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無價
羅雁萍/文
以往的清明節(jié)，都是我和老伴率兒孫給公公婆婆和我的外公外婆掃墓。七十歲以后，就是兒子們帶著他們的孩子給太爺爺太奶奶掃墓了。
1979年從湖南調(diào)來萍鄉(xiāng)以后，我回家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我遠在湖南的爹媽，一直是我外甥在祭拜兩位老人。說來慚愧，我最后一次去看爹媽，還是在2017年的清明節(jié)，距今已經(jīng)整整六年了。
今年是雙春閏二月，聽到了許許多多關(guān)于清明節(jié)的說法，有的甚至于說得很邪乎，不外乎是不宜上墳，對家人不利。我雖然不迷信，但年紀老了，不自覺地有些畏首畏尾，所以很糾結(jié)。我和老伴商量，今年就不讓孩子們?nèi)吣沽?。偶爾缺席一次，想必祖宗也不會怪罪的?/span>
今年恰逢初中同學(xué)舉辦入校60周年慶?；顒?，聚會時間定在4月2號。因為清明節(jié)期間，外地的同學(xué)都要回去，我也臨時決定回湖南。
4月1號早晨，登上了南下的列車，中午到站，仲淑姐母子兩已經(jīng)等候多時，開車把我們接回家。一桌好漂亮的佳肴，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這是她女兒的廚藝。女兒的漂亮和廚藝，都得了媽媽的真?zhèn)鳌Ｐ置脙梢豢谝粋€“雁萍阿姨，餓了吧？”“雁萍阿姨，吃菜?！薄业难劬櫇櫟?心里暖暖的。當天的晚飯也是在她家吃的。
我和仲淑姐1957年在小學(xué)僅同過一年學(xué)，我們的友誼卻有66年的歷史。每次回郴州，我都是住在她家。這次，她又給我們準備了房間。當我告訴她，已經(jīng)請初中的同學(xué)定好了賓館。她不解地說：“怎么生分了？”俗話說：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餐，我們都年事已高，不想再麻煩她了。再說，住賓館也是很方便的，她們母子又把我送到賓館。
我不再在乎雙春閏二月不宜上墳的說法?；丶伊硕疾蝗タ吹鶍?，就是大逆不道。但心里還是有點顧忌，我對老伴說：“明天我去看爸爸媽媽，你待在賓館，不要去?！彼鷼獾卣f“這樣的話，虧你說得出口。”我自知無理，趕緊緘默不言了。
知道我在郴州只待兩天，為了節(jié)約時間，仲淑提前替我買好了祭祀父母的香燭紙錢和水果。當我給她錢時，她卻拒收水果錢。她說，香燭錢我會收，我不能剝奪你盡孝心的權(quán)利。水果是我對羅伯伯羅媽媽的一點心意，你也不要拒絕。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的父母和仲淑姐的父母都在香山陵園。清明節(jié)掃墓，都是仲淑的兒子開車送我們?nèi)ァ?號早晨，因為考慮到我要參加同學(xué)聚會，她兒子清早就把我接到她家吃早飯。準備了豐盛的早點，最讓我難忘的是家鄉(xiāng)的肉粑餃……。我們不到八點就出發(fā)了。前幾天一直在下雨，這天竟然出了太陽。真是天遂人愿啊！
父母去世多年，墓碑上的字跡早已經(jīng)淡化了。每次我都想，下次一定帶點紅漆或是金粉去描一下。但下次去的時候，就忘記了。我真是個不孝的女兒。
這次祭祀，我看見墓碑上的字，已經(jīng)被金粉描過了。清清晰晰，漂漂亮亮。我特別感動，那一定是外甥們所為。他們也都是60多歲的年齡了，要蹲下身子描字，也是非常吃力的。我由衷地謝謝我的外甥們，我父母在天堂一定會保佑他們安康吉祥的！
陵園禁燃鞭炮，我們只在墓前燒了紙錢，燃了香燭，寄托哀思。老伴將燃好的香，給父母的鄰居都插上一柱。其他的人都沒有這樣的舉動。只有我們，將萍鄉(xiāng)人友好鄰里的習(xí)慣帶到了湖南。
我第一次沒有給父母下跪，只是鞠躬。雖然有古稀高齡和腰腿疼痛的原因，但心里仍然充滿了愧疚和自責(zé)。想到這也許是最后一次來看父母了，止不住淚水成串的往下掉。
我在心里默默地向父母匯報家里的情況。感謝父母的庇佑，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還告訴老人，水果是仲淑姐的心意。
