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
（作者：渭水湍湍）獻給“三八”
三十年前，我的妻子薛亞麗在我們紅云度村周圍十里八鄉(xiāng)眾多的青年媳婦當中要算是屈指可數(shù)的人物。
身材豐滿挺拔，高矮適中，走路矯健中流露出輕盈。一雙明澈的大眼睛顧盼生輝。待人熱情大方，可愛的臉上總是露著笑容。尤其是當著開心的時候，那嫵媚的表情真有形容不出的美。
其實最使人著迷的還要數(shù)她那開朗的性格以及做事時所表現(xiàn)出來的地干脆利落和精明強干。提起做飯、洗衣服、果園勞作等農(nóng)村婦女周年四季都在忙忙碌碌的事，那一樣在她這里不是干得歡天喜地，游刃有余，快活麻利。天公地道地說一般的女人在她面前除了羨慕或許就是隱隱的嫉妒。一言一蔽之，出眾的外表和青春的活力構(gòu)成了她動人的形象。她既有著青春的健康美又有著對生活的歡欣和勤懇。
今生今世，我與她能結(jié)為夫妻，似乎全籟天作之合。那年我母親和村里幾位大嬸大娘去三昌村學習大棚蔬菜種植技術(shù)。當走到村南頭一條街巷，被一戶人家精致的庭院建筑所吸引。古式建筑的門樓很是美觀。白色的墻壁潔凈得一塵不染。院子里屋頂紅色的琉璃瓦在午時陽光的照耀下光彩熠熠。院子里多有花木，參差掩映。時間正值春天，風和日麗。那戶人家門前的海棠花和白玉蘭正開得爛漫奪目。所有一切與左鄰右舍相比，顯得卓爾不凡。母親她們幾位不約而同地駐足觀望，都情不自禁地朝著院子瞅去。只見三個小姑娘在庭院嘰嘰喳喳地說笑。一看見有人朝里張望，隨即走了出來。三個姑娘都長相漂亮可愛，明目皓齒，身姿阿娜。其中有一個尤其長得好，體態(tài)風流，活波開朗。她主動向母親一行問話，知道是從紅云度村過來參觀學習大棚技術(shù)的，路過門前。便大方地招呼大家進去看看。那伶俐的口齒，神采飛揚的眼神真叫人喜愛。因為兩村同屬一鎮(zhèn)，相距也不過十里，彼此間親戚故舊也都不少。大家也就沒啥顧忌，很高興地走了進去。
院子面南背北，房屋按北方流行的折形布局。雖然并不多么豪華氣派，但在當?shù)匾咽浅鲱惏屋偷慕ㄖ恕Ｗ钍鼓赣H她們贊賞地是庭院的整潔和花卉的名貴。大家忍不住問這問那，有兩個小姑娘爭著一一相告?？墒钱攩柕较∑娴奈锓N上來，這兩個卻回答不出，一齊便停下來看著梳有長辮、個子稍高的那個。她竟是無所不知。母親她們立時猜想這個顯得與眾不同見多識廣的姑娘肯定是這家的孩子。
過了一會，從堂屋出來了一位面容富態(tài)、氣質(zhì)不俗的女人。大家看著都驚訝了，想不到農(nóng)村還會有這么好看的貴婦人。她笑微微地向大家問好，并喚女兒和同學去室內(nèi)捧茶。一陣寒喧，才知道女主人在縣上教書，是初中一名教師。怪不得看似像城里人。說到男主人，還是一名干部，可惜周末仍在單位忙工作。
時光荏苒，一晃我到了二十二歲，薛亞麗到了二十一歲。或許是婚姻的緣分要到了。一向?qū)W習成績出人頭第的我卻因為高考過于怯堂而名落孫山。而薛亞麗呢？聽他人說：本來是滿有把握考上大學的她，在高三時，卻因為班上新轉(zhuǎn)來了一位不學好、花花公子式的同學，被其糾纏，分了心，最終也榜上無名。
那個花花公子的男同學，仗著父親縣長大人的家庭背景，太不思進取。終日光琢磨怎樣騙取女同學的感情。當遇著?；ㄒ粯用匀耍质瞧穼W兼優(yōu)的薛亞麗時，行為幾近瘋狂。三日一獻花，五日一送物。亞麗盡管十分厭惡其人，嚴辭拒絕，但那人不顧臉面，死皮賴臉地糾纏不休。懾于其父的官威，學校的老師竟也拿他沒辦法。亞麗只有盡量躲避著他。然而此事鬧得全校盡人皆知。雖不怪她，但大家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她，使她心神不寧。不用說這嚴重影響了學業(yè)。
