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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語:《寧夏文化藍皮書2023》對2022年度寧夏文學藝術的創(chuàng)作基本情況,以8篇文章的容量,從8個方面做了簡要梳理和研究,當然,難免掛一漏萬,一并分享出來。
自媒體時代文學經(jīng)典
傳播傳承及經(jīng)典化問題
牛學智
自媒體時代的文學經(jīng)典傳承,之所以成為問題,來自于這樣一個預判,即在自媒體時代,文學經(jīng)典的閱讀首先成為了問題。閱讀的首要問題,不是讀多讀少、如何調(diào)整閱讀姿勢的問題,而是閱讀習慣、閱讀方式方法和閱讀心情的變化。無論怎樣界定變化,變化中總有變革的內(nèi)涵。既然如此,按常理,變革總不至于連同有價值的東西一齊舍棄。只要能保留一點有價值的東西,變化就不該全是壞事。那么,即為經(jīng)典,應該說它所包含的恒久價值和永恒意義,便不會因習慣、方式方法和心情態(tài)度的變化而缺失,這是不是意味著,經(jīng)典的傳承與讀者的閱讀習慣、方式方法及心情態(tài)度又沒有直接乃至深層關系呢?
一
這就不得不先認識自媒體是個什么新生產(chǎn)物了,或者說不得不先了解一下文學經(jīng)典在玩自媒體的群體手里變成了什么這一根本性問題了。
那么,什么是自媒體呢?早在上個世紀,著名傳播學家麥克盧漢在《理解媒介》一書中就提出過“媒介即訊息”的相似理論。其含義是媒介本身才是真正有意義的訊息,即人類只有在擁有了某種媒介之后才有可能從事與之相適應的傳播和其他社會活動。媒介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影響了我們理解和思考的習慣”。因此對于社會來說,真正有意義、有價值的“訊息”不是各個時代的媒體所傳播的內(nèi)容,而是這個時代所使用的傳播工具的性質、它所開創(chuàng)的可能性以及帶來的社會變革。麥克盧漢是媒介理論大家,他由媒介導出社會變革,表明訊息手段及其本身便是某種新興社會內(nèi)容和結構,由此推而廣之,圍繞在我們周身無處不在的論壇、博客、微博、微信以及新興的視頻網(wǎng)站,就是自媒體現(xiàn)有的主要表達渠道,而隨著個人用戶對互聯(lián)網(wǎng)的深度使用,以各地網(wǎng)絡為代表的個人門戶類網(wǎng)站將成為自媒體的新興載體。理由在于,其一,除了傳統(tǒng)博客的信息發(fā)布功能,個人門戶的個性化聚合功能還能精準并即時地獲取信息,從而構成一條雙向的即時信息通道。這種通道的存在有利于培養(yǎng)更加廣大的信息受眾,從而支持起更加旺盛的信息表達訴求。其二,個人門戶能夠將數(shù)據(jù)挖掘和智能推送結合在一起,從而通過一種用戶樂于接受的方式推動自媒體的傳播,例如各地首創(chuàng)的各地熱聞模式,會自動將每天推薦人數(shù)最多的并且是用戶感興趣領域的內(nèi)容自動推給用戶。而傳統(tǒng)的博客雖然也有排行榜顯示信息的熱度,但是無法達到信息推送的智能程度。其三,個人門戶建立的社區(qū)生態(tài)鏈加強了用戶之間的聯(lián)系紐帶,使得信息的發(fā)布者與接受者們溝通更加緊密,聯(lián)系也更加穩(wěn)固。我們都知道,每一個成功的自媒體背后必然存在一撥支持群體,博客所能提供的簡單留言評論的方式已不足以滿足建設一個忠實粉絲圈的需求,傳統(tǒng)的做法是再輔以論壇和即時通訊,但是所有這些功能需求都已經(jīng)被聚合到個人門戶這種新興載體中,因此個人門戶理所當然地將成為自媒體的最佳表達途徑。
