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芬芳芍藥花,清明谷雨吐新芽;
若無玉葉迎春伴,任爾橫行到海涯。

1736年晚春,一艘小木船自秀江進(jìn)入瀘水,艄公喊著號子,正吃力地?fù)u著雙櫓,逆水而行。船頭長身玉立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公子哥,身后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小廝。只見那公子相貌英俊,唇紅齒白,眉宇之間透出幾分書卷味。身上穿一件藏青色長袍,更襯出修長的身材。這公子哥不說他人見人愛,最起碼也是一表人才。那公子哥就是今天的主角,清朝文學(xué)家、音樂家、旅游家、美食家,譽(yù)滿天下的風(fēng)流才子袁枚。瀘水兩岸,草長鶯飛,花紅柳綠。一沫春陽灑落水面,好似濺起無數(shù)金色的波瀾。袁枚一邊與艄公聊著家常,一邊欣賞沿途美景,不知不覺,船到蘆溪。

袁枚棄船上岸,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叫來跑堂伙計(jì)尋問當(dāng)?shù)乜捎刑厣萍??伙?jì)說:“公子,酒家沒有,出門左拐,往東行約三里,有家黃氏茶樓,兼營餐飲。茶樓老板娘有上好的武功山野生茶,還燒得一手好菜。過往客人打尖,但凡嘗過老板娘手藝,無不點(diǎn)頭稱贊,公子不妨上那一試?!痹兜懒艘宦曋x,往東而去。走了約一炷香工夫,只見一棟上下兩層的民居出現(xiàn)在眼前。屋前有個小院,幾株桃花正在怒放,屋里隱約傳來讀書聲。
袁枚敲門而進(jìn),環(huán)顧四周,只見庭院不大,一間正廳,四間廂房,一間廚房。茶樓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條。大廳擺著一張八仙桌,上首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子。只見那女子雖然素面朝天,仍然掩飾不住眉清目秀,一臉端莊,那女子正是黃氏茶樓的老板娘。三五個垂髫童子正圍著老板娘讀書識字,那朗朗的讀書聲,好似大富人家的私塾。老板娘見有客人入店,馬上起身相迎。幾個童子也躬身行禮,高聲唱喏:“公子好!”袁枚開心一笑,打了個拱手道:“大姐,聽說您廚藝高超,我游歷到此,想請您親自下廚,隨意炒三五個下酒菜,讓我嘗下您的手藝,不知我是否有此口福?”老板娘歉意地說:“公子,廚藝高超不敢當(dāng),本店主營茶葉,常有過路客商經(jīng)過,幫著燒幾個家常菜,為的是填飽肚子。我見公子雍容爾雅,就怕不合您口味,咽不下我們鄉(xiāng)下糟粕之食?!痹痘卦唬骸盁o妨,只要食材好,加上五味調(diào)和,必能滿屋生香。”老板娘微笑著說:“公子請稍候,我就下廚?!痹兑娎习迥镎勍虏凰?,想必是個心靈手巧的女人。老板娘沏了一杯明前武功山野生綠茶,就下廚房去了。

袁枚輕掀茶蓋,就有一絲清香沁入肺腑,頓覺神清氣爽,旅途疲憊,一掃而空。看那茶葉,全是翠綠的嫩芽,在山泉水的滋潤下,如“溫泉水滑洗凝脂”,美得不可方物,把袁枚看呆了。輕啜一口,唇齒生津,好似還帶著春天的芬芳。袁枚大贊好茶!一會兒工夫,老板娘就端上了三菜一湯,一碗荷葉粉蒸肉,一條紅燒鯉魚,一碗武功山煎豆腐,一小碗武功山野生蘑菇肉片湯。袁枚見幾個小菜色香味俱佳,食欲大開,忙問可有佳釀?老板娘答曰:“山村僻壤,只有本地的宣風(fēng)谷酒。公子如不嫌棄,我先給您斟上二兩,您將就著喝。”老板娘斟上酒,道了一聲慢用,悄悄地退到一邊。