記得我從湖南調(diào)到江西，媽媽寫信告訴我，盡管我不在郴州了，但我的朋友依舊關(guān)心她，仲淑姐就經(jīng)常買些糕點去看她。但仲淑姐從來沒有提及過這些事情，這就是我的朋友。
陵園有許多戴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他們說，受疫情的影響，這幾年清明節(jié)掃墓的人不是很多。但今年的人特別多，大門外的私家車，一眼望不到頭，排出幾里地了。我一下子想到2016年7月，我來看爸爸媽媽的情景。
那次，我是一個人回郴州。參加初中同學(xué)畢業(yè)50周年聚會后，我去陵園看父母。仲淑要陪我一起去，我不讓，因為，她老伴在醫(yī)院住院。再說，她也是年過古稀。不想讓她去那種地方。但她說：“除了清明節(jié)，平時陵園寂靜的瘆人。通往陵園的25路車很少，回來晚了，打車都打不到。你一個人去，我很不放心?！?/span>
她帶我去公交站候車，不到十分鐘，車就來了?？湛盏模孟袷菍＼囈粯?。上車不久，她老伴打來電話，：“你今天一定要陪雁萍去看她爸爸媽媽?！彼f：“你看，我們都想到一塊去了?！蹦且豢蹋业难蹨I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轉(zhuǎn)。
幸虧有仲淑姐陪著，一切都特別的順利。她告訴我，頭一年，她給她媽媽來遷墳。所以，什么地方辦什么手續(xù)，門清。我先給父母交了20年的管理費。因為，我也年近七十，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來看老人家。然后，就去看他們。
那天，無風(fēng)無雨無太陽。整個陵園，沒有看見一個人，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我居然沒有感到一點點的陰森和恐懼。有父母的庇佑，有仲淑姐的陪伴，很踏實。
在爸爸媽媽面前，我心里充滿了自責(zé)和委屈，放聲大哭。好多年了，都沒有這樣肆無忌憚。在家里，我是母親，是奶奶，是長輩。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都得堅強，總得注意點自身的形象。
點燃香燭，我泣不成聲。還是仲淑姐說：羅伯伯羅媽媽，我和雁萍來看你們了……。我有滿腹的話想對爸爸媽媽說，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我給老人磕頭，所有的言語盡在其中，爸爸媽媽知道我想說什么。仲淑姐也磕了頭，她已經(jīng)是七十歲的老人了，我真不落忍。她比我，更像爸爸媽媽的女兒。
返回大門，25路車正好剛到。望著漸行漸遠的陵園，心里無限感傷：下一次，什么時候才能再來看他們呢？祝愿老人家在天堂安好。仲淑姐說我是有福之人。等25路車，有時候要等一個小時。今天，一切都順順當當。我確實是有福之人，因為有貴人相助。貴人就是仲淑姐。我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相待？無以相報，只能將大恩銘記于心。
看了父母，她兒子又開車把我送到聚會地點。一家人都在為我而忙乎。是夜，我躺在賓館的床上，回憶起每次回郴州的情景，久久不能入睡。父母在世，自己還有歇息的地方；父母不在了，只剩下回歸的路途。第一次理解了：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的含義。與仲淑姐的交往，更是深深的體會到友誼的珍貴。
這次回郴州，待了兩天三晚，仲淑姐知道我的同學(xué)熟人多，又腰腿疼，行走不利索，在短暫的時間里，還來賓館看了我三次。她家離賓館有好幾站路，夜間，沒有公交車，還得步行回去。想到給情深義重又年事已高的她，增加這么多的麻煩，真的是罪過呀！
4號返家。分別前夜，我們像相見的時候一樣，緊緊相擁，一切的感情都在無語中。與女兒相擁，她說：歡迎雁萍阿姨?；丶摇?/span>
來日并不方長，走得動的時候，多走走。感受親情友情，滋潤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