據(jù)說，其人盡管低三下四，恬不知恥地追求她，但她畢竟是純潔無瑕，是非界限清楚的好姑娘，沒有讓其有絲毫得逞的地方，更不用說會被其拖下水了。
關(guān)于那人，聽說高考時，連預選都沒能進入。但憑了其父的人脈和權(quán)勢最終被省城某個國營企止招工走了。到此，亞麗的噩夢才算結(jié)束。亞麗借父親工作的便利是在縣城讀的高中。而我的三年高中學習，是在鄉(xiāng)鎮(zhèn)完成的。
清清楚楚的記得三十二年前陽歷的三月初三，我們紅云度村逢著古會在演歌舞和秦腔戲。吸引了四鄉(xiāng)八處的人們前來逛會。大家喜氣洋洋，說說笑笑，把我們這個涇水河邊的紅云度村渲鬧得無比光達。那時經(jīng)濟改革的成效已經(jīng)使農(nóng)村發(fā)生了可喜的變化，人們的衣著打扮開始有了個性特征。
在女孩子中興起了穿牛仔褲熱，相對于舊時那種寬大無味清一色的保守褲子，顯然美侖美奐。給人的觀感真真切切地是換了時代。那牛仔褲會把大姑娘高挑中帶著曲線美的身姿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不用說這種衣飾的變化表現(xiàn)了時代的進步，文明的潮流。
冥冥中那與我注定要結(jié)為伉儷的心上人，在同村四個閨蜜的陪伴下，神仙似的也來逛會了。她們個個打扮得光彩照人，走起路來花枝招展，快活悅耳的對話聲很遠就能聽到。她們的一群仿佛是天上降到人間的一叢鮮花，引得會場上的人們總要看上幾眼。
那天，溫煦的陽光沐浴著大地，一場景物歷歷在目。街道兩邊的杏花，玉蘭花此時都已開放，伴著已經(jīng)翠綠發(fā)亮的柳樹和地上的青草使人不禁心情歡暢?？罩酗h蕩著會場秦腔戲的聲音，戲文聽不甚清楚，但那鑼鼓聲和各種樂器的聲音特別響亮。
快走上楊柳岸了，遠遠就望見岸上有不少的人。這是逛會走倦的人們來此休憩，除了他們再就是一些愛尋幽訪勝的年輕人。他們被春柳花草所吸引，走來站在高處為向四周眺望。河灘上的整個春頭古會的會場幾乎一覽無遺。
晴日下面，萬頭攢動，煕熙攘攘，簡直是活生生的一個清明上河圖。萬事萬物似乎都籠罩在一種欣喜的榮光里。因為人多路窄，我開得很慢。忽然一群姑娘嘻笑著攔下了我，我只認得其中一個叫亞梅的。她姑母與我家為鄰。當在中學的時侯，她常來姑母家，很喜歡與我們一幫男孩子玩耍，因而熟識。"嗬，發(fā)財了！你這是要去哪里呀？"亞梅笑著問我，"怎么，想搭我順車回去？”"可不是么，發(fā)了財也不叫妹子沾沾光。"這亞梅一向跟我說話朗聲朗氣。我也高興她天生一愊男兒似的豪爽性格。我看她們一共五個人，因為愛美，著裝已經(jīng)換成了春服?；ㄉ囊路渲啻旱男︻伜烷L發(fā)，個個美得楚楚動人?？墒瞧婀郑河袀€中等個子，留著兩根長辮子，皮膚特別白皙，眼睛特別有神的似曾相識。當與我四目相對時，我同她霎時都覺得莫名的羞澀。
我見她紅著臉有意回避著我的目光。但其她幾位神態(tài)卻很自若。亞梅一聽我提到"搭順車”，也不管我是不是真要去三昌村，不由分說立即便拉同伴們上車，要我送她們回去。這正中我的下懷，能為花兒一樣美好的姑娘開車，莫名其妙地教人興奮得忘乎所以。車一開上大路，那膽大好動的亞梅催我疾駛，我便加大油門讓車飛也似地馳騁在春光醉人的原野上。她們興奮得一陣陣歡呼。
原來，做為她們五朵村花頭魁的薛亞麗，一向不拘生，侍人落落大方，溫和自然?？墒亲杂鲆娏宋揖鼓涿畹刈兊眯咝咔忧樱哉勁e止拘謹了許多。
