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年鑒》(2022·薦讀卷)
選稿作品(8)
——薦讀王冰作品《雪城之戀》(外一章)

王冰:筆名程沐語,黑龍江牡丹江人。作品散見報刊媒體。
風雪又傾城,舞動林海夜之魅。
有雙眼在迷離中觀想,是月之精魂賜予的青春懷想,不經(jīng)意,初潮悄悄抵臨。
又一次落雪,想起初戀的那年那月,玻璃窗上的印花,凝練成光之魔影,于是乎青春萌動,將初吻殘留。
在這雪之窟,磨礪潛伏,隱忍,誓言深刻而悲壯。
流年的光影在創(chuàng)造著神奇,曾經(jīng)的誓言,是與之作別這齊腰的雪,早就承受不來這山風鞭打,倔強之軀已成遍體鱗傷......
一朝華發(fā)霜剪痛似心底飄落的半露白,歲月啊!你怎可如此這般——太絕情,所有的蟄伏都為一朝灼灼迷人眼,卻又惹人疼,你可要細思量。
傲視于紅塵路上,有誰憐惜,終究迷失在荒野,落魄成乞丐尸身成荒冢,這雪國部落走出的性靈決不允許你浪費掉半兩的白月光,那半露白,隱沒皚皚深情腳窩。
而今,哪還有,世外仙殊寂寞林深處,用青澀與凡塵交換,信仰永不迷途,不止。
歲月垂垂,想起——雪域之巔回望那年漫雪齊腰熱捂心扉的日子。
蘇醒的物語
昨晨雪落窗欞,隱隱殘冰飛濺,眉宇間噙淚欲滴,山一樣的男人??!怎會責怪妳的羸弱不堪,妳已隱忍勞碌了一生。
浪河水畔倚山傍雪凝神閉關(guān)修煉久矣,即將啟奏千里流浪苦呤經(jīng)行的悲歌,白山煉墨黑水搗汁,難解萬物蕭蕭詩語。
威虎凝眉皺峰擬題挽聯(lián),哀悼塞北冬之殘酷,無數(shù)生靈他走的急,來不及目送,因恁個多事之冬,靈魂已度萬里恒河沙。
以億載萬年星河的璀璨,助燃鶯歌嶺上幾千年的古老篝火熊熊,燒不盡光陰堆積厚土的陶罐碎片,總是在不經(jīng)意云雨笑談間留下一段段凄厲動人的傳奇。
一支從遠古射來的楛矢石砮,民族圖騰的響箭驚醒凍僵的一粒魂。
裂嗓喊春的山風,非要喚醒你瘡口的疼,是到了該醒的時候,在雪掩的墳墓里起身,蒲公英卻不忍舔噬那裸露的疼,只能用神經(jīng)末梢溢出漿汁的敏感,試探著為那傷,清淤、撫慰包扎。
要知道,這可是大山深處的靈丹,是世間最好的藥,奶過孩子的人都會這樣說。如果可以,她愿承受剜心之痛,用掩雪重生的命銜草而還。
山風挽云在晚霞炊煙繚繞的低谷徘徊哭泣,一個挎籃的女孩前來采擷季節(jié)輪回之痛,她想與你分享品嘗這人世之苦。
晨曦,有人還在用蝕銹的犁鏵在滿是瘡痍的軀體上不斷地剖開縫合,將帶有精血的種子植入腹腔,妳累痛分娩之時的胞衣打濕已被寒露侵蝕的花蕊,心有些許的瑟冷,然后,你又來收割這風月情濃的果實,用以喂養(yǎng)一副副填不飽的胃口。
剖開時痛,縫合時更痛,可從來沒有聽她喊過疼,你這個大地生養(yǎng)的孩子啊!只會喊餓。
以鏡泊裂谷巖漿溝壑之火烘烤板結(jié)的雙手,握出北國骨子里血紅雪白的瓊漿,詛那樹掙脫皸裂將肉身抽出,在歷劫后的春暉里吐出肉芽,一點點彌合冬之離殤。
(原載《中國魂·散文詩》2022年3月31日)
寫作手記:生活總是給人以不盡的惆悵與無奈,然有文字可以解吾憂,茫茫字海遨游,是托物言志也好,也曾嘗試著用散文詩的意境和形式來剖析折射內(nèi)心世界,從生活中尋找靈感與切入點,將無限鄉(xiāng)愁溢于筆端。
《散文詩年鑒》(2022·薦評卷)選稿作品(8)
——薦評張詠霖作品《呼倫貝爾散章》

