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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伯母
作者：居榮奇
朗誦：黎明
我的伯母名叫嵇壽珍，在我兒時的記憶中，她是一個身體挺健壯的人，不高不矮。平時上身穿一件青色懷扣的粗布褂子，下身著一條藍色青布褲子，腳上穿一雙自做的圓口黑布鞋。衣服雖然補丁縱橫交錯，但也干凈整潔。伯父很早之前就走了，是她一手含辛茹苦地把兩個女兒拉扯大。我家和伯母家同在一個屋檐下居住，似乎就是一家人。
伯母心靈手巧，干農(nóng)活是一把手，針線活也是出了名的。每到過年她都要替我們兩家六個小孩裁縫新衣服，納制新布鞋。我們幾個每到過年的時候，就盼著早一天能夠穿上伯母做的新衣和新鞋，好出去和莊上同齡孩子比試誰的穿著好看。當(dāng)聽到別的小伙伴夸獎：呀，你的衣裳和鞋子比我媽做得好看，心中一種驕傲感油然而生，心里更是敬佩伯母是一個了不起的大媽媽。
俗語說：手一雙，嘴一張，伯母不但手巧，而且又能說會道，莊上人總是喜歡跟她拉家常。“大老太呀”！有一天同莊的王大媽來找她拉家長，我就問伯母；“大老太是誰？”，“就是我，乖乖”，她回答得是那么地自豪，似乎就像是出了名的尊稱。雖然是舊社會過來的人，沒文化，但談吐間語言卻是那么地流暢、深蓄，似乎就像是一個演講的教授滔滔不絕，我打心眼里佩服。當(dāng)聽到王大媽問她：180斤茨菇，2毛3分一斤，伯母一眨眼的功夫就算出來了?，F(xiàn)在想來，她當(dāng)時是用什么方式那么快就算出來，我無從研究，但勞動人民智慧結(jié)晶是與巧算分不開的。
她家門前有一塊用蘆桿草繩網(wǎng)成一圈的小菜園，平時吃的瓜果蔬菜應(yīng)有盡有。一天傍晚，我們幾個小伙伴學(xué)著電影里小英雄打小仗，每人手里都拿著“武器”把伯母剛剛苦心圍好的菜園打得東倒西歪?？僧?dāng)伯母放工回家后，不但不責(zé)備我們，反而連晚飯都顧不上吃，連夜修好菜園。
門口有一顆高大的杏子樹，不知長了多少年，樹圍足有一抱粗。每到春天樹上開滿了杏花，一股花香在老遠就能聞到，煞是迷人。樹枝上結(jié)滿了幼果，到了夏天那一只只熟杏綴滿枝頭，引得莊上的人都來摘杏品嘗。到了暑熱天氣，白天我們兩家人都聚坐在杏樹下納涼。到了晚上，伯母事先準(zhǔn)備好一張5尺多長的小桌子放在樹下，我們睡在上面，她一邊給我們搖扇子，一邊給我們講故事，聽著聽著我們都睡著了，隨即便給我們身上蓋一條毯子，生怕著涼。
每當(dāng)農(nóng)忙時，天剛蒙蒙亮，她就起床下地做農(nóng)活，一大晚才回來，點上老鼠燈（一種在小瓶蓋中間插一根棉繩，瓶子里倒些煤油，用火柴點燃后就能發(fā)光的小燈），支起鍋箱（就是用泥和草繩糊起來，圓圓的小口大肚子的火爐），在火爐上放一只圓型的小鋁鍋。燒火時，那煙籠罩著整個屋子，嗆得人睜不開眼睛，她幾乎就是“哭”著把飯燒好的?！皹s奇乖乖來吃飯啰”！我們幾個小伙伴正玩得帶勁，伯母一吆喝，全都散了，各自回家吃晚飯?？吹轿彝骛I了，那種狼吞虎咽，嘴上、桌子上到處都是飯粒的樣子，伯母一家人險些把嘴里的飯都笑噴了。
伯母每次挑糞給菜園澆菜之時，我就像跟屁蟲跟著她一路來，一路去，時不時的還學(xué)她挑擔(dān)打號子?？吹剿衾哿?，我就獻殷勤：“大媽，我來跟你抬吧？”她卻說：“伢子，你還小不能抬，把你抬傷了，日后我養(yǎng)不起你”。多么樸實而又暖心的話語，那種舔犢之情，在我幼小的心靈里深深地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一位很平凡的伯母，時刻都把我當(dāng)著自己的孩子，在我的眼里，她就是我偉大堅強的母親。
到了上學(xué)的年齡，九月一號開學(xué)的那一天，伯母破例優(yōu)先給我做了全身新，說是提前給我做過年衣裳，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一溜煙跑到學(xué)校?！袄蠋?，我身上衣裳好看嗎？”“好看，太好看了，是你媽媽做的嗎？”我卻堅定地說：“是我大媽給我做的”。
每當(dāng)?shù)椒艑W(xué)之時，她總是在校門前的路上左顧右盼，因為她知道我很貪玩調(diào)皮。遇到下雨天，她總是惦記著我，要我頂著她的蓑衣去學(xué)校上學(xué)，還叮囑不能曠課。雖然她沒文化，但她卻再三叮囑：讀書有出路，要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
一天晚上放學(xué)后，由于貪玩，忽然，天上烏云密布，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晚上八點我還沒到家，于是她二話不說：“三爺呀，我去找伢子，你在家息息”（平時她習(xí)慣和著堂姐榮群和堂妹榮美對父親的稱呼），在她眼中，父親似乎永遠都是她的弟弟。她頂著狂風(fēng)大雨，一路泥滑，終于在施莊的一個窯洞里找到了我。我蜷縮在窯門口瑟瑟發(fā)抖，她迅速把我摟在懷里，把我抱回家。
回家后，只見她渾身濕透，直打哆嗦，而我只能像是犯了錯誤一樣蹲在地上一聲不吭。到了星期天放學(xué)在家，伯母在農(nóng)田里忙到很晚沒回家，我就到田里找她，她卻說“榮奇乖乖，這么晚了，你不要來找我，路上被蛇咬了怎么辦？她總是關(guān)愛著我，呵護著我。
在我的腦海里，還有一次刻骨銘心的記憶。那是上小學(xué)三年級的時候，一天晚上，我突發(fā)高燒，體溫達到40度，身體已經(jīng)嚴重脫水，她看見后連忙抱起我一路小跑直奔吳堡醫(yī)院。由于治療及時，經(jīng)過輸液治療，第三天就恢復(fù)健康，而伯母一直守候在我身旁，累得她走路都沒勁了。
每當(dāng)看見她佝僂的身子，挑著比她人還高的麥把擔(dān)子，總感到她是那么的堅強，勇敢，仿佛她是世上最能干的媽媽！我的童年離不開伯母的悉心教導(dǎo)，她勤勞善良的高貴品德一直伴隨著我的成長。
轉(zhuǎn)眼我長大了，成年了，也有了一個幸福溫馨的家庭，而她老人家卻在該享清福的時候離我而去了。雖然離開我多年，但她的音容笑貌依然在我的腦海中浮現(xiàn)，留給我的卻是長長的思念……她留給我的不僅是做人的品德，更是我成長的動力?！胺e德前程遠，存仁后步寬”，這句話一直留在我的記憶里。值得欣慰的是，現(xiàn)在伯母的兩個女兒家庭幸福美滿，孩子們學(xué)習(xí)優(yōu)秀。我想這一切都歸功于伯母留下的良好家風(fē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