮的,可連連張口之后,就不知不覺地躺了下去。迷糊中,她已回到了站上,好像正在值班。查儀表、看電視……電視機前坐著好幾個同事,他們在看足球賽,手舞足蹈地亂喊亂叫……一會兒又播開了新聞,天安門廣場人山人海,她也在人群中,還有大學里的同學,他們怎么都來了?……我們去圓明園吧,同宿舍的紅紅說。車上人真多啊,那個紅鼻子男人有意在那兒擠,簡直要貼到紅紅的背上了,討厭!噢,動物園到了,下車下車……斑馬、耗牛、長頸鹿、大袋鼠,獅山、象園——熊貓館到了,熊貓小姐怎么不出來呀?出來了,出來了,一身黑毛,小眼睛,大嘴巴,搖搖晃晃的,還吱吱地叫著,原來是一頭大猩猩!猩猩向她和紅紅走來,裂開嘴,嘻嘻地笑著,露出磣磣的白牙……突然,一只毛扎扎的黑手伸向她的胸脯,她驚恐地一把擋開——
一個怔愣,忽然醒了,豁然坐起來,眼睛一睜,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身邊,是男主人牛蛋!
“我……我來給娃,蓋……蓋被子?!迸5扳崿嵉爻笸?,一邊結結巴巴地說,一邊下意識地去拉轉娃的被子。
她瞪了他一眼,飛速地下炕穿鞋,三步兩步地奔到門口,拉開門閂?!皣W啦”一聲,夾著大把雨點的強風掀開屋門,老人和牛蛋妻都被驚醒了。
6
“咋,你要走?!”女主人翻身坐起,問道。
“嗯,一點接班,我都忘了?!?/p>
“噢,是后半夜的班,那可耽擱不得?!崩先讼铝丝唬贿叴┬?,一邊說。
“那……那我送你吧!”牛蛋低著頭,不敢再看她。
“不用了。”
“半夜三更下雨天,不送還能行?走,我也去!”女主人攏攏頭發(fā),爽快地說。
她的心窩里怦然一熱。
老人找來一雙打著補丁的雨鞋,讓她換了,把高跟鞋用麻紙包好,裝在旅行兜里。牛蛋妻將一把黑布傘遞到她手上,自己則和丈夫各披一片塑料紙,光著四只腳丫子。
他們走出屋門,老人送到門口。
雨腳疏歇,濕風如劍。突然,夜空中出現(xiàn)了聯(lián)珠狀閃電,好似一道長長的省略號,一瞬間便消失了。緊接著,一聲巨大的霹靂,震得地動山搖。余音未盡,一個橙黃色的火蛋就落在院中的大槐樹上。那火蛋在樹枝間跳來跳去,最后一躍落地,直朝屋門口滾來。

“球狀閃電!”她渾身一震,沒能喊出聲,卻直直地愣在那里。
那火蛋像燒紅的鋼水似的,冒著火星,咝咝地旋轉著、嘯叫著直朝她滾來。她嚇得“啊啊”亂叫,卻動彈不得。
“快過來!”牛蛋大吼一聲,疾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拉,將她甩到了一邊。
剎那間,火蛋碰到了牛蛋的腿上,“轟”一聲巨響,爆炸了。老人、女主人和她全被震倒在地。

牛蛋妻從雨水中爬起來,叫了一聲:“娃他大!”
牛蛋沒有應聲。
老人也叫了一聲,還是沒有答應。
她腦門一炸,瞬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牛蛋妻惶恐地向牛蛋撲去,她高喊一聲“別——!”
已經(jīng)遲了,沒有攔住。牛蛋妻抓住牛蛋的胳膊一搖,牛蛋砉然倒地,瞬間,化成了一堆灰燼!
“??!”只覺天旋地轉,“卟嗵”一聲,她跌倒在雨水泥泊中。
風聲。雨聲。雷聲。
(作于1984年。2023年3月12日修訂于加拿大楓華閣。圖片采自網(wǎng)絡)
作者簡介:龐進 龍鳳國際聯(lián)合會主席、中華龍文化協(xié)會名譽主席、中華龍鳳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中華龍鳳文化研究院院長、西安日報社高級編輯。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理事,陜西省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中華龍鳳文化網(wǎng)(www.loongfeng.org)主編,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總編輯。先后求學于陜西師范大學和西北大學,哲學學士、文學碩士。1979年開始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和文化研究,出版《創(chuàng)造論》《中國龍文化》《中國鳳文化》《中國祥瑞》《靈樹婆娑》《龍情鳳韻》等著作三十多種,獲首屆中國冰心散文獎、首屆陜西民間文藝山花獎、全球華文母愛主題散文大賽獎、西安市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一等獎等獎項八十多次。有“龍文化當代十杰”之譽。微信號:pang_j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