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故鄉(xiāng)的情思
——我的故鄉(xiāng)安丘趙戈
（本集目錄：四、捉麻雀、五、納涼、六、我的啟蒙老師）
文/劉德奎
四、捉 麻麻雀是一件很有趣的活動，在我童年的記憶中，每年漫長的冬天里總能下幾場中到大雪，而每當這種天氣出現(xiàn)時，爺爺便找來一根長長的麻繩，將繩子的一端系在一截長短適宜的木棒上，然后把吃飯的炕桌桌面朝下，扣在木棒上形成45度的坡度，這坡度的大小非常關鍵：坡度太大，落地時間長，麻雀逃生的概率便大，戰(zhàn)果不佳；坡度太小，麻雀又誤認為是陷阱，而不肯往里鉆，所以其中的技巧自然很關鍵。做好上述準備工作后，爺爺用笤帚將桌子周圍的積雪打掃干凈，然后將谷物主要撒在桌面下，桌子的外圍也要適量撒一點，數(shù)量的多與少也很重要，主要根據(jù)自己的經(jīng)驗判斷。
剛開始飛到地面的麻雀自然是少數(shù)，當它們感覺到?jīng)]有危險的時候才逐漸增多，桌下的糧食雖然多，但它們并不急于鉆入你的圈套，當它們把外面的谷物全部吃光后才不得已去冒險，而且是毫不戀戰(zhàn)，速進速出，發(fā)現(xiàn)沒有異常變化后，膽子才逐漸大了起來。吃食的時間也逐漸延長，這時候往往是收網(wǎng)的最佳時間，爺爺在門縫中發(fā)現(xiàn)時機成熟，便迅速拉動繩子，桌子瞬間落地，把正在吃食的麻雀壓在下面，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最經(jīng)典的語言此時用在這里最為恰當。
如此反復兩次，便可捉到十幾只麻雀，當然是第一次的戰(zhàn)果要大于后面的幾次。然后，爺爺將這些麻雀埋到尚有余火的灶坑中，不到二十分鐘，便有香味彌漫在空氣中，于是我和弟弟們便開始品嘗這美味佳肴。這在當時缺吃少穿的年代里自然是一次難得的生活改善，雖然后來成人后也曾在餐桌上食用過這種麻雀，但再也感受不到當時那種美味。
近年來，國家已立法，把麻雀定為益鳥，是保護動物，不允許隨意撲殺。
五、納 涼
小時候，我的家鄉(xiāng)是一個十年九旱的地方，從我記事起，就沒聽說過哪一年是風調雨順、喜獲豐收的年景。每當進入夏天的時候氣溫都很高，很長時間也盼不來一場透雨。烈日當空，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盆炙烤著大地，樹木和莊稼都在經(jīng)受著大自然的嚴峻考驗。
不知是由于生活的貧困，還是受當?shù)仫L俗習慣的影響，家家戶戶的房屋結構都是統(tǒng)一的模式：窗戶不能推拉開啟，那涂著黑漆的一根根做工粗糙的窗欞，被水膠牢牢的固定在窗框上，沒有一塊玻璃，只能粘貼那種非白非黃的專用窗紙，不僅導致了室內光線的昏暗，更是阻斷了空氣的流通。
每當夜幕降臨，蚊子便無所顧忌地飛進屋內，所以飯后必須點燃艾蒿，用濃煙將它們驅趕出去，一旦火息煙消，它們便再次卷土重來。當時除了這種最原始的驅蚊方法外，還可以利用蚊帳把蚊子阻隔在外面。雖然蚊帳的價格并不高，然而在那個年代，對于一年到頭沒有任何經(jīng)濟來源的農(nóng)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奢侈。
那時，能掛蚊帳的只有那些學校里的老師和在政府部門工作的公職人員，也就是說有工資收入的人才有條件享受這種待遇。除了蚊子外，還有一種吸血的害蟲，那便是臭蟲。它的吸血量遠比蚊子大得多，這種吸血蟲體積如黃豆粒一般大小，雖然悄無聲息，但卻暗藏殺機。
白天它們躲在墻縫里老老實實，而到了夜晚特別是后半夜，當人們進入睡眠狀態(tài)后，它們便傾巢出動，瘋狂地撲向熟睡的人們，大口地吸允著血液，直至大腹便便才沿原路返回。
對付這種害蟲的方法是用細沙將火炕的四周圍攏成沙壩，高度一般在五六公分左右，臭蟲貪婪的吸足了血液后，便企圖原路返回自己的巢穴，但是由于吸血過多，無論怎樣努力也爬不上沙壩的頂端。清晨，當人們醒來，便可以將它們悉數(shù)全殲。兩者間，一個以鮮血為誘餌喂飽了臭蟲的肚子，一個以生命為賭注付出了死亡的代價，這樣的戰(zhàn)爭沒有休止，也難分勝負。
隨著氣候越來越熱，村里很多男性都選擇到生產(chǎn)隊的場院里過夜，其中老年人居多，其次便是青少年。他們吃罷晚飯后，便抱著拎著水罐來到這里剛剛收獲了麥子的打谷場被石磙子碾壓的平坦而光滑，場院的四周除了北面有一排茅草屋，周邊沒有任何遮擋物。來這里乘涼的人往往三五個人聚合在一起，坐臥隨意，遠比在家里涼爽的多。出于好奇，我也想來湊湊熱鬧。回到家里，我便把想法告訴了奶奶，可是說什么她都不同意我去場院里過夜，主要是怕我中風或者受寒。