自媒體之所以爆發(fā)出如此大的能量和對傳統(tǒng)媒體有如此大的威懾力,從根本上說取決于其傳播主體的多樣化、平民化和普泛化,這無疑是自媒體好的一面。有好的一面,自然有不好的或負面的影響。所謂良莠不齊、可信度低、法律不規(guī)范等,是每個卷入自媒體的人都能感受到的不足,甚至由此再延伸到文學文本,粘貼、復制、拼湊、移植、套用,乃至于篡改、整合,特別是取其一點不計其余,放大一處屏蔽其他的做法,幾乎同時是自媒體的另一別名,則更無需多言。
二
在如此大的自媒體語境,我們把問題稍微聚焦一下,比如收縮到文學經(jīng)典的閱讀傳播上來,看看自媒體對文學經(jīng)典到底有什么影響。
比如面對《三國演義》,依據(jù)86版電視劇畫面,小視頻、抖音、直播間就有多種角度和多種題材選擇。為著簡便起見,可以歸納為以下幾種。
一是對應當下職場,勾兌察言觀色伎倆,經(jīng)典成了處理人事關系的厚黑學范本。《三國演義》中劉備怒摔阿斗的細節(jié),被發(fā)揮成了劉備籠絡人心的絕好表演;諸葛亮揮淚斬馬謖,反而也成了諸葛亮用計除掉馬謖的陰謀。這樣的“提煉”,不能說絕無道理,但距離原著所要表現(xiàn)的思想和情感,肯定有不少出入,甚至誤讀。然而,為著點擊率,為著流量,自媒體制作者顯然也下足了工夫。兵不強馬不壯,身邊又缺人手,并且處于逃命階段的劉備,面對曹操的三軍圍追堵截,保兒還是保將,的確是個棘手抉擇。關鍵是,趙子龍已先于他考慮到了茲事體重大,并以自己的實際行動用性命擔保,保住了阿斗的性命。面對驚恐萬狀的將士,面對一身血衣的子龍將軍,聰明的劉備脫口而出的一句“為一孺子,險折我一員大將!”,既是事實陳述,又是對趙子龍的極高褒獎,特別是給聽者一計莫大鼓舞,可謂一石三鳥。對應于職場,劉備當然是最高掌權者、決策者,如果能恰到好處地于親情與下屬之間,迅速做出高情商決斷,那么,便能一勞永逸,不愁缺少賣命的下屬,人事的牌便算打贏了。如此制作和剪裁,制作者顯然瞄準了當下職場內(nèi)部人事緊張關系這一普遍現(xiàn)象,成功收獲了底層者、草根們的心理。然而流量之余,經(jīng)典《三國演義》的真正用意、真正價值啟迪,卻實在是失之毫厘謬以千里了。這里當然指的是反著讀所得啟迪,而不是順著讀被蠱惑的陰謀權術運籌。人事關系就不再因經(jīng)典的啟示而考慮構建現(xiàn)代管理機制了,自媒體的觀看者,其主體性也就永遠蒙昧不醒,在“原來如此”的巨大吸力中,永久沉睡了。同理,諸葛亮揮淚斬馬謖,原著的字里行間,流露的無不是飽滿人情與事業(yè)抱負之間抉擇的艱難和無奈,可經(jīng)自媒體快刀斬亂麻取舍,活脫脫變成了一幕讓人腦門出冷汗的鴻門宴。不但濾除了上下級之間昔日濃厚的情誼,同時也干掉了名著強度語感感染力,只剩下了漢字可怕的“心機”。
在此基礎上,文字所織成的雋永表達及所營造的刻寫人物的精準酣暢,皆被職場亂糟糟的勾心斗角而破壞,經(jīng)典從而淪落為一場齷齪的誅心之術,乃至于醇味盡失。
二是作為當下心靈雞湯的調(diào)制佐料,浸透著儒釋道兩面性的復雜經(jīng)典反而成了膚淺女性(女權)主義標配。自媒體抖音、小視頻、直播間,分享知識,暢談人生體悟還在其次,其主要關切是用來觀看,在觀看中有互動,有相應紅包送禮和帶貨,這才是引誘觀者的終極目的。觀看之謂者,首要條件恐怕是美顏,須得具備被看的持久耐性,制作者挖空心思揣摩人們的窺探心理,打審美的擦邊球,本是他們的長項。但此長項在產(chǎn)權歸屬上卻又具有絕對的排他性,相比女性身體的嬌媚、聲音的磁性誘人、衣飾的華麗光鮮,男性再怎么努力彌補知識上的優(yōu)勢,再怎么展露大腦的沉思狀,好像都不會輕易在自媒體市場上成為優(yōu)勝者。
