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嘗試贊美這殘缺的世界
|扎加耶夫斯基
(黃燦然 譯)
嘗試贊美這殘缺的世界。
想想六月漫長的白天,
還有野草莓、一滴滴紅葡萄酒。
有條理地爬滿流亡者
廢棄的家園的蕁麻。
你必須贊美這殘缺的世界。
你眺望時髦的游艇和輪船;
其中一艘前面有漫長的旅程,
別的則有帶鹽味的遺忘等著它們。
你見過難民走投無路,
你聽過劊子手快樂地歌唱。
你應(yīng)當贊美這殘缺的世界。
想想我們相聚的時光,
在一個白房間里,窗簾飄動。
回憶那場音樂會,音樂閃爍。
你在秋天的公園里拾橡果,
樹葉在大地的傷口上旋轉(zhuǎn)。
贊美這殘缺的世界
和一只畫眉掉下的灰色羽毛,
和那游離、消失又重返的
柔光。
2.迷途
I天蝎座
想和你一起看櫻花
雪一樣飄落,不問歸處
這么輕的事物
不必驚動一場愛戀
愛,太沉重
我們只需站在櫻花樹下
聆聽風
輕輕吹落花瓣
像從中世紀吹來
有幾朵落在我們的頭頂或衣袖上
相機舉起來
一定要避開身后的背景
避開高層建筑,窗戶里的黑洞
避開村莊,做夢的油菜花
以及墳形土丘和讖語
此時驚蟄已過
蟄伏的蟲子并未現(xiàn)身
遺棄的蟲洞如末世大逃亡
只用來盛裝雷聲和雨水
此時的我
也并不想把云層之上的幻境指給你看
空洞的時間
我們并沒有要兌現(xiàn)的諾言
在這陰冷的三月
只需像霧一樣,隱身草木
讓遠處水澤反射來的光
照亮啞默混沌的事物
照亮莫奈畫中的迷途
3.我的黎明從一只貓開始
I 天蝎座
天那么黑
我只能沉沉睡去
并不打算早起
任憑一只貓從我枕邊起身
跳上窗戶
窗外是黑夜的深淵
一架空中樓梯
被我廢棄多年,落滿塵網(wǎng)
我曾幻想它通往烏有鄉(xiāng)或是上帝的伊甸園
現(xiàn)在,光陰在上面蛀滿蟲洞
在我沉沉睡去時
“吱呀”一聲
它叫了起來
貓回來了,帶著花香和露水
嘴里叼著撲棱棱的黎明
遞到我面前
2023.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