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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 事
作者：林晚華
朗誦：黎明
十多年前，我在一家小工廠打工，住在貨運站附近的一個小區(qū)里，這里是市南部的一個小火車站，主要拉的貨物是東北的木材和玉米。每天上班都要在此處經(jīng)過，這里以前是煤場，地上留下了厚厚一層的煤灰。一到雨天，地上到處都是黑泥，我們就沿著軌道走，一到風天，那陣勢，真如《西游記》中黑風怪出洞一般，黑煙滾滾，對面不見人。
我的工作是噴粉，就是給鐵皮柜噴涂料的那種，平日里身上臉上都是白粉，好像神話里的白無常。每次經(jīng)過小區(qū)，那些閑著沒事的老頭老太太就指指點點，說一些嫌棄鄙夷的話。終于有一天，一個老頭喊住了我，唬我一跳，“老板正找你呢，你把他的東西都帶家去了”，我一愣，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后來他又說，最后直接說，你看你這身上這么多白灰，咋不弄干凈，有的老太太說，是面粉吧？ 有的說，是白灰。其實就是一種白粉。
我們住在四樓，五樓住著一個老頭和他的老伴 。老頭吃過飯就去撿垃圾，老太太就在樓下喂它的那些雞，還有幾只兔子，旁邊種了一些菜。這兩個老人很平易近人，平時沒事也打招呼，說一些家常話。
秋天的一個下午，我下班比平時早?；氐叫^(qū)，老頭正在歸整垃圾，我在那些垃圾里發(fā)現(xiàn)了一本文摘，我很喜歡看的書，好像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塊寶石。只是那本書已面目全非，而且臟兮兮的，我用一個樹枝撥開它的里面，里面都是干凈的文字，一頁一頁，墨香依然。我只記得有一篇丁立梅的散文，丁立梅是我喜歡的一位作家，它的文字清新，有景有故事。她寫的是豆蔻年華時，一個鄰居家的母親看著她的模樣盯著看了一會兒，對她母親說，讓你家梅子做我家媳婦吧！她母親笑應，行啊。這是少女第一次有了青春的萌動，她就時常遠遠地望著那個青衫男孩的背影漸漸走遠，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那一年她十二三歲。丁立梅是和喬葉，畢淑敏寫的作品極相通相似的女作家。平淡中透露著暖暖的情。她沒有白落梅文字的綺麗唯美，也沒有雪小禪的遠離人間煙火。雪小禪的文字就像她的名字一樣，脫俗中滲透著一絲冷冽的清光。
那個老頭說，你喜歡就拿去吧！“不用，我只是隨便看看?！被蛟S老頭看我讀的時間久了。我慌忙說，“你收起來了吧?！薄皼]事，不急，你看吧”。忽然我想起樓上有些紙箱子，啤酒瓶，問他要不要，要的話就拿過來。他開始誤會了，“我只撿些廢品，不收”?！安灰沐X，是送給你的?！崩项^這才高興起來。
老頭他們兩口子住在五樓，我們住在四樓，所以每天都能碰面。
有一天下班，老太太和幾個人正在附近聊天。只聽她說“我那個小孫子讓我輔導他作業(yè)，我哪會呀？”別人問“上幾年級了？”，“幼兒園大班剛讀完，上一年級了”，“那些數(shù)碼，字母你不會嗎”，“我都沒上過學，一天學都沒上過，還沒他知道的多，咋能教他，愁死我了，她爸媽又不在家?！蹦莻€老太太說，“那倒也是，你說你咋就不上學呢？”“我那個時候不興上學，像我這歲數(shù)的都沒上，我家老頭也認不了幾個字”。老太太挺失落的。老兩口子都沒文化，相守相伴一輩子，風風雨雨都過來了，也是一種幸福。從滿頭青絲的歲月走到鬢發(fā)皆霜的夕陽相守，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快樂。如同默默無聞的小草，雖不能長成挺拔的大樹，但小草也有自己的恬淡和幸福。
和我們同一樓層住著一個年輕的男孩和他的對象。兩個人在網(wǎng)上認識，男孩高中畢業(yè)后就在廠里打工，女孩是在校職專學生。星期天女孩就過來和男孩一起住。每到星期天男孩都像過節(jié)一樣高興，穿上和女孩一樣的情侶衫出門購物，在廣場上跳舞。手拉著手，肩并著肩，有時女孩會騎在男孩背上，讓他背著走。兩個人打打鬧鬧，說說笑笑 ，好不開心。男孩長得高高瘦瘦的，留著長長的頭發(fā)，性格靦腆，長相一般。女孩長得白白胖胖的，中等身材，挺可愛的，一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說話很溫柔，愛說愛笑。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哪怕路遠山高，擋都擋不住。
暑假寒假女孩都在這里住，她告訴家里人在學校補課或者是找了一份工作打零工。其實她一直都和男孩在一起，白天她做飯洗衣等男孩下班，晚上他們就一起逛街遛彎。
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浪漫溫馨的愛情更是讓人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一轉(zhuǎn)眼，三年過去了，女孩畢業(yè)要回老家了，男孩不舍。男孩提出去女孩家提親， 便和女孩一起回了趟老家。廠里放假時女孩曾經(jīng)和男孩一起見過男孩父母。男孩父母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那是一百個滿意。但這次去女孩家，男孩心里有點忐忑。因為家是農(nóng)村的，條件又不太好。
他們一起乘上了南去的列車，女孩家在南方某個小城。果不其然，女孩父母對男孩當面拒絕。他們就這一個女兒，不想讓她遠嫁。盡管男孩百般相求，承諾會讓女孩一輩子幸福。“你想讓她幸福就該為她著想，不能讓我們承受她遠嫁的痛苦”女孩父母態(tài)度十分堅決。
那個秋天的早晨，細雨濛濛。站臺上，女孩送男孩，兩個人相對而視，男孩想起這三年的感情，淚水簌簌而落，女孩已泣不成聲?！巴宋野桑阍僬乙粋€比我好的女孩，祝愿你一生幸?！?，女孩哭著說?！俺四?，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讓我心動，你是我唯一愛著的人，這三年時間，我的心你應該知道，應該懂，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沒有你我的生命就是一片虛空”。男孩看著淚流滿面的女孩，第一次感到生活對他這般的絕情。
車笛聲響起 ，男孩對女孩最后一次相擁。車窗外，煙雨蒙蒙，男孩再看不到女孩的身影，心碎的聲音無人能懂，這三年的時間，像電影的鏡頭在眼前一幕幕閃現(xiàn)，曾經(jīng)的笑語歡聲，如今只有承受失去的疼痛，一往情深，奈何緣薄 ，恨當初何必相逢。
如今，我離開那里已經(jīng)這么多年，不知道他們都過得怎么樣。這幾年時間，我輾轉(zhuǎn)流離，漂泊不定，家卻是永遠的港灣。無論世間如何的滄海桑田，幸福是每個人追求的結(jié)局，快樂是每個人盼望的心愿。