在這一塊,我見得最多的是制作者對張愛玲小說和《紅樓夢》的拆解。躺下,毫無睡意,于是撥弄手機。這個時刻顯然不想看嚴肅的話題,亦不想思考深奧而無解的問題,那么,女性婀娜柔美的身段,略施粉黛言語又得體的面龐,自然是觀看的最佳選擇。一上場,你首先被一張成熟卻又不油滑,似乎閱盡滄桑卻又像超然于酸楚,也許讀書不多但給人感覺一定是深挖過某一領域的知性女子所吸引。張愛玲小說主題當然有多義性,然而如何巧妙地處理閨蜜關系,如何機智地周旋于眾異性之間,乃至怎樣擺布夫妻之事,唯獨不會是張愛玲小說的側重點。可是,自媒體小視頻所關注正在于此。一般是利用張愛玲小說金句,巧妙鑲嵌進早已布好的局,一切生活、情感中的不如意,經(jīng)張氏金句一點撥,仿佛真像那么回事了。這時候,本來針對大環(huán)境,緣于個體不能自處、不能自已的迷茫、無助、焦慮、壓抑,忽忽悠悠、迷迷糊糊被自媒體編織的雞湯故事、心靈小甜點,所收編,所消解,所稀釋。你被告知,所有的不快、挫敗感,皆源于自我的修煉和心態(tài)。同理,《紅樓夢》中無以計數(shù)的人生小細節(jié),情感小波動,曲里拐彎的異性曖昧關系,幾乎不經(jīng)過怎么費力的語境轉換,就能直接進入當下人們的精神世界,照樣是一通穿靴戴帽,照樣是一通穿針引線,照樣是一通張冠李戴,結論也早已擺在那里了。人生中的諸多鬧心,生活中的磕磕絆絆,情感世界里中的糾結郁悶,都起于自身的愚鈍。言外之意,如果多點心機,高點情商,并且學會八面玲瓏、學會俯仰逢迎,沒有過不去的坎。
到此為止,張愛玲小說,《紅樓夢》情節(jié)細節(jié),哪里還是大時代麾下小個體困窘處境的寫照,哪里還是儒釋道所浸潤的精湛傳統(tǒng)文化及其具體的人倫道德關系的體現(xiàn)呢?在自媒體個性化推動下,這些經(jīng)典話語方式,經(jīng)典情感模式,精粹語言語感,嘩然一變,成了都市女性(女權)主義排斥男性合理精神訴求,警惕男性積極價值生長的利器,不是強化異性間和諧相處、互補生成,而是刻意鼓蕩性別撕裂、蠱惑狹隘自我意識,乃至于鑄造自我防衛(wèi)的鎧甲。經(jīng)典所涵養(yǎng)的美妙人性和對美妙人性的神秘向往,在手指的頻頻滑動中,也就該支離破碎、土崩瓦解了。
三
以上兩種常見自媒體形式外,還有一種經(jīng)典解讀法,比較復雜,有太多的信息,也許不能一下子拎出個好壞來。我們可以通過個案試著分析其中的門道,比如路遙長篇小說《平凡的世界》。
紙版原著分上中下三部,共計百萬余字,作為分析與概述,其重要情節(jié)當然可以分主線、副線或者更多線索,這僅是一種權宜之計。因為所謂線索,在作者的敘述中其實是渾然天成的。可是對于幾分鐘的自媒體,不只是要拎出主、副線,甚至還必須在主、副線乃至草蛇灰線基礎上,進一步簡化、濃縮、提純乃至充滿曲解、誤讀式的個性化理解,這是自媒體這種節(jié)奏和形式的規(guī)定性使然。要保證百萬字之巨的長篇敘事,跨度十年之久的社會現(xiàn)實變遷,容納著上百個人物及其無數(shù)家庭人口的艱難生活,特別是紛繁糾結的情感命運和蒼涼凌厲的內(nèi)心活動,在短短幾分鐘原汁原味呈現(xiàn),這事神仙都不敢拍胸脯。怎么辦呢?他們只能以某一個人物的某一個行為或心理為突破口,拉出一個相對完整的線索,向前做一些鋪墊,向后做一些延伸,就行了。關鍵不在于是否建構了符合原著的故事框架,而在于所選擇突破點上的人物命運有無明確而肯定的結論。