一路上，又忍不住旁敲側(cè)擊地向亞梅打探我的情況。這一切竟被粗中有細的亞梅察覺得一清二楚。她這一說，不禁讓我立時紅了臉，一時不知說啥為好。那亞梅真是快人快語：“你不會是不樂意人家吧？我可提醒你，追她的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呢！”我望著一直眉飛色舞著的亞梅，不假思索地冒出了一句："還不知道她為人怎樣呢？”不料亞梅聽了卻驚笑了。"我要使給你介紹，能錯么？告訴你，人品打著燈籠都找不哈！"一聽她斬釘截鐵的口氣，我喜出望外地說："要使能成，我的諾言就能實現(xiàn)了。"亞梅一時不解，我便告訴了她原委?！睕]想到這可激起了她的興趣。"潤生，這可是機緣呀！一定要抓住。將來我去姑母家，也有了個能熱鬧的地方?！苯又愿鎶^勇地說，她愿意做月下老，為成全美事跑腿。我不禁喜得謝天謝地。
我們大喜的日子被看在89年臘月初八，這是由雙方父母央托風水先生按我和亞麗的生辰八字決定的。那天黎明，我隨迎親車隊早早就喜登丈人家門。家中里里外外燈火輝煌，人們忙忙碌碌，個個都穿戴一新，笑容滿面。似乎專為等候我們地到來。時間雖然早，但門前街道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陣劈劈啪啪的鞭炮聲過后。我們才被叫下了車。那天我穿著中長黑呢子，胸前佩著紅花。儼然一個新郎模樣。人群開始目不轉(zhuǎn)晴地望著我，并對我評頭論足。弄得我連路似乎都不會走了。
進門后，大家即刻便被亞麗娘家本門的執(zhí)事邀請去坐席吃飯。席面就設(shè)在大院臨時搭建的大棚底下。旁邊還暫時砌有幾個灶臺，鍋上正呼呼地噴著熱汽，灶膛的火苗直朝上竄，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幫忙款待來客的人站滿了院子。同來的都去入席就坐，我卻謝絕了。熟門熟路地走向亞麗的臥房。室內(nèi)燈光通明，她的旁邊站著她的嫂子，正貼心地在叮嚀她今天要注意什么禮節(jié)?？次疫M來，長相高大發(fā)胖的嫂子對我打趣著說："新姑爺高興得連飯都不吃了。"我笑著回她："有了你這么好的妹子，早被喜氣填飽了?！鄙┳友b作嚴肅地說："別看你今天這么嘴甜，今后還不知怎么對待她呢？要使讓我妹子在你們家受氣，我可饒不了你！""哪敢可能呢！"說到這里，嫂子留下我和亞麗兩人，轉(zhuǎn)身去了笑聲不斷的隔壁房間。
亞麗頭上昔日那兩條討人喜歡的辮子已被剪去，留下的頭發(fā)長度剛夠在頭上后腦勺打一個中度大小的發(fā)髻。此時頭發(fā)已經(jīng)綰好，顯得十分精致可愛。變換了這樣的發(fā)型人越發(fā)顯得精神干練。但她好象覺得還不夠稱心如意。結(jié)開后重新又梳起來。我不忍心干擾她，站在旁邊靜靜地看她舉著雙手在一絲不茍地梳著那烏黑亮麗的秀發(fā)。她雙目盯著鏡子，用心分外仔細、認真。表情一本正經(jīng)。等攏好發(fā)髻，將要綰頭巾的時候又問我夠不夠端正，好不好看。
我夸她梳得無可挑剔。她這才露出一絲笑容和歡喜。我隨手捏起桌子上那朵象征著我倆幸福的小花，輕輕地別在了她的頭上。亞麗順勢握著我的雙手，我瞬間感覺到了那凝脂一樣嫩滑的手掌暖得發(fā)熱。頓時，我明白了她為什么這么講究梳頭，原來她為憧憬與迎接未來早已經(jīng)激動萬分了。我寬慰她說：“不用緊張顧慮，我自已取名夏潤生，就是立志振興家業(yè)，創(chuàng)造幸福?！蔽业脑掃€沒說完，她立起身回轉(zhuǎn)過來，眼眶濕潤著把我抱進了懷里。我問她為什么會哭，她說母親舍不得她走，家中只有她一個女兒。我久久無言，抱緊她說："我們今后一定要對老人好。"過了一會，聽到腳步聲，她才與我分開，臉上猶有淚痕。