當我讀到詩人張詠霖的散文詩《呼倫貝爾散章》時,就感覺很享受,在我看來這是一組“明心見性”的作品。詩人在邂逅額爾古納河的時候,并沒有過多的、津津樂道地去描繪景物,沒有過多的流連于喝酒游玩的事象鋪陳。羊群、馬群、白樺樹和河水的波光直接就撞擊了詩人的心懷,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潛伏于詩人心靈深處的某種痛感、某種思維在遭遇那些物象的時候一下子得到了觸發(fā),這種痛感和思維借那些物象而變成了詩句。他的痛感和思維是詩的靈魂,而包裹著物象事象的詩句就是詩的肉身。我認為,這就是明心見性。
好多唐詩,都有著“明心見性”的特點。只不過“心”“性”是和詩的表現(xiàn)形式水乳交融的,不能游離開來。張詠霖的散文詩,心性與物象、事象和境象的結(jié)合是很自然的。這章作品也許就是詩人對于某種癡迷的等待一朝來臨之后的失落,或許是對一些事物(或人物)盛名之下的其實難符的失望。這有點哲意,如果說哲意也算是思想的話,那么,這思想是寄托在對阿爾山的天池的簡約敘寫之中的。張詠霖寫詩,不會膠著于外部物象事象的直觀再現(xiàn),而是寥寥數(shù)筆之后就“明心見性”,我以為,詩,本該這樣。當然,“明心見性”之前的“寥寥數(shù)筆”需要形象,需要出彩,這樣,詩的內(nèi)涵于表現(xiàn)才會如魚得水。寫詩,語言當然非常重要,很多時候語言就是一首詩成敗得失的決定因素。但語言猶如衣服,必須穿在人的身上,沒有人的軀體,衣服還有什么用呢?這個“人”,就是情感、內(nèi)涵或者思想。而情感、內(nèi)涵或思想,也需要衣服,否則,情感、內(nèi)涵或思想就會是“皇帝的新裝”。
詩人張詠霖的散文詩,既有“軀體”又有“衣服”的,只不過他不會用花枝招展的衣服去忽略人的氣質(zhì)。
附:張詠霖作品《觸呼倫貝爾散章》(節(jié)選)

張詠霖:中國作協(xié)會員、中國散文詩研究會副會長、《吉林散文詩》主編。
額爾古納河
我在初夏的微熱里去看你。
你靜靜地往前走著。絲毫不理會我的到來。此岸的羊群馬群以及白樺樹都定格在夢幻的光影里,沒有動感。
沒有風,沒有流云,只有鮮美的水草與盛開的花朵。沒有愛,沒有痛恨,只有一味的牢騷與無邊的麻木。
炫目的啤酒撞著淺笑,搖曳的霓虹惹來深醉。
誰還在遙望彼岸的這些曾經(jīng)稔熟的景物呢?
誰還記得此岸的那些痛徹心扉的往事呢?
額爾古納河,不言。不語。
由內(nèi)陸河到界河,是不是由寵兒到棄兒的一樣心情呢?
憂傷的草原
狼的蹤跡越來越少,鐵絲網(wǎng)越來越多。
漂亮的蒙古包被綠色烘托著,被五顏六色的經(jīng)幡烘托著,很少有奶茶的香味飄來,很少有烈酒的辣味飄來。
遼闊的草原,我只是一只迷途的羊,夜色越來越濃……
那些在草原上表演的牛啊,馬啊,羊啊,一群群的,沒有表情,眼睛也沒有盯著遠方。
牧羊的漢子,沒有孤獨,馳騁的摩托車追趕著落日,他聽不懂馬頭琴的歌唱。
而少女的臉龐被流動的風誘惑,她已經(jīng)討厭羊羔的呼喚,她不習慣了她的母語,她已經(jīng)南腔北調(diào)了……
阿爾山之天池
我是被你誘惑而來!
這風,這雨,這豐腴的想象,這陰險的山路……而你就棲身在無邊的綠風里。而你就深鎖在囂張的雨霧里。
我就多了許多向往,我就多了一些期待。
我真的不敢相信,盛名之下的你,原來如此。胭脂抹多了就少了清香,謊花開多了就沒有了忠貞。
想象是晨光,遠遠地照耀著;享受過程,無論惡風還是冷雨
而你終從我的視野里消失,我的惦記沒有前路。
阿爾山之玫瑰峰
我習慣在花圃里看到你,沒有鋒芒的疼痛。如果你就在這里站成一座山,再美,我也只能隨著牧歌繼續(xù)遠行。
再摸一摸你額上的白云,把靈魂上的灰塵一一抖凈。從容地在草地里告別夏季,告別依依不舍的綠。
從此遠離風景。
sanwenshinianjian2023第9期(總509期)
主 編:張新平
執(zhí)行主編:尤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