比如抓住孫少平的愛情線索作為突破口,所注重者就不在農(nóng)家子弟孫少平身心一直承受著的生活和精神負重,而是他如何與官二代的田曉霞無法突破世俗觀念束縛,最終回歸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的結局。在這個轉述過程中,丟了的東西也就太多了。要而言之,其一,高中畢業(yè)生的孫少平,作為回鄉(xiāng)知識青年,為什么不能或不愿安安穩(wěn)穩(wěn)當個鄉(xiāng)村代課教師?在政治空氣剛剛有所松動的當時,這意味著農(nóng)村知識怎樣的精神狀態(tài)?其二,按照今天流行價值,一個是草根農(nóng)民兒子,一個是地委書記千金,不可能是同路人,那么,《平凡的世界》中,作者為什么還偏偏讓田曉霞主動追求孫少平,這背后是什么社會風氣在推動或者是作者怎樣的一種思想考慮?其三,回歸煤礦的孫少平,如果田曉霞不出事,他們的愛情能得到社會普遍支持嗎?作者既讓田曉霞出事,也讓孫少平的師傅出事,是否說明孫少平與其師傅妻子、昔日他喚作嫂子的女人走到一起,僅僅是作者對世俗觀念的一種認同、妥協(xié)?當然最重要的是,作為靈魂人物之一,在孫少平身上,寄托了作者怎樣的一種思想?如此等等,還可以繼續(xù)追問下去,所涉及問題幾乎都是原著的精髓所在,但無一例外,卻均在自媒體的“遺忘”之列。
這是不是意味著,就此可以一口否決自媒體了呢?不能。這一關節(jié)點所體現(xiàn)出的恰好正是自媒體與文學經(jīng)典傳播的核心關系。這要從兩方面來看待。一方面,如此對待文學經(jīng)典,顯然有別于以上兩種的態(tài)度。不啻說,這種處理文學經(jīng)典的方式,表明了制作者自身對經(jīng)典的令人敬畏的姿態(tài),想想就不難理解。他們必定首先對文本下過非常深的功夫,否則,也不會搬上幾分鐘的平臺,無論怎樣質疑自媒體,這一點必須肯定。退一步說,在當下許多文學讀者都不愿啃正經(jīng)經(jīng)典的語境,能用簡潔言語概述文學經(jīng)典,本身也是一種傳播,至少,總比讓人們淹沒在哈哈一笑的無聊段子中要有意義得多,這一點也必須給以正名。
四
但是,請原諒我的魯莽,我們還得再次回到“但是”上來。說到底,在剛提到的這一種自媒體現(xiàn)象上,我們完全可以由此說開去。作一些聯(lián)系,我們馬上會想到出版人為了適應青少年閱讀心理,通過圖文并茂形式,對四大名著所作的簡化處理;影像商人為了迎合讀圖時代的普遍社會心理,通過專業(yè)人士的聲音,對幾乎所有文學名著所作的朗讀版處理。這種現(xiàn)象,不是在今天自媒體時代才出現(xiàn),它們作為一種市場行為,已早于自媒體存在了。恕我直言,我就見過幾位名氣還不錯的小說家,你明明知道他身體健康,耳不聾眼不花,可是無論開會還是散步,插著耳機,一問便知,他們在聽經(jīng)典名著呢!怪不得讀他們的作品,沉思型語言越來越少,畫面性話語越來越多;深沉的情感敘述越來越稀薄,浮皮潦草、簡單直白的陳述語氣越來越重。可見,經(jīng)過漢字的有機合成營造的漢語韻味,它理應穿越眼睛才能到達心靈。而聽,如果沒有過耳不忘的特異功能,耳朵反射到神經(jīng)中樞的其實只是一些形象的碎片,甚至是殘片。淺是聽覺對視覺的致命否定,聽也就構成了對看所蘊藉的思的基本顛覆。當我們一路狂奔在聽所營造的文學形象路上時,文學提供的其實僅僅是圖像和事件。思想從此消失了,情感從此遁隱了。