嫂子走來安慰她說："女大當嫁，男大當婚。誰家的女兒都有與父母分別的一天，只要你們過得好，知道行孝就行了?！钡竭@時，她才逐漸高興起來，月亮一樣光潔的臉上變得神采迷人。過了一會兒，從隔壁房子過來了眾多的婦女。氣氛一下子歡喜了起來。眾人幫她換上大紅的新棉襖，手工做的紅絨布鞋。頓時一個光彩奪目的新娘美得愰若天仙。眾人忍不住都齊聲叫好。觸景生情，能娶到這樣百里挑一的姑娘，我不禁激動萬分。
一來覺得是天大的幸運，二來覺得很自卑，感覺配不上她。心是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好好奮斗，讓她過得幸福美滿。最后，在眾人地簇擁和祝福聲中，我倆上了婚車……
婚后，我與亞麗過了僅僅十八年如漆似膠，舉案齊眉的甜蜜生活后，夫妻的緣分卻戛然而止了。
現(xiàn)在，家里除了年老的雙親，就是我和兩個未婚的男兒。惟獨沒有了她……我們對她的思念，日日夜夜涌動著就象村旁那滔滔不絕的流水。
自從亞麗嫁進家門，她那活潑俏麗的身影和開朗迷人的談吐，便為家里帶來了欣喜的氣氛。正如亞梅所說的那樣，果然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哈的人才”。她為人誠懇友善，孝敬老人，手腳勤快，聰明能干。一年以后我們?nèi)鍘缀跛械睦先硕荚诳滟澦?/p>
說村北的夏家娶了個能干的好媳婦，叫自己的女兒、媳婦來學她為人處事的樣兒。
我們新婚后的前幾年間，就得了兩個男孩。長得聰明帥氣，活潑可愛，人見人愛。這令全家都十分高興，父母常說這是亞麗的功勞。有時我和她偶爾吵了架，父母總是不問青紅皂白地先把我罵一頓。以后凡遇到我不讓她時，亞麗就故意嘻笑著拿父母來壓我。
這也不過是些日常生活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我自然都順著她。這時我們家庭的收入除了父親的退休工資，便只有果園。人均不到2畝地。家鄉(xiāng)地處關(guān)中盆地北邊的土塬上，雖屬旱地，但天時一直風調(diào)雨順，糧食豐產(chǎn)，蘋果豐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是蘋果天然的優(yōu)生區(qū)。改革開放以來，由于土地承包到戶，鄉(xiāng)親們憑著先人一步的遠見卓識，按照因地制宜的指導思想發(fā)展起來了蘋果產(chǎn)業(yè)，使我們當?shù)氐奈镔|(zhì)面貌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土坯的住宅幾乎被更換一新，全都成了磚瓦房。油路自來水也都有了。
然而好景不長。各道四處的人們看到蘋果如此賣錢，山上務果子的都富了。山下平原地帶開始不種莊稼也來跟風栽培蘋果，聽說省外有許多地方也在大力推行蘋果產(chǎn)業(yè)。于是不到十年，蘋果供給過飽和了。價格開始一落千丈，有的年份甚至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同時還有一個現(xiàn)象，就是農(nóng)村教育質(zhì)量每況逾下，隨之出現(xiàn)了農(nóng)村學生入城就讀的轉(zhuǎn)學潮。于是一下子，兩個急切的問題便出現(xiàn)在了我們?nèi)颐媲啊?/p>
一個是孩子的上學問題，如果繼續(xù)留在鄉(xiāng)下讀書，就那慘不忍睹的升學率，勢必考不上大學。二是針對日漸高漲的物價和不斷增長的家庭開支，必須另謀經(jīng)濟來源。