后來，在我的一再堅持和說服下，奶奶最終做出妥協(xié)——讓爺爺帶我一起去。奶奶給我們準備了一個鋪墊和一張狗皮褥子，據(jù)說狗皮隔潮的效果是非常好的。
其實在場院中納涼，我最大的收獲是能聽評書。在來場院過夜的人群中，有一個剛高中畢業(yè)不久的小伙子，不僅口才好，而且表達能力強，他每天都給大家講兩回《三俠五義》。他不會說普通話，完全是家鄉(xiāng)的方言。其實他給大家講的也算不上評書，不過他那超強的記憶力、對書中主要人物的了解和把握、乃至對故事情節(jié)的細膩描述、語言的準確連貫、沒有廢話等等，都令我羨慕不已。每當一個章回將要結束的時候，他總是要賣個關子：“預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吹某鰜?，每一講他在事前都是認真作了準備的，而且深受大家的歡迎。也許是口碑廣告的效果，前來聽講的人越來越多，也正是在這里，讓我對中國的古典文學章回小說有了初步的印象。度過了美好的夜晚，迎來了新一天的曙光，當炊煙升起的時候，我們便抱著行李回家了。
六、我的啟蒙老師
童年，是人生的起始階段，而老師則是這個起始階段的舵手和領路人。我的啟蒙老師名字叫鄭希績，他在我的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仍滿懷愛戴和敬意。倘若他現(xiàn)在還活在人世間，應該是90多歲的高齡了。而在他其后的幾位老師，我只能回憶起他們的性別，卻記不起他們的名字。
當時處在解放初期的家鄉(xiāng)還很貧窮，雖然有寬敞的教室，但是沒有桌椅。記得第一天報到，鄭老師首先告知大家每個同學都要準備一塊木板，代替課桌用。結果自然是五花八門，大家?guī)淼哪景鍖捳⒊叽缍疾灰?guī)范。我們將磚頭砌成方垛，抹上黃泥，然后將木板固定好，再將較窄的木板釘成板凳，便可以上課了。
那時候城鄉(xiāng)差別很大，農(nóng)村的孩子不能象城里的孩子那樣用鉛筆或鋼筆在作業(yè)本上練字，學生們每天上學都必須帶塊小石板和一些滑石筆，老師在講臺上講課，同學們便按照老師的要求在下面用石板反復練習。
放學回到家里再將每天學的生字按老師的要求寫在作業(yè)本上，以供老師批改作業(yè)。這種方法雖然麻煩，但是也有它的優(yōu)點：一來學生們可以多寫幾遍，二來也能夠加深記憶。
鄭老師講課很認真而且講究方法。偶爾當他發(fā)現(xiàn)個別同學注意力分散、在下面偷偷搞小動作時，他不像其他老師那樣立即讓學生站起來質問或訓斥，而是稍作停頓，把目光移到違反課堂紀律的同學的臉上，這時全班同學的注意力也幾乎同時順著老師的目光聚焦在這位同學的身上，待這位同學察覺到自己的過失后，便羞愧的低下了頭。
這時，老師的臉上也即刻浮現(xiàn)出淡淡的微笑。事實證明，這種充滿著愛意，又不傷害孩子自尊的靈活的教學方法，比直言的批評和嚴厲的懲罰效果不知要好多少倍，況且不易產(chǎn)生師生間的矛盾和隔閡。
鄭老師對同學們的愛是發(fā)自內心的。夏天雨季到來時，天氣反復無常，有時恰好剛好要放學，天空中卻烏云密布，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這時候，鄭老師來到大家身邊笑著說：“今天同學們不必著急回家，因為馬上將有傾盆大雨落下，現(xiàn)在你們走我也不放心，利用這個機會我給大家講故事吧?！蔽矣浀糜幸淮嗡v的是《西游記》中孫悟空師徒四人經(jīng)過火焰山的那一段情節(jié)。他講得非常認真、情感細膩，后來我每次讀這本神話小說時便自然地想起了小時候老師講故事時的情景。這種富有人性化的做法更激發(fā)著大家的學習熱情，在同年級四個班的教學成績中，我們班總是名列前茅，縣里還時常派老師前來教學觀摩。我和我的同學們都對這位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充滿著深深的敬意。
（未完待續(xù)）
作者：劉德奎
寫于 二零一八年三月
作者簡介：
原吉林省產(chǎn)品質量監(jiān)督檢驗院退休干部、中共黨員。
本人一生酷愛文學，閑暇時寫寫散文、回憶錄、詩詞?！峨y以忘卻的記憶》一文，曾發(fā)表在吉林省政協(xié)文史委創(chuàng)辦的刊物《讀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