話說到這里,實在扯遠了。再回到自媒體與文學傳播,從剛才所述進一步表明,自媒體對文學經(jīng)典的傳播,只是如此鏈條上的延伸和變異生產(chǎn),這種形式可謂“古已有之”,我們根本用不著大驚小怪。我們也同樣可以作一個假設。假如沒有這些新媒體新載體,也許會少一種經(jīng)典的傳播手段,大體上不會太多影響到經(jīng)典的傳播廣度和深度。因為,即便有了朗讀版經(jīng)典,它畢竟還是經(jīng)典,字數(shù)不會少、內(nèi)容不會減、密度不會小,聽和讀,處理的依然是同一個東西。所以,對于平時不聽、不讀經(jīng)典的也可能還是不去聽、不去讀,這是必然的,無需過多論證。
五
那么,問題來了。我們究竟該如何面對最接近朗讀版、又不同于朗讀版的自媒體經(jīng)典傳播呢?是全網(wǎng)大肆封殺如此自媒體,來確保紙本經(jīng)典的閱讀有效性,還是繼續(xù)保持和發(fā)揚如此自媒體,讓真正的經(jīng)典在多元化傳播手段中不斷經(jīng)受時間的淘洗、年輕讀者胃口的挑剔?如果我們不人為神話、圣化經(jīng)典,閉著眼睛也會選擇后一種。道理很簡單,每次只幾分鐘的自媒體傳播,它們賴以生存的基礎是點擊率和流量,也就是說,它們不會選擇折本的買賣。毫無含糊,這是它們首先對文化市場、閱讀市場、價值市場、精神市場經(jīng)過精細調(diào)研和把握后的結果。在這一過程中,不排除它們對讀者所進行的類型化處理。但一般而言,主要是對當下時代人們最關切、最上心、最熱切期待的精神問題和意義問題的關注和研究。如此,所選經(jīng)典,無論近的還是遠的,無論中國的還是外國的,無論名人的還是非名人的,肯定最起碼得具備一點,就是是否具有反復閱讀的魅力。這魅力就自媒體而言,限于時間和節(jié)奏,又主要還不是語言的,而是故事、情節(jié)、細節(jié),乃至由此而再生產(chǎn)的故事的多解性、情節(jié)的多層次性和細節(jié)的多義性。說到底,是所選經(jīng)典所蘊藉和包含的適合于不同時代人群主要關切的文化結構、情感結構和價值結構。
至少也是能由彼文化結構、情感結構、價值結構,轉換升級成現(xiàn)代乃至當下普遍社會現(xiàn)實語境的結構或模式。毋庸置疑,與其說用自媒體傳播經(jīng)典,是對經(jīng)典的簡化、變異、誤讀和誤解,不如干脆說,自媒體是對經(jīng)典的重新選擇乃至篩選。恕我冒昧,目前為止,就我對國內(nèi)數(shù)十個一線作家,幾乎自認為或他者認為重要長篇小說的閱讀感受來說,如果不是為著世俗的研究,多數(shù)作品,硬著頭皮讀一遍都很困難,更別說重讀了。這些作品的主要問題是不能引人入勝,細歸納其原因,首先是故事多為作者自我想象或自我營造,沒有建構起相應的社會文化語境,與讀者絕少共情;其次是情感模式太過私我化,深奧是夠深奧,有些甚至直追所謂的形而上,但情感的載體——人,與當下一般個體的基本精神生活狀態(tài)聯(lián)系不深入、不一般化;第三是語言或話語方式多為靜默型、冥想型,缺少行動的有力推動,這是與以上兩個傾向密切相關的。表明細節(jié)并非來源于對現(xiàn)實生活的凝聚,而是模仿、習得和為情造文。這一點,是不是與聽覺版的《紅樓夢》有關,不得而知。
倘若我的判斷大體不偏,按照自媒體的自身特點和運作規(guī)律,這樣的作品恐怕很難進入自媒體傳播流程。那么,我們的一些擔憂,便著實有點多余。
不過話說回來,當我們把自媒體傳播,不是看作對經(jīng)典的搗亂,而是視為一種內(nèi)在于文學生產(chǎn)的視角乃至于當然語境,顯而易見,在自媒體時代,我們勢必需要率先考慮那種古已有之的、既成慣例的故事敘事思維定勢。否則,文學恐怕真要面臨終極危機了。因為,自媒體的后臺操作者仍然是人,而人,對于文學,就是實體的讀者。

牛學智,寧夏社會科學院文化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