這兩個問題本來已經(jīng)困繞了我們?nèi)液芫?，但一直被推脫著下不了決定。直到兩個孩子班上的同學走得所剩無幾了。亞麗和我才被逼著得當機立斷。全家討論的結(jié)果是：我去集鎮(zhèn)上開商店掙錢；亞麗帶兩個孩子去縣城照顧娃上學；父母留在家里作務果園?？粗患胰诵袑⒎直离x析，我內(nèi)心十分傷感，不由情緒低落。
父母也一樣悶悶不樂。但亞麗卻強顏歡笑著一再寬慰大家說：“做為農(nóng)民誰家不是這樣呢，還好我們一家還沒出縣。相比那些背離妻子父母，常年遠在天涯海角打工的可要好多了?！眱蓚€年幼的孩子，一聽說可以進城讀書了，高興得歡天喜地。亞麗問他倆：“你們能舍得和爺爺奶奶分開么？”大兒說：“我們個個周末都回來看爺爺奶奶?！毙焊f：“我每次回來都要給爺爺奶奶買好吃的。”
打工，打工潮這是在社會變革與轉(zhuǎn)型中出現(xiàn)的一個顯著事件。我們農(nóng)村那里的經(jīng)濟收入在曇花一現(xiàn)后驟然暗淡了下來，雖經(jīng)不斷探索新出路或新的增長點，然而屢屢難盡人意。
最后人們迫于生活開支日益增大，索性選擇四處尋找工作，即打工。適逢其時的是城市的工業(yè)正在突飛猛進地大發(fā)展著，其中給外國做出口生產(chǎn)的企業(yè)急劇增加，工廠迫切需要大量的勞動力。而做為城市尚在不斷擴張的局面下，顯然提供不出富余的工人，便只有向農(nóng)村尋找。
這樣一來農(nóng)村的丁壯勞力紛紛進城務工，便形成了不用政府動員號召規(guī)模業(yè)已龐大的打工潮。他們勞動的去向，一般不是工廠就是城建等又苦又累的行業(yè)。起初一個村子出去少數(shù)幾個，等年終過春節(jié)回來一介紹，節(jié)后再去時便帶走一大批。
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罪惡揭示得真是發(fā)人深省。我自己開店一來為時不長，就發(fā)現(xiàn)商業(yè)活動在向著壟斷集中。人們購物已經(jīng)不習慣去小攤販那里，徑直走向大商超?；蛟S商超的價格比小商販那兒貴的多，但人們普遍對小商販置之不顧。于是自己剛開不到兩年的鋪子只好收拾關(guān)門。我這是做為一位農(nóng)民想跳出農(nóng)村自謀生路所遭受的第一次失敗。
接下來自己考慮買輛小貨車倒販水果或疏菜，但經(jīng)一位內(nèi)行朋友的指點，才知道形勢也發(fā)生了變化。一則是從事此行業(yè)的人員早已飽和，二則是農(nóng)村只剩下老弱病殘，沒有銷量，三則是行情漲落無常，四則是非常辛苦，離了夫妻搭擋，身體吃不消。五是城市管理變嚴，不允許私設(shè)攤位。如此一說，自己不禁心灰意冷。但考慮到起初信誓旦旦對愛妻亞麗做的保證，又不甘心就此一蹶不振。最后在萬般權(quán)衡之下，決定做企業(yè)在市場的銷售代理。
為了給我的愛妻和家庭掙到優(yōu)越舒適的條件，我夜以繼日，百般勤懇地工作著。既當司機又當裝卸工。功夫不負有心人，銷售渠道一個個逐漸被拓寬，手頭開始培養(yǎng)起了一個品牌的方便面和一個品牌的香醋。
可是誰能料到欲壑難填的企業(yè)總是嫌貧愛富的瞧不起窮人。最后忘恩負義，血淋淋地棄我而去。把銷售權(quán)轉(zhuǎn)手送給了一個個富豪。
自己多年幸苦勞動才有了的市場成果，一瞬間卻成了他人坐享其成的禮品。
天乎！地乎！人世之卑鄙無恥，簡直滅絕人道。想想近十年來我為這兩個品牌付出了驚人的汗水，矢盡了無價的忠誠。卻換得的是殘酷的拋棄，不禁肝腸寸斷，淚眼干枯。天乎！地乎！可有報應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