袁枚坐了一天船,早已饑腸轆轆,也不講究,風(fēng)卷殘?jiān)瓢?,一會功夫,就把酒菜吃個精光。正是“茶亦醉人何須酒,書自香我何須花?!痹毒谱盹堬?,打了一個飽嗝夸道:“大姐好手藝,幾個農(nóng)家小炒,經(jīng)您巧手,色香味俱佳,令我食欲大開。今天的茶、酒、菜各有特色,不輸城里大酒家。特別是您的綠茶,可稱極品,不知產(chǎn)自何處?”老板娘回道:“此茶產(chǎn)自我們武功山云海深處,每年清明節(jié)前,我家相公進(jìn)山采摘。茶的產(chǎn)量有限,有市無貨,所以彌足珍貴。公子是本店貴客,特奉上一杯香茗給公子爺嘗鮮?!痹渡钍芨袆?,問道:“此茶叫什么名字?”老板娘答道:“鄉(xiāng)間特產(chǎn),未曾命名?!痹对唬骸按说群貌?,取天地之精華,是上天恩賜給我們的益壽延年之珍寶。我自不量力,想為香茗取一名字,可否?”老板娘一臉虔誠地說:“那就有勞公子了?!痹墩f:“該茶產(chǎn)自武功山,不染塵埃。我剛才見杯中嫩芽,倒立水中,恰似亭亭玉立的處子,又如出水芙蓉,就叫武功玉葉吧?”老板娘連忙道謝,說這茶就像玉葉,正合我意。
回到客棧,袁枚把黃氏茶樓的茶、酒、菜的色香味詳細(xì)記錄。袁枚在蘆溪游玉女堆,探訪萍鄉(xiāng)古城遺址,攀登武功山白鶴峰,拜祭銅瓦殿,流連于蘆溪的山水之間。袁枚早出晚歸,每天游玩得精疲力盡而回,必到黃氏茶樓小酌幾杯,才肯回客棧休息。臨別之時,袁枚有感黃氏茶樓老板娘知書達(dá)理,熱情好客,特作《萍鄉(xiāng)紀(jì)事》詩一首,創(chuàng)作了一幅行草,贈給黃氏茶樓,當(dāng)作紀(jì)念。
“遠(yuǎn)望碧桃盛,不知何家村。停舟褰裳住,頗聞書聲喧。柴門教學(xué)子,列坐何彬彬。聞有江南客,欣然喜動顏。各將文章來,愿聞所未聞。為之少講解,圍坐頭點(diǎn)頻。歸各具雞黍,手自擎瓦尊。父兄荷鋤歸,亦來覘佳賓。但勸客小住,不知天黃昏。我乃行役者,風(fēng)中不定身。告以勢難留,紛紛淚滿巾。披衣送登船,姓名僉云云。后會知難期,前途君自珍。感茲醇樸意,如逢羲軒門。方知古桃源,依然在人間。但恨無緣留,回頭空白云?!痹恫灰詴ㄒ婇L,但這幅行草飽含深情,行筆飛動自如,筆斷意連,個中韻味,與詩中詞意融為一體,是一幅不可多得的書法作品。

黃氏茶樓一直珍藏袁枚的墨跡,視為傳家之寶??珊蘅谷諔?zhàn)爭,墨寶罹難倭寇之手。國恨家仇,黃氏茶樓后裔至今不敢忘卻。幾經(jīng)變遷,黃氏茶樓后裔早已搬遷到萍鄉(xiāng)定居,繼續(xù)經(jīng)營茶葉。其子孫知書達(dá)禮,堅(jiān)守著祖宗留下的這份事業(yè),成為推廣武功山茶葉的主力軍。

武功獨(dú)秀,江南名山。飛瀑奔騰,白鶴撐天。朝暉夕陰,氣象萬千。登臨金頂,眾山惶然。草甸萬傾,靈芝百年。二葛結(jié)廬,修道成仙。武功玉葉,生長其間。湯清味正,入口甘甜。一杯在手,氣定神閑。
春回大地,嫩芽躍上枝頭,隨風(fēng)起舞,呼喚采茶人。我盼那片綠葉,給我芬芳。
生拍芳叢鷹嘴芽,老郎封寄滴仙家。
今宵更有武功月,照出玉葉滿碗花。

【作者簡介】黃向群,字元向,六零后生人。萍礦子弟,礦工二代。恰逢出生,父親被揪上臺,面向群眾挨批斗,故名向群。少時尚武,常仗劍而行,好打抱不平。年齡稍長,漸收桀驁,好讀蘇辛詞。幼學(xué)發(fā)蒙于青山礦小,以遂父望之成績完成了五年學(xué)業(yè)。爾后之學(xué)怎一個混字了得?故無顏言學(xué)歷。先系萍礦集團(tuán)員工,后供職于江西匯仁集團(tuán),和記黃埔醫(yī)藥(上海)有限公司,四川百利醫(yī)藥集團(tuán)。平生稍帶俠風(fēng),只施陽謀,不屑詭計(jì)。凡事直中取,從不曲中求。一張利嘴,常為正義發(fā)聲;一支拙筆,兼為斗米折腰。不惑之年,身隱于市,吃點(diǎn)窩邊草,喫杯玉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