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 進
題記:前些日,賀、劉兩位高中同學分別微信于我,說“咱班老同學定于2023年3月15日,在臨潼舉行畢業(yè)五十周年聚會……”我回復說:“我在國外回不去,向同學們問好!”2004年春天,高中畢業(yè)三十年的時候,我們曾聚會了一次,一晃又是二十年!那次聚會后,我寫了一篇《恰同學中年》。如今,我們已是被孫輩稱爺叫奶的人了。不過,我想說,盡管年齡上我們已“恰同學老年”了,但心態(tài)上我們還可以,或者說可以努力做到“恰同學中年”,甚至“恰同學少年”!寫到這兒,忽然詩興撞扉,欣然得句:“窗友莘莘子,倏忽發(fā)已皤。風吹千萬事,且效鶴松活?!弊M瑢W們身體健康、幸??鞓罚。?/span>2023年3月14日于加拿大楓華閣)
下面是發(fā)表在2004年5月12日《西安日報》副刊上的《恰同學中年》——
掐指一算,高中畢業(yè)已經(jīng)三十年了。當同學馮打電話給我,說某月某日同學聚會時,我說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就一定去。——當然要去了,絕大多數(shù)同學,畢業(yè)后都沒有再見過。同學情誼非同一般,怎么能不思念呢?坐了幾個小時的汽車,到達聚會地點——同學馮的莊戶院時,才知在我踏進門之前,大家就我能不能來還有過一番議論:一些同學持懷疑態(tài)度,一些同學則斷定我不會來。主持儀式的同學劉說,真擔心你來不了呢,同學聚會,當年的班長團支書不到場,戲就不好唱了。接下來的圍桌談敘中,同學尹說,過年時,你在電視里做嘉賓,我給女兒說,快來看,這是媽媽的同學。沒想到女兒撇著嘴說我:你看看人家,看看你!同學陳說,你寫的作品、介紹你的文章我們都看到過,一說起來,都為你感到自豪哩!同學劉說,我佩服你的奮斗精神,不管到哪兒,都跟在學校時一個樣……

大家的話讓我感動。我明白,在這些老同學心目中,我不僅當年是班上的頭兒、學校里的尖子,三十年來也一直是走在生活前列的佼佼者,現(xiàn)在依然是同學們中所謂景況最好的、成就最大的。面對大家的高看,我該說什么好呢?談自己取得的成績嗎?說自己干的行當,同他們背著太陽種莊稼、騎著車子收羊奶、握著瓦刀蓋房子、站在講臺教娃娃一樣嗎?有些虛偽,行當之間,不能說沒有相同之處,但差別還是明顯的。況且,山外青山樓外樓,比咱成績大的人多得是,有什么好說的呢!講自己遭遇的挫折、受到的打擊、情感的苦澀、靈魂的煎熬嗎?似乎也沒有必要??纯囱矍斑@些秋樹一般的面孔,看看深刻在這些面孔上的皺紋,可以斷定,一帆風順、心想事成、事事如意等等美好的詞匯,和在座的不管哪一位,緣分都很淺!記得幾年前同學秦到家來,說他到省城找活干,勞務市場狼多娃少,叫人的朝那兒一站,立馬圍上去一大片。他一湊到跟前,人家往往手一揮:不要老漢,不要老漢!他明白,風霜歲月已讓他老相了,盡管還不到五張把呢……
聚會由同學馮召集,他的妻子、兒子、女兒便成了為大家端茶送水的服務員。問及小兒子的情況,馮妻說,去年考上了外地一所學校,是個大專,沒去上,讓再補習一年,他爸窩囊了大半輩子,到娃這一輩,咋說也得有個好些的起步。好像不僅同學馮夫婦有這樣的感覺,當過村長的同學薛,將咱這一級機遇不好的話給我說了兩遍。是的,我的這些同學,后來端上國家飯碗的,大約只有三分之一,大部分都還奮斗在農(nóng)村?;謴透呖贾贫群?,大都上過考場,但走進大學門者,還真是很少。這當然有基礎方面的原因,那些年,讀書時間常常被學工學農(nóng)所占用。于是,很自然,下一代便成了希望所寄。談到下一代,同學秦感慨地講了一件事:那還是娃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回,村道上來了個叫賣冰糖葫蘆的,他給娃五毛錢,讓去買一串,娃不接錢。他買了一串回來,娃卻說啥都不吃,氣得他把娃打了一頓,娃沒哭,他卻淚流滿面。如今娃考上西工大了,可一回家,放下書包就下地,啥活都干……
一番敘談,大家發(fā)現(xiàn):全班五十二個同學,除一個畢業(yè)沒多久,在為生產(chǎn)隊接線時不幸被電打歿外,其余都健在;而且,這五十一個同學,雖說干大事的沒有幾個,卻沒有一個出事犯法的,也就是說,三十年來,大家都是良民;還有,兒女們都比較爭氣,絕大多數(shù)上了大學,至少也上了中專,這也就是說,同學們把大量的心血,都花在下一代身上了。
“今天真高興啊,要感謝幾位同學,沒有他們的操持和付出,就沒有這樣一個聚會?!币黄坡曋?,我站起來發(fā)言,“一別三十年,當年的毛頭小伙、青春少女轉瞬間成了小伙少女的父母,進入了兩鬢霜花的中年。歡樂寫在臉上,風雨也寫在臉上。是的,生活有美好的一面,也有不美好的一面,不美好的一面常常大于美好的一面。然而,特別值得欣慰和慶幸的,是我們大家都還健康地活著。這一點太要緊了。毛澤東有恰同學少年的詞句,我們無妨改一個字:恰同學中年。中年是人生的秋天。盡管春夏秋冬風霜雨雪,是大自然運行的規(guī)律。但我還是希望,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我們還能相聚在一起。來,同學們,請端起酒杯,為了接下來的三十年,為了一如既往地健康地活著,為了下一代比我們活得更好,干!”
(原載《西安日報》2004年5月12日副刊版;收入《卓立蒼?!?,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年出版)
作者簡介:龐進 龍鳳國際聯(lián)合會主席、中華龍文化協(xié)會名譽主席、中華龍鳳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中華龍鳳文化研究院院長、西安日報社高級編輯。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理事,陜西省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中華龍鳳文化網(wǎng)(www.loongfeng.org)主編,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總編輯。先后求學于陜西師范大學和西北大學,哲學學士、文學碩士。1979年開始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和文化研究,出版《創(chuàng)造論》《中國龍文化》《中國鳳文化》《中國祥瑞》《靈樹婆娑》《龍情鳳韻》等著作三十多種,獲首屆中國冰心散文獎、首屆陜西民間文藝山花獎、全球華文母愛主題散文大賽獎、西安市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一等獎等獎項八十多次。有“龍文化當代十杰”之譽。微信號:pang_j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